「除了我自己的房間,還有六間客房,剛好夠。」屋主人微笑,「我們到二樓去吧,你還沒放行李呢。」
笑匠走到休閒沙發旁,準備拿背包,卻看見曼哈頓博士站在那裡,手正伸向他的背包。
「光著身子覺得冷,要找衣服穿嗎?」
花臉大漢嚇得差點跳起來,他先是露出尷尬的神情,然後急忙把臉拉下來。
「你別搞錯了,我只是幫你把鬼鬼祟祟的人趕走而已。」
「誰是鬼鬼祟祟的人呢?」
「還有誰,當然是戴麻包袋的吊死鬼。」
「兜帽判官?」
笑匠扭頭望了一下,剛才還躺在沙發上的兜帽判官不見了人影。
「剛才他過來翻你的包,我把他趕走了。」
曼哈頓博士叉著腰說,他的模樣太滑稽了,讓人一時間都分辨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現在去哪兒了?」
「不知道,可能上樓了吧。」
笑匠心想,這個兜帽判官怕是個麻煩。同時想到一個可能性,他望向法老王。
「絲鬼是不是在樓上?」
法老王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也皺起眉頭:「他不會胡來吧?我們上去看看。」說罷,在前面領路。
但兩人還沒走上樓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樓上傳來。
「有人演錯角色了吧?」
笑匠抬頭,看見一個身穿黃色緊身衣的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那個女人身材妖嬈,戴著褐色的披肩假髮,紅唇如烈焰,化著煙燻妝。似乎為了進一步彰顯身材曲線和美貌,她雙手叉腰,小幅扭動,高跟鞋在臺階上敲出節奏明快的聲響。
「你是絲鬼?」笑匠咧嘴笑起來。
「我都在房間等你半天了。」絲鬼千嬌百媚地橫了他一眼,一步步走到樓下來。
主人家微笑著問:「你看到兜帽判官了嗎?」
「沒看到。」絲鬼有點沒好氣地說,「笑匠沒來,兜帽判官也沒來。」
在《守望者》裡有這麼一段,笑匠潛入絲鬼的房間,企圖對她實施侵犯,然後兜帽判官趕到,將逞兇者狠狠教訓了一頓。現在,意圖不軌的人變成了兜帽判官,笑匠則打算英雄救美,所以絲鬼之前才會有「演錯角色」一說。
「什麼時候開飯呢?女英雄都要餓死了。」
似乎為了說明剛才自己一扭一擺的樣子只是一種演繹,絲鬼又換上調皮的笑容。她相貌出眾,性格也外向,輕易就能獲得一籮筐男人的好感。笑匠心想,兜帽判官說羅夏因為自卑之心而扮成男裝,從而避免與絲鬼正面交鋒,這樣的解釋倒也說得通。
「已經在山下的飯店訂了餐,7點半能送到。」主人家回答說。
「吃外賣嗎?」
「不好意思了,平時我一個人住,對自己的廚藝沒有信心。那邊有蛋糕,你要不要先墊墊肚子?」法老王指了指茶几上擺放的點心。
「這個無所謂。」絲鬼伸著懶腰走進會客廳,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一手拿起蛋糕,塞進嘴裡,「你們都在幹什麼呢?」
「夜梟和羅夏去幽會了。」曼哈頓博士沒頭沒腦地說。
「幽會?兩個男人?什麼情況?」絲鬼停止咀嚼蛋糕,像聽到了天大的秘聞,睜大眼睛四處張望。
法老王解釋道:「原來羅夏是個女孩子,我們也是剛知道。」
絲鬼臉上掠過「好戲落空」的失望,但隨即又現出欣喜的表情。
「不是開玩笑的吧?剛才我和她打招呼,也沒看出來呀。」
「是真的。」法老王指指笑匠,「被最後到的這位慧眼識破了。」
「那真是太棒了!」
「什麼太棒了?」
「有伴兒呀,我還以為要和一大屋子男人過一夜呢。她去哪兒了?我去找她玩。」
「在花園裡。」曼哈頓博士咕噥著說,他似乎一直在生誰的悶氣。
「還是別去了,看著要下雨……」
絲鬼沒理會主人家的提醒,她從茶几上拿起另一塊蛋糕,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陽臺。
法老王略略露出無奈的神情,他轉頭面向笑匠。
「大家都好任性。」主人家苦笑說,「不好意思,說了半天還沒帶你到你的房間。」
笑匠聽見外面呼呼的風聲越來越大,他很認可「任性」這個評語。
4
走廊上鋪著質地上乘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只能聽見輕柔的足音。兩人所去的房間靠近走廊的盡頭,面積有十幾平方米,很寬敞,並且帶一個小露臺。笑匠把背包丟在床上,走到露臺上張望。遠處漆黑一片,似乎是山,因為吹來一陣急風時,能聽到「沙沙」的樹葉聲。
「這個房間可以嗎?」主人家整理了一下肩上的披風,走過來問,「這邊能望山,晚上看不清,不過白天的景觀很好。」
「其他人都住哪裡?」笑匠輕描淡寫地問。
「曼哈頓博士、兜帽判官、夜梟和你住在二樓,絲鬼、羅夏和我的房間在三樓。」
「房間是閣下事先安排的還是他們自己選的?」
「一半一半。不過,女孩子的房間我都安排在三樓,視野更好,而且也不受打擾。」
「真是周到呀!」笑匠打量著法老王,略帶嘲諷地說,「但是對其他人怎麼說明呢?看上去你早就知道羅夏是女孩子嘛。」
「就說是先到先選。」法老王嘴角微彎,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是房間鑰匙。」他將一把鑰匙遞給笑匠,「和酒店一樣,門一關上就鎖住了,所以記得把鑰匙帶在身上。」
「有備用鑰匙嗎?」笑匠把鑰匙放在手中掂量,問道,「真忘帶鑰匙不就麻煩了?」
主人家微微一笑,用手拍了拍腰間:「當然,我有各個房間的鑰匙。」
「那隻能對你充分信任了。」笑匠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不會對女孩子搞夜襲吧?」
天際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身邊傳來炸裂般的雷聲。主人家紫色的披風和冷峻的頭箍在亮光裡一閃而滅。
「沒辦法,這就是主人家的先天優勢。」法老王面無表情地說,看不出是開玩笑還是無動於衷,「來,我再帶你熟悉一下其他地方。」他轉身離開露臺,走出房間。
笑匠跟在主人家身後,後者領著他到三樓也走了一圈。瞭解各人房間的所在位置後,笑匠問:「沒看到你的書房?」
聽到這個問題,法老王看上去略微猶豫了一下:「我沒書房。」
「怎麼會呢?你平時不住在這裡嗎?」
主人家微笑說:「誰會住在郊外的別墅裡?我偶爾過來度個假,還有就是邀請好朋友們聚會。」
「宴會是7點半開始嗎?」笑匠問。
「哪來的宴會?你是說外賣什麼時候送到嗎?」
「是啊,聽到絲鬼那麼說,我也餓了。」
「應該快了,要不我催催?」
「不急,聽你安排。」
兩人回到二樓的走廊上,迎面看見夜梟走了過來。
「你是不是住在我隔壁?」夜梟溫和地向笑匠打招呼。
笑匠笑道:「放心,我的呼嚕聲不會穿透牆壁。」
「羅夏呢?」法老王用關切的語調問。
「絲鬼把我們拆散了。」夜梟從貓頭鷹頭盔下面露出笑意。
「她們還在花園裡?讓她們早點回來吧。」
「不要緊吧,下雨了她們自然就回來了。」
法老王搖搖頭:「風很大,我擔心會刮斷樹枝什麼的。」
正說著,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關門窗的聲音。
三人從樓梯上向下望,看見羅夏和絲鬼前後腳從陽臺上跑進客廳,曼哈頓博士則粗手粗腳地把落地玻璃門關上。
「下雨了?」三人回到一樓,主人家問。
「嘩的一聲下來了。」曼哈頓博士一臉雨水,連赤裸的胸肌都溼了,用水彩筆化的妝東一筆西一道的,額頭標誌性的藍色圓圈幾乎蕩然無存。那模樣讓大夥兒忍俊不禁。
「去洗把臉吧。」法老王道。
一臉油彩的壯漢氣呼呼地說:「洗完了我可不重新化哦。」
「呵呵,隨便你。」
法老王領著客人去洗手間。夜梟問從花園回來的兩個女子:「你們沒淋溼吧?」
絲鬼甩了一下棕色的頭髮,從鼻子裡微微哼了一聲:「我沒有,別人不知道。」說著,她來到笑匠身邊,身體緊貼對方的手臂。
「飯怎麼還不來?陪我去打兩局球吧。」
而另一個女孩不搭話,兀自走向樓梯。夜梟追到她身邊問她怎麼了。
美麗的女英雄見狀似乎生出無名火,她挽著笑匠的胳膊,把他拖到檯球桌旁邊。
「你打斯諾克還是九球?」絲鬼一邊說,一邊去拿球杆。雖然她嘴上問別人打什麼,但自己則拿三角架擺好了斯諾克的球形。
笑匠看見夜梟和羅夏在樓梯角說話,問道:「你們兩個人幹什麼了?」
「不知道,那個女人有毛病,無端發脾氣。」絲鬼狠狠地說,「你到底打不打球?」
笑匠摸了摸鬍子,接過絲鬼遞來的檯球杆,俯下身,猛烈地擊打白球。白球以驚人的速度彈出和撞擊,猶如狼撲入羊群,其他色球向四面八方散開,但是沒有一個入袋。
絲鬼的眼神里飄出輕視。「到我了。」她擺開架勢,抬起球杆。但她隨即發現,白球停在臺球桌的邊緣,並且緊貼著黑色彩球。擊球手圍住桌子轉了兩圈,找不到下杆的位置。
「有一手呀。」絲鬼叉著腰說。
這時,夜梟一個人走了回來。
「羅夏回房間了。」
「先宣告,我可沒惹她。」絲鬼瞪著夜梟,對對方的語氣感到不滿,但她很快嘆了口氣,「也許是我不禮貌啦……我想偷偷把她的頭罩摘下來。」
「啊?」客廳裡的兩個男人都皺起眉頭。
「就是開個玩笑嘛。」女英雄嘟起嘴巴,「況且,既然是線下聚會,大家理應相互見個面!」
「聚會之前,法老王不是定下不卸妝的規則了嗎?大家也都同意。」夜梟道。
「說起這件事,不正是羅夏提議的?」
「是這樣嗎?」
「你自己回想一下聊天記錄,最早是羅夏提議,然後法老王點頭的。當時大家覺得這個提議很符合羅夏的角色特點,所以沒有異議。但是現在知道羅夏是女人扮的,這個提議就別有深意了。我的好奇心是強了點,但是她的反應也夠嗆吧,她差點把我推倒在地上!」
「每個人都有隱私——」身後傳來主人家的聲音,他和曼哈頓博士回到客廳裡,「我們應該相互尊重。說好不卸妝,就都不卸妝吧。」
法老王一邊說,一邊望向曼哈頓博士。後者急忙把臉側開,但是他這個動作反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本來說把臉上的妝洗掉的,但這時看上去雖然草草了事,但其實還是重新化了妝,起碼額頭上的藍色圓圈恢復了原狀。
笑匠看了那個壯漢一眼,心想這個人原來還會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對別人的尊敬。
絲鬼不喜歡話題最後落在她的頭上,於是岔開話題。
「群主,我快餓扁了。」她面向法老王撒嬌。
「唉,實在不好意思。」這下子似乎抓住了主人家的軟肋,法老王攤了攤手,「飯店說好7點半送到,可能因為下雨——」
笑匠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稍等一下,兜帽判官去哪裡了?」
這個問題讓大家面面相覷。
「是呀,說起來一直沒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房間了。」法老王向四周看了一下,「我應該去敲一下門的。」
「好像不在。」夜梟說,「他房間在我隔壁,剛才上樓的時候,我敲過他的門了。」夜梟頓了頓,似乎想解釋自己的動機,又補充道,「我想找他說個話,畢竟之前我的態度也不好——但是沒人答應。」
「難道是出門了?曼哈頓博士看到過他嗎?」
曼哈頓博士悶聲說:「沒注意,我也不知道他是上樓了還是出去了。那傢伙是不是覺得自己太討人厭,所以跑掉了?」
主人家望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剛過7點40分。
「算了,如果開飯還不見人就打他電話吧。」法老王拍板說。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起來。
「飯到了!」絲鬼高興地跳起來。
主人家也鬆了口氣:「看來還算準時,大家都餓了吧?」
夜梟說:「我去喊一下羅夏。」說著走上樓梯。
法老王走出玄關,把防盜門開啟。風雨一下子刮進來,主人家忙用手擋。
但是門外站著的是一身溼淋淋的兜帽判官。這時候他穿上了披風,水珠沿著那副悚人的高高立起的領子向下滴。
「呀!你真的出去了啊,快進……」
主人家沒有把話說完,他看見兜帽判官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同樣不是送餐的夥計,因為他和兜帽判官一樣,頭上戴著布袋做的面具。
「怎麼回事……你……」
客廳裡的人察覺到了門外的異常,笑匠警惕地移動,望向玄關的位置。
主人家倒退著走進客廳,然後是兜帽判官,最後面進來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陌生人。
那個人的手裡舉著一把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