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停車後,笑匠向黃色的笑臉圖章呵一口氣,然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掌擦了一下。
這次總不至於沾上血吧?
他一邊在心裡自嘲地想,一邊將那個圓圓的、稚氣十足的圖章別在胸前。
笑匠開的是一輛向別人借來的捷達小轎車,雖然車很舊,但是好在皮實,剛才為了抄近路,從樹林中間橫穿過去,磕磕碰碰的也不心疼。
駛上山路的時候,他心裡就禁不住想,不會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吧?七個陌生人的臨時聚會,場地坐落在荒山野嶺的一棟房子裡,簡直就是暴風雪山莊。幸好穿過樹林不久,熟悉的瀝青馬路又現身了。山路雖然不寬,但十分平整和乾淨,看來保養得很好。再轉過一個岔路口,零星能看到一些別墅。那些別墅都建在半山腰上,大部分黑燈瞎火,只有少數亮著燈,和傍晚的餘光相互輝映。
笑匠這時才發現,這裡只是有錢人的度假區而已。
按照導航的指引,不一會兒他就抵達了目的地。雖說是在城市的郊外,但目的地的門牌號清晰無誤,是個花點時間就能找著的地方。非要找些值得擔憂的事情,那就是眼前這棟別墅比先前看到的都要氣派,坐落的地方也更加獨立,而附近的其他別墅,都看不到有人入住。
還有一點,從剛才開始,天邊就隱約傳來沉悶的雷聲。事實上,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下午天色也確實變得陰沉,讓人分不清太陽到底下山了沒有,但是雨一直沒下。
哪怕下大雨,在這片區域,也不至於發生道路封閉一類的事吧?
笑匠看了一下手錶,6點28分。因為陰天的關係,周圍都已經陷入了黑暗之中。但是因為前面的大房子燈火通明,停在旁邊的幾輛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算上他自己這輛,不多不少,一共是七輛。這個地方乘坐公交車恐怕很難到達,如果大家是各自前來的話,應該到齊了。
不,這裡的屋主應該有兩輛車,那麼還有人比他晚到也是有可能的。
請柬上寫的集合時間是6點,但是這樣的聚會,所有人都準時到場的機率可謂微乎其微。笑匠一向是個守時的人,哪怕自己只是作為候補人員——直到今天上午才接到通知,他還是儘量趕了過來,甚至為了節約時間而冒險走小路。
總之,他不希望自己成為最後到的那個。
隨請柬一同快遞過來的,還有一整套行頭,包括笑臉圖示、眼罩、鬍子、皮帶、緊身衣、手套、靴子,甚至有髮膠和雪茄煙,就差一排子彈和來復槍了。
笑匠翻下擋風玻璃上面的鏡子,又整理了一下打滿髮膠的頭髮,以及用不乾膠貼在嘴唇上的兩撇鬍子,露出潔白的牙齒賊兮兮地笑了一下。
真像個強盜,他又自嘲地笑起來。話說回來,笑匠本來就是個強盜。
他下車,先繞著建築物走了一圈。別墅有三層,一面靠路,兩面靠山,還有一面外延出廣闊的花園。為防盜起見,花園的邊緣圍著高聳的鐵柵欄,柵欄頂向外翻轉,尖端的倒鉤如鮮花般盛開。
嘖嘖,正好嘛。
笑匠把八字形的黑色眼罩戴上,大步走向那座獨棟大房子。
2
出來開門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額頭上戴著明晃晃的頭箍,披著銀色的胸甲和帥氣的披風,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道具略顯粗糙,形象也有差距,笑匠還是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
「嘿,法老王好。」
屋主人露出驚喜而滿意的神情,但隨即裝模作樣地露出深沉的樣子,連笑容都是一帶而過。
「笑匠也到了!」他朝屋裡喊了一聲,然後做出請的姿勢。笑匠覺得他學得實在不像,皺著眉笑起來。
「笑匠應該笑得更豪邁一些。」法老王欣然說。主人看上去閱歷豐富,而且很有涵養,帶著新到的客人從玄關慢步走進會客廳。
會客廳少說有一百平方米,但擺設不多。左側一圈高背沙發,中間放一張黑色石料做的茶几,看著就像一塊從黃金海岸搬回來的磐石。茶几上擺著精美的糕點。右側是縱向到頂、橫向到邊的巨大電視櫃,中間的空格掛著一臺索尼液晶電視機,看大小應該在70英寸以上。客廳中軸線靠裡的部分還有更大的空間,通過吧檯進行分隔,擺著咖啡機、休閒沙發,還有娛樂用的檯球桌。右側開放,通向其他功能區,並且建有一道臺階寬大的迴旋樓梯,可以登上其他樓層。高背沙發的後面是落地玻璃門,外面就是陽臺和花園。因為天黑的緣故,只隱約看到外面有花有樹,但從剛才在外面的丈量來看,那花園得有幾百平方米。
靠近陽臺的位置還有一扇較為低矮的門,看上去是儲物間或者工人房。
這時,客廳裡共有四個人。兩個坐在沙發上聊天,其中一個戴著貓頭鷹樣式的頭盔和潛水鏡一樣的墨鏡,一身碳素灰色的盔甲,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是山寨版的蝙蝠俠;另一個用黑布蒙面,脖子和腰間都圍著粗麻繩,顯得身材壯實,而且還有一件領子又寬又高的披風放在手邊,如果把那件披風披上,就活脫一箇中世紀給人行絞刑的劊子手。第三個靠著吧檯自斟自飲,他更加魁梧,赤裸上身,露出健美選手一樣的胸大肌,但是與身材相比略小的臉上眼睛周圍塗了一圈白色,額頭則用藍色水彩筆畫了個圓圈,顯得相當滑稽。最後一個人抱著手,獨自坐在咖啡機旁邊的休閒沙發上——黑風衣、黑手套、黑禮帽,戴著一個超大號襪子樣的頭套,頭套是灰白色的,但是上面有奇怪的墨跡圖案。
當笑匠揹著背包走進客廳時,這四個人都向他看過來。法老王也微笑著看他,有意讓他自己認人。
笑匠咧嘴大笑,故意用輕佻的聲調逐個人數過去。他指著貓頭鷹版本的蝙蝠俠:「夜梟,我打75分,你能做個旋轉落地的動作我就加5分。」
夜梟略帶靦腆地笑了笑:「我能穿著這身塑膠走路就不錯了。」
笑匠指著脖子上掛繩子的劊子手:「兜帽判官不是民兵嗎?我明白了,搞個布袋和麻繩,比較省錢對吧?當然,那件披風看著不錯。」
兜帽判官重重哼了一聲,沒有搭話。
笑匠又指著吧檯旁邊的壯漢:「別告訴我你是曼哈頓博士,拜託多塗點藍色行不行?起碼把臉塗上呀。」說罷大笑不已。
曼哈頓博士猛然站起,連吧椅都差點掀翻。他滿臉似乎要爆發的惱怒,盯住拿他開涮的人。過了一陣,他坐回椅子上,低沉地說:「因為太麻煩了。」
笑匠若無其事地面向第四個人。
「羅夏最像。」他一邊笑,一邊向坐在角落的人走去,「不過呢,這身衣服是最好找的,而且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也不容易看出破綻。」
笑匠走到羅夏面前,向對方伸出手。但那人抱著手,下巴側轉一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法老王跟過來,哈哈大笑道:「我也覺得羅夏最像,不單是裝扮,連性格也飾演得好。從進門到現在,這傢伙一句話都沒說過。」
「是嗎?」笑匠訝然說,「我還以為羅夏是個話癆呢。」
「羅夏愛絮絮叨叨地寫日記,但是不愛說話。」夜梟從沙發上轉過身說。
「你說得對,不過也可能另有原因。」
笑匠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羅夏的肩膀。那人本能地向後縮,但是因為坐在沙發上,也無處可躲。他警惕地仰望,笑匠輕輕觸碰他的肩膀,從上面撿起一根長長的頭髮。
法老王盯著那根頭髮,露出驚奇的神情。他看看一動不動的羅夏,又看看笑匠。
「別看我,我只是瞎猜的。」笑匠攤開手,「只不過,人家總不會一個晚上緊閉雙唇吧。」
羅夏霍然站起,頭套上形狀古怪的墨跡隨著身體的移動,也像有生命一樣發生微妙的變化。他身材不高,但嚴密的風衣讓人看不出他身體的特徵。
「我是女的,有什麼問題嗎?」羅夏開口說話,她的聲線很細,而且因為帶著情緒,顯得有點尖銳。
客廳裡的其他男人都望過來,露出驚詫的表情。夜梟甚至從沙發上站起來,搖搖擺擺走到酒吧旁邊,但似乎考慮到禮貌,沒有進一步靠近。
「是不是要把我趕出去?」
羅夏面向法老王,尖聲說話。她故意挺起胸,將女性的線條展示出來。
「怎麼會……」屋主人急急擺手,「只是大家都沒想到,在網路上表現活躍的你原來是個女孩子。」法老王又轉向笑匠:「你是怎麼發現的?太讓人吃驚了,她來了這麼久,我們都沒有看出來。」
笑匠嘻嘻笑道:「沒來多久吧?你們6點鐘才集合,沒發現也沒什麼。」
曼哈頓博士立刻虎起臉:「你的意思是自己的眼力比我們高嗎?」
笑匠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有人從遠處發出奇怪的笑聲。
「我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一個女孩子要扮成男人,而且是在明知會被拆穿的情況下。」
說話的人是兜帽判官,他坐在高背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蹺著腿。因為他提出了這個問題,大家的目光又落回羅夏身上。
雖然看不到女孩臉上的表情,但她的肢體語言明顯傳遞著侷促不安。
「不為什麼,我喜歡羅夏,他是個英雄。」
「一個五短身材的英雄。」兜帽判官嘲諷說。
曼哈頓博士點頭接茬:「我明白了,因為羅夏這個角色本來就身材矮小,所以由女孩子裝扮比較適合。」
「老哥,你的邏輯有問題吧?」兜帽判官毫不領情地譏笑道,「我的問題不是誰來扮演羅夏更適合,而是一個女的幹嗎要扮成男人。要扮成哪個人,不是我們各自決定的嗎?」
笑匠舉起手:「我是被指派的,我是個替補。」
法老王做了個表示歉意的手勢:「那是因為擔心你臨時找不到適合的道具,只有笑匠的衣服是現成的,所以……」
「原來你不是我們認識的笑匠,難怪那個豆芽身材和衣服完全配不上。」
兜帽判官報了笑匠取笑他的一箭之仇,他的架勢看上去像要向每個人開炮。
「喂,你還沒說她為什麼要扮成羅夏。」曼哈頓博士悶聲說。
「因為絲鬼呀。」兜帽判官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笑聲,用浮誇的聲調說,「絲鬼在網路上一直很高調,而且你們剛才也看到了,人家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尤物。所以這個小女孩不敢獻醜了。」
「你什麼意思?」一直沒有發聲的夜梟皺眉道。
「這不是明擺著?扮女英雄需要穿緊身衣,所以只好扮成男的。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肯定是臉蛋兒和身材都見不得人。」
「你的話有點過分吧?」
「不信你讓她摘下頭套看看,保證嚇你一大跳。」
「要摘你自己先摘。」
夜梟剛才和兜帽判官都坐在沙發上,似乎聊得不錯,但是現在成了扯架物件。法老王出來打圓場:「大家別亂了規則,我們說好聚會的時候不摘下裝束的。」
但是兜帽判官不肯休戰,他又發出「咯咯」的不善的笑聲,從沙發上站起來,向羅夏走過去。
「那外套總可以脫下來吧,看看身材怎麼樣總可以吧?」
羅夏面具上的黑色墨跡跟隨她的心情呈現扭曲的圖案。她似乎忍耐到了極限,看見兜帽判官走向自己,立刻扭身跑開。為了脫離被幾個男人圍住的困境,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出陽臺,鑽進花園裡。
「喂,外面黑乎乎的,小姑娘不害怕嗎?」
兜帽判官大聲取笑,想跟在她身後。夜梟攔在他前面,曼哈頓博士也靠過來。兜帽判官和他們對峙。
「好了,請適可而止。」法老王沉聲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隱含威嚴。
「嘖,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兜帽判官咂了咂嘴,走回沙發那邊,蹺腳躺下來。夜梟顯然不想再和他說話,一個人走開。法老王拉住他,輕聲說:「麻煩你去看看羅夏,眼看要下雨了。」
夜梟點點頭,邁步走出陽臺。曼哈頓博士見狀,坐回吧椅上繼續喝他的酒。
見氣氛轉好,笑匠把背包丟在休閒沙發上,湊近法老王問:「絲鬼也來了?」
主人家的臉上沒有浮現一點因為客人的爭吵而尷尬的痕跡,他微笑起來。
「她比你早到十分鐘,剛去房間還沒下來。是不是想念你的舊情人?」
笑匠呆了一下,隨後不禁啞然失笑。
在《守望者》裡面,笑匠和絲鬼可是有一腿的。
3
「作為《守望者》的共同愛好者,誠摯邀請您參加我們的聚會!」
墨綠色的請柬上,留著聚會的時間和地點。除此以外,還有一封說明情況的信函。
「抱歉邀請來得比較晚,事情是這樣的:有一位親密的朋友臨時因故要缺席我們今天晚上的聚會,他早已精心準備好全套的裝束,不能一作展示可謂遺憾甚深。閣下在‘雨果’發表過關於《守望者》的評論長文,文風兇狠、觀點精闢,我們那位朋友極力推薦。如果您能代替他參加本次聚會,想必他會非常欣喜,我們也會非常欣喜。為表誠意,附上綿薄旅費。」
收到請柬、信函、服裝以及裝滿錢的紙袋子時,笑匠覺得對方辦事還挺周全的。事實上,接到電話以後沒多久他就做了決定。他看中的當然不是那份「綿薄」的酬勞,他在心裡醞釀著一些更大的興趣。何況,因為找工作不順利,最近他也有點無所事事。
「由於邪惡勢力肆意蔓延,一群具有超群實力的正義之士挺身而出,他們戴著面具,身著奇裝異服,與各種壞蛋展開較量。」
赴約之前,笑匠還特地查了一下《守望者》的資料。他確實在一個名為「雨果」的電影論壇發表過影評,但那是幾年前的事情,而且他不過是對《守望者》這部電影指手畫腳了一番,對於阿蘭·摩爾的原作則知之甚少。當看到那段低齡化的介紹文案後,笑匠感到啼笑皆非。如果遇到看一半留一半、容易頭腦發熱的讀者,說不定會連頒發「雨果獎」的評委都一併譏笑。只不過,「奇裝異服」這個詞倒是用得不錯。譬如,拿布袋子照頭蒙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在超級英雄圈子裡也是少見的。對扮演這樣的角色感興趣的人,估計也有某種特殊情懷吧。
「這麼說,人都到齊了?」
笑匠向主人家發問,後者點點頭。
「法老王、笑匠、羅夏、夜梟、曼哈頓博士、絲鬼,還有兜帽判官,今天的聚會一共七個人。」
「但是門外停的車不夠哦,有人是一道來的嗎?」
法老王微微一怔:「你觀察得真仔細呀!絲鬼是從市裡打計程車過來的。」
「這麼偏的地方也有司機接單,早知道我也打車好了。」
「也許美女有特殊待遇。」
「那也是——不好意思,就我一個人遲到了。」
「怎麼能怪你呢?你是今天上午才收到請柬的吧,能賞臉前來大家都高興壞了。對了,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很榮幸認識你!」主人家伸出手。
笑匠和他握手,發現對方的手十分溫暖,而且手勁兒不是一般的大。握完手,法老王變魔法般掏出一根雪茄,但是笑匠擺了擺手。
「我口袋裡有,但我不抽菸。」
「唉,那太可惜了,笑匠居然不抽菸。」
「說到這事,我頂替的那位是誰啊?他認識我?」笑匠問。
「他在‘雨果’的id叫v8,聽過嗎?他向我們推薦了你。」
「不認識,」笑匠搖搖頭,「你們幾個人很熟嗎?」
「我們都是在‘雨果’認識的,因為聊得來,自己建了一個群,不過見面還是第一次。回頭我把你拉到群裡。」
「原來如此,在網路相識的好友在現實世界碰面,總會發生始料不及的情況吧?」
笑匠斜眼望向沙發那頭,兜帽判官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沒有一點動靜,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法老王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依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笑容,他略略壓低聲音:「是啊,沒想到羅夏會是個女孩子,兜帽判官看上去也讓人頭疼——不過,網路和現實有別,這也是有心理準備之事。」
笑匠用一種狡猾的眼神望著屋主人,摸摸自己的假鬍子。
「可以再問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呀。」
「守望者不是隻有六名成員嗎,兜帽判官不屬於守望者吧?」
「你說得對,兜帽判官是民兵,不過民兵也算守望者的前身。畢竟,人家想選哪個角色是他的自由——對了,笑匠和兜帽判官大大地幹過一架,難怪你這麼在意他。」
法老王以開玩笑的方式岔開了話題。
「是啊,我可被他修理慘了。」
笑匠打個哈哈,沒有追問。他抽空看了一眼表,已經快7點了。
「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當然,真是失禮了。」主人家拍拍自己額頭,開始上前帶路。
一樓的佈局已大體掌握,除了眼下所處的客廳,還有一間會客室,以及廚房、餐廳、浴室等功能區。酒吧和陽臺之間有個雜物間,鑰匙就插在門鎖上。笑匠瞄了一眼,有七八平方米,沒有窗戶,也沒有太多雜物。
笑匠想走出花園,法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花園裡種滿了玫瑰,但是白天更適合觀賞。我們明天再看吧。」
主人家一邊說,一邊使眼色。笑匠想起夜梟和羅夏還在花園裡,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的花園有多大?」笑匠問。
「足夠玩捉迷藏的。」法老王俏皮地眨眨眼。
兩人退回來,笑匠又問:「房間都在樓上嗎?有多少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