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之章 警察和死者丈夫的對答

金色麥田 葵田穀 第2頁,共2頁

過了一些時間,我妻子來找我,對我說,和她結婚可以,但是她父母提出來,我們要簽訂婚前協議。我說:「可以,我愛你,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你離婚,所以根本不在意財產的事。」她點點頭,然後說:「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懷孕了,是那個男人的孩子。」我呆了一下,但還是說:「我不介意。」她說:「那好,我準備一下,三天後找你。」三天後,她臉色蒼白地站在我門前。她說:「我去墮胎了,從今以後,再也無法懷孕,你還要和我結婚嗎?」我抱住她,大聲說:「我一定要娶你,無論如何我都要娶你!」我妻子在我懷裡哭了。

當時,我以為她流下的是動情的眼淚,很久以後我才明白,她哭,是因為她心裡有一些東西死去了。她答應嫁給我,意味著她的青春、幻想和希望都一一破滅了。

而且,在她心裡種下了充滿恨意的種子。這就是我自己造的孽。

我們結婚的事,我只給一個叫米露的女生髮了請柬。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以前向我表白過。我想,這樣的安排會符合我妻子的心意。她可以向她的父母以及親友們介紹:「那是我們學校舞蹈團的團長,以前追求過我老公……」

但是,整場婚禮,我妻子一言不發。回到家中,她和我做愛,沒有做任何安全措施。結束後,她對我說:「我今天是安全期,我是兩個月前的同一天被強姦的。」一開始,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很快我就感到渾身冰冷。她沒有懷上那個強姦她的人的孩子,那麼她打掉的孩子是誰的呢?我驚恐地看著她的眼睛,她點點頭。

我和我妻子結婚之前發生過性關係。她在寂寞的時候會找我,而我無法拒絕。那天晚上,我終於感覺到她對我的恨意有多深。她殺死了我和她的孩子,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唯一的孩子。這是她對自己委曲求全的抗議,也是對我的報復。

我們之間畸形、艱難的婚姻就這樣開始了。結婚以後,我好幾次嘗試和她解釋,那些讓她心懷恐懼的照片並不存在,當初我向她求婚,也並沒有以此作為威脅的意思。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會慢慢好起來。然而,事與願違,我妻子對我的恨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日益加深。

自從認識我以後,我妻子的人生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初入校園時,她有著讓人羨慕的光環,結果,被拋棄,被強姦,然後被迫和一個一窮二白的男人結婚,到頭來所有的光環蕩然無存。然而,那僅僅是苦難的開端。結婚幾年後,我妻子的父母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留下了一大筆債務。沒錯,是債務。因為投資失敗,他們實際上早就破產了。保險公司甚至認為是他們自己在剎車上動了手腳,製造出意外車禍,從而騙取人壽保險金。因為證據不足,最後法庭沒有采信保險公司的一面之詞,保險金到底是給付了。但是,在保險公司的調查過程中,卻牽連出我妻子的父母生前秘密將有關資產轉移到我妻子名下的事實。一下子,各路債權人聞風而至,全部堵在了我們家門口。我們又一次被告上法庭,經過好幾年的周旋,才得以以「協助債權人進行債務重組」為條件進行庭外和解。我賣掉了自己在大學時期就創立的公司,然後又多方融資,得到一筆流動資金償還了債務,我妻子父母留給她的部分資產以及保險公司支付的保險金則得以保留。我們用這些錢買了幾套房子。那時候,因為缺乏發行方的支援,我妻子的書已經沒有人願意出版了,所以我們用剩下的錢投資了一家文化公司,自己為自己出版。儘管如此,我妻子的創作之路始終沒有大的起色。各種厄運耗盡了她的心力,只剩下野蠻的力量在心裡生長,她再也無法寫出動人的文章了。

可以想象,在那些苦悶的日子裡,我妻子身心備受煎熬,憂鬱症也日益嚴重。她認為,是我給她帶來了所有的苦難。如果不是因為我,她會過上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其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所以,債務危機結束以後,我將我們所有的財產都登記在我妻子名下,然後向她提出了離婚。我心裡充滿愧疚,我以為唯一能補償的方式是還給她自由。但是,我搞錯了。當我提出離婚時,她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她說:「你奪走了我的一切,然後要把我拋棄是嗎?」我嚇壞了,我抱緊她,任由她在我手臂和臉上抓出血痕。平靜下來後,她說:「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要離開我嗎?」我說:「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在那個瞬間,我真正、完全認可了我妻子的話。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毀了她的人生。為此,我需要用我的一生來贖罪。

但是,杜警官,也許你認識許多這樣的犯人。他們犯了錯誤,受到了懲罰,但卻毫不悔改,他們又繼續犯錯,直到萬劫不復的地步。我就是這樣的人。雖然我有了以一生贖罪的覺悟,但是依舊不停地做出一些蠢事,到最後一切都無法挽回。

和妻子結婚八年後,我到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女孩。嗯,就是明姬。我這樣做的本意,是為了挽救我和我妻子岌岌可危的婚姻。當然,我不否認,也是出於私心。我很喜歡小孩,當年,我妻子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的——這件一時衝動的事情是我一輩子的遺憾,我以為對於我妻子來說也是。所以,我收養明姬,希望能彌補這個遺憾。明姬和我妻子長得很像,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覺得這是一種天意。我把那個孩子帶到家裡見我妻子,我妻子也呆住了。不,你想錯了,我妻子也很喜歡她,甚至讓那個孩子改成她的姓氏。若非如此,我們也不可能得到這個孩子的收養權。事實上,明姬剛到我們家裡來的那幾年,我們也有過和一般家庭一樣的快樂和幸福。那段時間,我甚至一度以為,所有的陰霾都終將散開。

但是,隨著明姬一天天長大,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漸漸發現,每當我對明姬表現出愛護之情,妻子的臉色就會陰沉下來,隨後幾天,她會找各種藉口,好好地訓斥女兒一番。她對明姬的照看也少了耐心,三個人一起出行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明姬慢慢長大,無論在神情舉止還是衣著打扮上,她都喜歡模仿她的媽媽。她這麼做,一方面是源於天性,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藉此吸引媽媽的注意,好讓媽媽更愛她。但是,她的這些舉動增加了我妻子的反感。

儘管如此,我們一家人依舊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生活的平衡。我儘量避免在妻子面前表現出對女兒的溺愛,而是板起一副嚴父的面孔。而我妻子,也終於在我的勸告下看了精神科醫生,開始接受抗抑鬱藥物的治療。但是,在明姬12歲那年,也就是一年多前,因為一件事情,情況發生了惡化。這一次,一切都分崩離析了。

那是一個誤會,而事情的起因是我犯的錯。如果說,之前我做的各種事情尚且情有可原,那麼,這一次,我犯的錯誤是不可饒恕的。

我出軌了,對方是一家出版社的負責人,算是公司的客戶。她是個有夫之婦,比我稍微年長一些,有著年長女性的包容和溫柔。有一次她看到我喝醉了酒的落魄樣子,就過來陪我喝酒,當天晚上我們發生了關係。從那之後,我們保持了一段時間的交往。然而,這種事情終究無法密不透風。有一次我在公司外面和她打電話,我妻子突然從後面拍我的肩膀,我完全沒有料到她會到公司來,一下子呆住了。她問我在給誰打電話,慌亂之中,我撒了謊。

可能你已經猜到了。是的,我說在給女兒打電話。用情人的語氣和女兒說話,雖然有奇怪的地方,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託詞。當時,我害怕極了,與其他事情相比,出軌這件事是我對我妻子最不能說的秘密。我知道,她無法承受我的背叛。

我妻子什麼都沒說就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突然問女兒,:「你爸爸今天給你打電話了?」「是啊,爸爸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明姬點點頭。「你爸經常說很想抱你嗎?」「當然啦,我也很想抱爸爸。」我女兒笑著說。

聽到女兒第一句回答時,我不禁鬆了口氣,女兒在有意無意之中為我打了掩護,我以為過關了。但是,當聽到女兒第二句話時,我心底卻湧起了不祥的感覺,而且,越想越覺得可怕。我不知道我妻子會怎麼理解女兒這句話的意思。果然,一天晚上,我妻子提出要將女兒送到外地的寄宿學校。雖然早有所料,但我還是無法相信,明姬還太小。但是,當我看到妻子冰冷的眼神時,我感到渾身發涼。我想起了十幾年前她打掉肚子裡的孩子時的樣子……所以,我答應了她。去年春天,我把女兒遠遠地送走了。

從那時候開始,這個家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我的妻子不再服用抗抑鬱的藥,精神狀態陷入極度不穩定的狀態。她做了許多故意折磨我的事情,然後又對我的逆來順受大發脾氣。對此,我束手無策。我和我妻子就像坐在一輛路軌已經被破壞的列車上,我只能呆呆地看著列車駛向懸崖。

讓我覺得痛苦的事情是,我發覺我對妻子的愧疚在漸漸消失,我和她的靈魂都已經腐朽了。但是,我對女兒的愧疚與日俱增。我們把自己毀滅了,但是那個女孩是無辜的。她是我們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

其實,對於明姬而言,遠遠離開也許是最好的安排。我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當列車即將到達毀滅的終點時,我又一次做了愚蠢的決定。

兩個月前,我察覺到自己生病了。當確認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將不久於人世時,我雖然猶豫再三,但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妻子。我對她說:「對不起,我不能遵守承諾了,我原本打算永遠不離開你,但現在我沒有辦法做到了。」我妻子聽到這個訊息,表現得很平靜,她說:「你知道的吧,失去你,我就失去一切了。」我忍不住哭起來,我妻子也哭了,我們跪在地上相互擁抱在一起。我說:「把明姬接回來吧,最後的時間我想一家人在一起。」我妻子立即停住了啜泣,她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用力把我推開。我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但那時候我也沒想到,這句話就是壓毀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之後的日子裡,我的妻子幾乎不和我說話。雖然我們依然睡在一張床上,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每天都出門,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和過去的十幾年一樣,我束手無策,無力改變任何事情,只能等待我妻子最後的判決。

就這樣,到了4月16日。

那天下午,我妻子給我打電話,請我回家一趟。是的,她用了個「請」字。我明白這一天終於來了。4月16日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到那天為止,我和我妻子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六年。我知道那天將是我們婚姻的終點,但是我猜不透我妻子會做出什麼事。

我匆忙離開公司趕回家,走進工作室,看見妻子背靠窗臺坐在地板上。她併攏雙腳,垂直伸向前方,脖子上纏了一圈黑色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綁住窗臺最頂端的欄杆。我走近一看,那根黑色的繩索原來是手提電腦的電源線。

杜警官,你說得沒錯,兇手有著非用電源線不可的原因。因為滑鼠線的長度不足以圍住人的脖子,然後再綁在窗臺的欄杆上,而只有電源線才可以。至於為什麼不用其他繩索,而一定要選用隨手可得的電源線,這是我妻子計劃的一部分。她要把自己的死設計為一場臨時起意的謀殺。杜警官,你一定明白這個詭計的奧妙在哪裡,我繼續說下去就一清二楚了。

那個粉紅色的絲枕頭,就在妻子的手邊。這個引起你懷疑的枕頭,是我告訴妻子我得了絕症那天送給她的,她抱著那個枕頭哭泣,直至我說想把女兒接回來為止……那個枕頭丟在地板上,枕頭的上面,平放著三份資料。我拿起來,第一份是遺囑,妻子到律師事務所立下了字據,死後將所有個人財產捐贈給國外的一個慈善基金;第二份是一本人壽保險合同,受益人是我們的女兒朱明姬;第三份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第一頁寫著:「陳銳,再見。我是被殺死的,明白嗎?」

那一瞬間,我還不能領會我妻子計劃的全貌,但是我立即明白了兩份檔案以及筆記本上那句話的含義。她散盡了所有的財產,而我則身無分文,所以,當我也在不久的將來離開人世時,我們的女兒只能得到一筆錢——我妻子的人壽保險金。但是,根據保險合同的約定,在一種情況下,保險公司可以拒絕支付這筆錢:投保人故意剝奪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知道我妻子是自殺的,我的女兒就一無所有了。

十多年前,我妻子的父母因為車禍去世時,保險公司就以懷疑被保險人自殺為由拒絕理賠。這件事一定給我妻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才會想出這樣的計劃。

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

我環顧了一下週圍,發現房間裡很凌亂,地板上有摔碎的碟子,窗臺上還有一些泥印子。我翻看筆記本,那裡還記載了其他的內容。我妻子在裡面做了說明,如何把現場偽造成盜竊犯入室行兇的樣子。而且,她還教我如何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據,從而洗脫嫌疑。她在筆記本里寫道:「我的手機裡,錄製了一段呼喊尖叫的音訊……」是的,這些都是妻子一早就準備好的。杜警官,你也察覺到了,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5點鐘,我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策劃和佈置。

我把妻子的遺囑和人壽保單放進房間的抽屜裡,並且帶走了那本筆記本。後面的事情,我也根據妻子的指引一一執行。當我發現這些全部是我妻子計劃的一部分時,我已經「泥足深陷」了。那些偽造現場和不在場證據的手法,其實都經不起推敲,警方稍作調查就能看破,到那時候,我將成為殺死自己妻子的嫌疑犯而被逮捕。這就是我妻子的計劃。

我妻子寫了許多年的文字,她深刻地洞悉人性的弱點。她要讓我成為殺人犯,為她的死負責,但是如果從一開始就暴露這一點,哪怕是我也會產生抗拒的念頭吧。所以,她謊稱所有的佈置只是為了掩蓋她自殺這一點,而希望我能置身事外。雖然我心底也覺得不妥,但是當時我根本無法細想,只能按照她的安排步步前行。到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鋃鐺入獄了。我妻子相信,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放棄掙扎的,因為我太愛我的女兒了。明姬是個孤兒,我和我妻子都死去以後,她在這個世界上將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她要如何生存下去呢?所以,那筆保險金是攸關生死的。這也是我唯一可以留給她的東西,哪怕背上殺妻的罪名,我也在所不惜。

相信你也猜到了,賭博賬簿和嫖宿幼女的「證據」,也是我妻子的安排。考慮到要將我妻子的書在國外市場推廣,我今年去東南亞做過幾次調研。因為本來就是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也沒對外多說,我妻子利用的就是這一點。這些年,我和我妻子的公司一直經營得不好,加上當年償還我妻子的父母債務時借下的錢,虧欠的資金有100多萬元。我妻子可能還從外面多借了一些錢,然後把這些欠款全部轉變成賭債。

她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拖垮家裡的經濟,迫使我無法留給女兒撫養費,而只能接受她的「安排」;另一方面則是為我準備好殺人的動機。

她希望從我口中說出她想要聽到的動機——其實,這才是她策劃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惡作劇的真正目的。由於她所做的這些安排,我事先並不知情,所以一開始,我根本無法和警方說出自己的作案動機。直到你們把「證據」放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我妻子要我怎麼說。

準確來說,在殺人動機上,我妻子給了我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謀財害命。這十多年來,她一直很在意自己對我的依賴,這讓她感到屈辱。她想證明,其實是我在依賴她。所以,她要我向世人承認,我和她之間,她才是供養者,而我是一個被女人供養著的社會寄生蟲。

第二個選擇,是因為特殊癖好被揭穿而惱怒殺人。她認為我對明姬抱有超越了父女關係的感情,所以她要我成為一個戀童癖。話說回來,她知道我是不會選擇第二個動機的,她這麼做,僅僅是為了表達對我、對明姬的恨意。

對了,杜警官,說到這裡,我突然有點擔心,你不會以為我妻子是自殺而死的吧?如果我說錯了,我向你道歉。我相信警方的專業性,我知道你們不會搞錯的。但是我必須再強調一次:我妻子是被謀殺的,是我親手殺死了我妻子。

我知道依靠現代的法醫鑑定,很容易就能分辨自縊和謀殺,譬如根據勒痕、判斷用力的角度什麼的。所以,我解開綁在欄杆上的電源線,把她放下來以後,先用手提電腦擊打了她的額頭,然後,我用電源線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妻子發出了微弱的聲音。那時候,如果我鬆開手,並且馬上進行搶救,也許她能活下來。但是我沒有這麼做,相反,我更用力地勒緊手中的繩子,直到我妻子一動不動。其實,我妻子是算準我回家的時間才把自己的身體懸空的。在這件事情上,她同樣留給我兩個選擇:一個是殺死她,陪她一起上路,並且為女兒留下生存下去的錢;另一個是救活她,然後等待下一場惡作劇。

我選擇了前者,我知道她也是這麼希望的。以上就是我妻子最後的惡作劇的全貌。

雖然這個玩笑充滿惡意,但是坦率地說,我並不生氣。說到底,她捨棄自己的生命,並且讓我成為殺死她的那個人,只是希望和我生死相隨而已。我們的人生羈絆在一起,包括死亡也不例外。當明白這一點時,我心裡反而覺得很高興。我本來就將不久於人世了,至於個人的名聲,我從來就不在意。這麼一想,連同對過去那些日子、那些事情的追悔之情,也隨之消失。

杜警官,你知道我和我妻子的羈絆是怎麼開始的嗎?

十九年前的一天,我騎著腳踏車,在學校門外遇見因為身體不適而坐在路邊的她。我用腳踏車載她去醫院,但是在中途發生碰撞,她摔了下來。到醫院以後,醫生診斷她得了急性肺疝病,需要動手術治療。在住院的第二天,她的第一任男朋友向她提出了分手。那個男生是一家上市公司老總的獨生子,他告訴我的妻子,他的父親不允許兒子與一個身體欠佳的女人交往。因為這件事,我的妻子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傷心、失意,甚至一直無法痊癒。

那個富家公子說的話是真有其事,抑或僅僅是一種提出分手的藉口,已經說不清了。我妻子從我的腳踏車後座摔下來的那一下,對她的病情是不是造成了更嚴重的影響,也同樣說不清了。不過,這應該就是我妻子對我的恨意的開端吧。

而我,則從那時候起愛上了她。

在夜深人靜的醫院病房裡,女孩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流淚,窗外的月亮又大又亮,這個情景深深地烙印在樓外看見一切的男孩的腦海裡。美麗和苦難,是女人最讓男人無法承受的事情。從此以後,我暗自下定決心,要守護那個女孩一輩子。你別誤會,那不僅僅是因為責任,而是那個晚上的畫面,在我的心裡留下了讓人心碎同時又無比美麗的痕跡。

好多年來,我也無數次懷疑自己當初這個決定的正確性,併為之痛苦不已。但是現在,我可以說出「我並不後悔」這句話了。

唯一讓我不放心的,只有明姬。

杜警官,儘管是不情之請,但是我還是要拜託你。請不要讓保險公司認定我是為了取得保險金而殺人的,你可以在法庭上盡全力為我女兒爭取權益嗎?

b【杜學弧的話】/b

我要向你道歉,我欺騙了你的女兒。

我答應她會證明你的清白,還你自由之身。其實,我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了讓她配合調查,我撒了謊。這是一種卑劣的行為。

對此,我應當謝罪的。

請你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吧。你謀殺了自己的妻子,但這件事與你女兒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