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了!對不起有什麼用?我不要對不起,把我的爸爸還給我!
你走,出去!請你出去!!
我不懂,我什麼都不明白……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爸爸不可能會殺死媽媽。他們也許會有不愉快的時候,但是有一點無論如何不會改變,那就是爸爸深愛著媽媽,他願意為媽媽付出一切;而媽媽,永遠離不開爸爸!是呀,媽媽也離不開爸爸,爸爸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的唯一。「失去他,我就失去一切了。」媽媽不止一次這樣對我說。
我?什麼我?什麼意思?爸爸媽媽當然也愛我呀!
你,你太過分了……就因為我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嗎?
我是和爸爸更親近一些,那又怎麼樣呢?女兒都喜歡爸爸呀。你又要說那些事嗎?請你們適可而止好嗎?
是呀,去孤兒院領養我的是爸爸。是呀,我去年就上寄宿學校了,媽媽說女孩子應該早日學會獨立。學校在外地又怎麼樣呢?你到底要說什麼呀?媽媽怎麼可能會討厭我,你好奇怪呀!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我媽媽沒有看過醫生,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你出去!
真的嗎?真的能幫助到爸爸?你不是在騙我吧?
那我告訴你吧……媽媽是吃過一段時間的藥。
警察叔叔,你答應會放了我爸爸的,你答應過我了。
b【歐陽左倫的證詞】/b
你是哪位?是啊,我就是,什麼事?
陳銳啊,當然記得呀,當年他可是睡在我下鋪的兄弟!好多年沒見過他了,他小子現在怎麼樣?
等等,你說你是警察?陳銳怎麼了?看新聞的呀,「頭條」什麼的都看。我和他又不在一個城市,他到底怎麼了?對了,他還和朱鳳兒在一起吧?
什麼,你再說一次!太荒謬了,這怎麼可能呢?先不說那小子連蟲子都不敢踩的性格,他就是殺光全世界的人,也不可能會動朱鳳兒一根毫毛呀。
唉,不過也不好說,有時愛到極致就會生出瘋狂。也可以想象,他和朱鳳兒結婚有十幾年了吧,可能是累了。別說一個人了,就是把一顆珍珠捧在手裡,捧久了也要手痠呀。
這麼說吧,朱鳳兒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勇氣。這句話是他親口說的。
陳銳這種人,平時很安靜,甚至有點呆,但是對認準的事就會堅持不懈,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退讓。當然,我說的是上學時候的事情,不過,我認為人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總之,他是我見過的心志最堅韌的人了。
你說他是徹頭徹尾的一根筋也可以。
我沒記錯的話,陳銳是在大二和朱鳳兒熟起來的。那年朱鳳兒得了肺炎還是什麼的,在醫院住了兩個月。陳銳作為班上的生活委員,為她辦理了入院、休學之類的不少手續,還經常去醫院探病。從那時候起,這傢伙就一頭扎進去了。
但是一開始,朱鳳兒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要知道,這個女人可不簡單,稱為「校花」誇張了點,如果單論顏值,在我們學院能進前十吧,不過說是天之驕女絕對不為過。聽說她爸媽都是文化界的大人物,她剛入學時還和校長吃過飯。而且,朱鳳兒本身也能歌善舞,所以,這樣的女孩子生活別提多麼多姿多彩了。那個女人心高氣傲,什麼都要不輸人前,印象中她談過幾個男朋友,都是學生會主席、開跑車的「富二代」之類的。你說我那個窮哥們兒能入人家法眼嗎?
我也不知道他最後是如何取得勝利的,不過可以想象,大體用的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策略了。總之,大學四年間,朱鳳兒換了一任又一任男朋友,我那哥們兒始終一心一意地對她。說不定,朱鳳兒每次失戀都倒在他肩膀上哭泣,然後擦乾眼淚繼續找其他男人。沒想到,畢業沒多久,我們就聽說他真的和朱鳳兒結婚了。知道這個訊息時,我們全宿舍的男生都大吃一驚!當然,也為他高興。
奉子成婚?不大可能吧?陳銳在這方面很保守,而且,朱鳳兒對他來說就像女神一樣,我想,他捨不得做這樣的事情。
話說回來,「草根」逆襲抱得美人歸都是爛劇情,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我家兄弟是怎麼迷上朱鳳兒這種女人的。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你是說陳銳貪戀朱鳳兒的美色和財富?別開玩笑了,別把我兄弟看扁了。他可是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超凡人物。早在上學的時候,他就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儘管當時規模有限,但是潛力不可限量。告訴你吧,曾經有一位真正的校花倒追他,學校舞蹈團的團長,九頭身、a4腰,妖精一般的美人,但是他毫不動心。總之,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倔勁兒,他覺得自己對朱鳳兒負有某種責任,需要守護她一輩子。
有一回,一幫兄弟去喝酒,他也喝多了,我趁機摟著他的肩膀,問他朱鳳兒到底有什麼好。他靠著牆,露出自嘲的微笑。雖然直到今天我都無法理解,但是我記住了他的話:「美麗和苦難,是女人最讓男人無法承受的事情。」
對了,如果你想知道朱鳳兒的事,可以找竇小月。大學期間能和朱鳳兒稱得上交心的,就只有竇小月了。不過那個女人有點煩就是了。
b【竇小月的證詞】/b
我聽說那件事了,歐陽給我打電話之前我就知道了。另外一個同學告訴我的,那個同學和鳳兒在同一個城市,不過她和鳳兒也有好多年不聯絡了。知道這個訊息那天,我流了一晚上的眼淚。為鳳兒、為陳銳,也為當年的我自己。往事湧上心頭,就像決了堤一般。
我不知道鳳兒這些年為什麼很少聯絡大家。她雖然有點驕傲,但並不是冷漠無情的人。也許,她認為畢業以後自己發展得不夠好吧,畢竟,她原本有著比我們都要高的起點。其實這大可不必,沒有人會因為你賺得不夠多、房子不夠大而看不起老同學。
雖然分開多年了,不過,我想我還像以前一樣瞭解鳳兒。人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尤其是鳳兒這樣個性鮮明的人。他們有深入骨髓、烙印在基因裡的信仰。
別誤會,我並不是說鳳兒是個極端分子。
正相反,她是一個簡單的人。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她只是想追求幸福而已。雖然有些時候她看上去很尖刻,其實只是不肯迎合和將就罷了。在青春年少的時候,在時光可以大把消費的時候,我們不是一個樣嗎?
當然了,十幾年後重新審視這一切,會得到與之相反的結論,但是年輕時候的我們是不具備這種智慧的。
對於愛情也是如此。鳳兒每次都祈求遇見最完美的愛情,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一般人隨即放棄,她只是比一般人多堅持一點罷了。我想我是理解鳳兒的。她具有成為卓越之人的一切基礎條件,有權為自己的人生設定更高的目標。雖然這樣說對不起陳銳,但是在自己最美麗的年華里,陳銳真的不能算是一個完美物件。而且,相識的過程也不夠浪漫。鳳兒和我說過,哪怕不是達官貴人,但最起碼是在某個頒獎典禮上遇見的英俊的經紀人,才配得上郎才女貌式的浪漫。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鳳兒為什麼遲遲沒有給陳銳機會。
應該說,如果不是後來發生了那件事,陳銳也許永遠不會有機會。其實我不想說出這件事。不過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人也不在了,既然你堅持要問……
當時,鳳兒在執迷不悟中吃了很多苦頭。每次失意,她都放浪形骸,甚至身心都受到傷害——我指的是實質性的傷害。大四的時候,她遭到了其中一任男友的施暴。不,稱不上男友……嗯,她被強姦了。一次醉酒以後,一個外校的「富二代」把她帶到酒店裡,強行和她發生了性關係,而且,對方似乎還拍下了她的裸照。
報警?別開玩笑了,鳳兒非常害怕別人知道這件事。出事以後,她每天如常地上課、下課,在同宿舍裡和其他女生一樣,只穿一條內褲盤著腿打牌。我是這件事的知情人之一,另外一個知情人就是陳銳了。其實,這件事鳳兒對我也不打算說,她只給陳銳一個人打了電話,讓他到酒店接她。陳銳聽出不對勁兒,所以來找我。我和陳銳一起到酒店接她,事情就無法隱瞞了。我一直覺得,鳳兒因為這件事而對我心存芥蒂,這也是畢業以後我們疏於聯絡的原因之一吧。
照片?你是說鳳兒的裸照嗎?我不知道。也許那只是為了防止受害者報警的恫嚇吧,可能照片什麼的本來就不存在。那個「富二代」後來沒有再騷擾鳳兒,陳銳去找過他一次,把事情擺平了。畢竟,那個人也就是圖一時痛快,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了。
應該這麼說,這件事大大地拉近了鳳兒和陳銳的關係。女人經歷了這種悲慘的遭遇,也只好放下身段了。不久,他們就結婚了。但是,包括我在內,鳳兒沒有請班上任何一個同學參加她的婚禮,倒是請了隔壁學院一個叫米露的女生。我大概能猜到其中原因,這個女生是學校舞蹈團的團長,聽說對陳銳抱有好感。嗯,就是這個意思,沒必要說得更直白了。
陳銳和鳳兒的婚姻,我其實並不看好。為什麼?他們的關係太危險了,就像走鋼絲一般,但不是分崩離析的危險,正相反,他們的關係太過緊密。
密度太高的星球就會變成黑洞,不是嗎?
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有一年,學校已經放假了,宿舍裡只剩下我和鳳兒,而那天我也出了門。鳳兒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忽然想見陳銳,但陳銳在外面開了一家小公司,有事要辦,不能馬上回來。結果,你知道鳳兒做了什麼事嗎?「不著急,我等你回來。」她在電話裡這麼和陳銳說,然後,她坐在洗手間裡,用裁紙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