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胖的那位,也就是住在我家對門的業主說,對面單位有個女人大聲喊「救命」,還有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響。過了一陣子就沒有聲音了,她過去敲門,但是沒有人回應。這時樓下的業主也聽到聲音開門出來看。兩人一商量,連忙給管理處打電話。她們在等人來的時候越發覺得害怕,加上家裡人都不在,所以跑到樓下來了。
「什麼時候聽到聲音的?」老保安問。
「大概十五分鐘之前。很可怕的叫聲,簡直像是從恐怖電影裡發出來的。你們來得太慢了!」胖女士回答,另一位女士頻頻點頭。
這時,胖女士認出了我,她大聲說:「呀,陳先生,你回來了,趕緊上去看看朱小姐出了什麼事!」
「快上去開門!」和老保安同來的年輕保安也開口催促。
我也急不可耐,抬腳想上樓,但是老保安拉住了我。
「等一下,你不是忘帶家裡鑰匙了嗎?」
「啊,是啊……」我幾乎忘記了這件事。
「給你老婆打個電話。」
「什……什麼……」那時,我有點六神無主,所以沒反應過來。
「打你老婆手機,先把情況搞清楚。」
我想起剛才給妻子打電話沒人接,心裡更加擔憂。我再次撥打妻子的電話,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電話仍舊沒有人接聽。
老保安見電話打不通,一揮手,帶著我們跑上6樓。眾人在我家門前停下來,用力拍門,我也大聲叫著我妻子的名字,但是房子裡一片死寂。大家都看著我。我感到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好。
「要不要撬鎖?」老保安皺著眉頭問我。
就在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有人在樓下喊「警察來了」。原來,管理處向社群裡的派出所報了警。我鬆了口氣。
來了兩個警官,他們上來以後,問我還有誰有我家的門鑰匙。我回答說我女兒有,但是她在學校寄宿,今天不回家。於是警官們也問我要不要撬鎖,我連忙點頭同意。一個警官給熟悉的開鎖師傅打電話,我們在原地等候,我心裡越發焦急。幸好,不到十分鐘開鎖師傅就到了。那個開鎖師傅很有經驗,片刻工夫就把門鎖拆卸下來了。門一開啟,警官們走在前面,我急忙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屋裡。那時候,我覺得回的不是自己的家,倒像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一進門是客廳,一如平常,東西擺放得都很整齊。從左邊走廊進去的第一間房,是我妻子的工作室,白天,她都會在裡面寫作。
我們走向那間工作室,我正想進去的時候,一個警官突然把我攔在外面。我用力推開他,向房間裡面看,看見一個粉色的絲枕頭丟在房間中間。那個枕頭平時是放在靠窗的大飄臺上的,妻子工作累了會躺在上面小憩一個小時。絲枕頭旁邊,一隻美濃燒的陶瓷碟子摔成了碎片,地上散落著沒吃完的鬆餅。另外,還有其他東西掉落在地上,如紙巾盒和妻子的筆記型電腦。然後,我看見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地板上,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根黑色的電源線,她的頭朝著門口,臉上一片鮮紅。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雖然那片鮮紅遮擋了她的樣子,但是我依然能夠辨認出妻子的容顏。
我大聲叫著妻子的名字,想衝進房間,兩個警官攔腰抱住了我。
如果我有過激的動作,真是對不起。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無法理解警方要保護現場的意圖。
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相信我的妻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