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莉薇亞把擋在眼前的頭髮撥開的時候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一架黃色的小型單螺旋槳飛機的機翼正攜卷著風以一個奇異的角度向地面撞來。
寬厚的輪胎最終重重地落到了土路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塵土。一路上的灌木叢都被壓的東倒西歪,沿路也一片泥濘。飛機急急停住,漫天瀰漫的灰塵幾乎覆蓋了整架飛機,她在一片飛揚的灰塵裡努力眨著眼睛往裡面看,支架緩緩降下,最終停了下來。
她緊張地盯著艙門。
駕駛艙的門砰的一聲開啟了。
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舉起手向她致意,走到了駕駛艙的後面,然後從裡面提出一個軍用樣式的粗呢背包。輕輕關上艙門,他從機翼下面跳下來,把行李甩到了寬厚有力的肩膀上。
他邁著矯健輕快的步伐大步流星向站在車邊的奧莉薇亞走來,臂膀的線條優美有力。他身上深棕色的皮夾克帶著十六世紀流行的二戰飛行員樣式的輪狀皺領和裡襯,看起來應該已經有些年頭了。他的牛仔褲有些地方已經磨白褪色,靴子也磨損得很厲害,但是看起來卻充滿了男子氣概。
他的身段讓人想起挺拔的軍人,散發著居高權重者自然而然的英氣與風度。
毫無疑問,這是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雄性激素的男人,極度危險狀況的製造者,世界最高的險峰和最偏遠的極地的征服者。他翻山越嶺,翱翔天空,一往無前。最難得的是儘管他本人的男子氣概是如此的明顯,他筆下的文字卻盡述這世上最為敏感細微的感情,他有一顆美麗的心靈。
艾斯在他走近的時候在車裡狂吠起來。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胃裡像是有蛾子的翅膀在微微顫動。她緊張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裡回想著自己之前對他的所有負面情緒,還有他在電話裡粗魯的表現。更近了,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遠比照片裡看到的更具衝擊力。他幾乎是他父親曬黑的、更立體的翻版,一個像山一樣的男人。
「你一定就是奧莉薇亞吧。」他走過來和她握手。「我是柯爾·麥克唐納。」
他握上她的手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手心的老繭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和他的目光接觸的時候,她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他的眼睛深藏在隆起的眉毛下面,被濃密的睫毛所覆蓋,目光中所透露出的熾熱幾乎灼傷了她。他的顴骨很高,臉頰兩側還留著泛青的胡茬,腦袋上棕色的頭髮亂蓬蓬的。這個男人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散發著野性的侵略性和力量,即使他的眼中已經流露出些許一路上長途跋涉的疲憊。
她清了清嗓子。「很高興見到你,」她在說謊,試圖堅定自己的立場,捍衛自己在牧場的一席之地。「這是艾斯。」她指指正把頭貼在車窗上伸出舌頭示好的大狗。
柯爾沒有鬆開握著她的手。「我父親怎麼樣了?」
她從他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擔心,這讓她有些意外,稍微減輕了對他的成見和反感。
「他正飽受折磨,」她輕輕地道。「但是他很能忍,你知道他一向如此……」她頓了頓。「還有,可能你沒法。」
他的臉色微變,放開了她的手。「那我只能冒昧地猜測你可以的嘍。畢竟你在這裡住了三年了,是為了什麼?」
她感到身體裡的什麼東西本能地繃緊了。
「謝謝你出來接我,」他說著向四周看去。「能請你把我捎到旅館去嗎?」他的聲線低沉,像是沙礫上鋪上了華美的天鵝絨一般。她小腹一緊,這聲音太像那個導致她所有悲劇的人了。
她看向一旁的飛機,飛機寬大的輪胎讓她更受打擊了:從剛才他輕鬆的降落來看,柯爾·麥克唐納可以遊刃有餘地把這架飛機降落在牧場的任何一個角落。「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我在地面幫你看周圍的視野對嗎?你打電話給我只是想要一個專職司機。」他輕輕挑起嘴角。她強壓下心底的怒火,這是她自己的安全保護機制,築起一道牆比起處理對這個男人產生的生理反應要容易得多。
「我當然還是要自己走一截的——我不能讓這隻小狗太接近旅館,那邊有很多水力發電的電線和電話線。另外,我還很擔心那些牲畜。」
「我們現在不養家畜了,」她一字一頓地說,「只留下了一群雞和幾匹馬。自從今年春天邁倫生病之後牧場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旅館現在不接待客人了,只有小木屋和野營區在旅遊季的時候還在開放。人員也精簡到了最少。」
他饒有興致地揚起眉毛,她又別過頭去看一旁的飛機。
「沒關係,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的。」
「行。」她用力拉開駕駛室的門,把艾斯趕到中間的位置上。「只要你不介意我先去一趟野營區——那邊還有客人需要登記入住,今天早上我沒遇上他們。」
「我更想直接回旅館。」
她停下了動作,手還搭在車門上。「都十三年了,你就等不及這半個小時?」這句話到了嘴邊,她忍不住脫口而出。她像個跳樑小醜一樣接到他的召喚就匆忙趕來,而他卻是來把邁倫送進醫院,把牧場拆開零售,讓她不得不找一個新家的。她是在守護自己最後的底線。
他打量著她,有一種沉默的力量如潮水般從他身上湧出來。他游移著目光,從頭到腳地仔細觀察她。她在他注視下渾身不自在,這目光讓她不自覺想起了自己藏起來的傷疤,她隱蔽的弱點,她過去的恥辱,以及她想要遠離人群的願望。
「奧莉薇亞,」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叫她。他的聲線像一陣勾人的輕煙縈繞著她,但這正是她最討厭他的一點。這樣致命的吸引力和自己對他的反應讓她害怕。他佔據了太多的存在感——佔據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他輕輕地道,「我不知道你對這個牧場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又或者是你和我父親究竟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有這麼清楚的瞭解,還對我印象很差,但是當初是你先打電話給我的,記得嗎?是你在電話裡說我父親病危了,事態緊急,然後我才從酒吧直接出門去了機場,在機場大廳的塑膠座椅上睡覺,就為了等他們通知我有可以搭乘的航班。我飛到了溫哥華,又馬不停蹄地開車去彭波頓取我的飛機,最後才開著飛機到這裡來。我已經幾乎奔波二十四小時沒有合過眼了,非常的累。還有,你可能已經注意到我現在很需要洗個澡,但是我會先將就你。」他把自己的背包扔到了她卡車的車廂裡,背包和她之前堆在裡面的木柴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快點吧,我們先去把你那些工作處理完。」他繞到副駕駛室開啟門坐了上去。
她驚訝得合不攏嘴,開啟了另一側的車門。艾斯湊過來想舔她的臉頰。「你說不知道我和你父親的關係是什麼意思?」
「我姐姐說你可能和他糾纏不清。」
「什麼?我和你父親有染,你就是這麼想的?」
「快上車,奧莉薇亞。我現在很累。」
「天啊,」她上車時小聲嘀咕著,然後關上車門點燃了發動機。「我會先把你送回旅館。」
「我更希望你能先從客人那裡拿到小費。」
「忘了這件事吧,我更想先讓你下車。」她掛上擋一腳踩下油門,排氣管噴出一陣煙霧。他們從山丘上直接開下去,草地摩擦著卡車底盤,她在顛簸中緊緊握住方向盤。「如果你這十三年裡有回來過的話,你就不會說出這麼混賬的話來了,因為你會比現在更瞭解你的父親一點,他的眼裡只有你的母親。」
「好了,是我忘了,我十三年前死去的母親讓他根本不能接受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孩子。」他閉上雙眼,把頭向後仰靠在頭枕上。「很高興聽到你已經透過他悲痛的外殼看清了他的本質。」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不欠你什麼解釋,」她厲聲說:「我什麼也不欠你的。」她惡狠狠地打了個急轉彎,車子像機關槍一樣劇烈抖動著越過牧場的柵欄,顛得柯爾不得不坐直起來,他低聲咒罵了幾句。
柯爾偷偷轉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確實十分易怒,但是眼睛裡卻透露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她長得很漂亮,豐滿的嘴唇線條緊緻,濃密的秀髮披撒在肩膀上。她和老柵欄牧場官網上的照片裡一樣穿著牛仔風格的磨白的牛仔褲,白色t恤外面是一件法蘭絨的襯衫,靴子上有馬房裡工作過的痕跡。他幾乎是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被牛仔褲完美包裹的挺翹臀部和修長、纖細的雙腿,又有哪個熱血方剛的男人會注意不到這個呢?她的身材健美,毫無贅肉,微微曬黑的皮膚將那雙綠色美眸襯托得更加讓人難以忘懷。
她眼睛的顏色讓他想起了以前荷莉給國家地理雜誌拍過的一張貝都因男子的照片。想到荷莉的攝影新聞,想到他自己的工作,還有蘇丹和那些惱人的政治,他的心情又低沉了起來。
荷莉的兒子,他曾經的小家庭,已經徹底離開了他。
他感到一整眩暈,想要一醉方休的念頭又像海浪一樣翻湧而來。
她把卡車轉到通向旅館的主幹道上,轉彎的時候艾斯順著座椅滑到了他身邊。柯爾伸手抱住這隻德國牧羊犬,在他們顛簸過另一個柵欄的時候緊緊摟住了它。「沒事的,大傢伙,我抱著你呢。」他輕輕搔了搔艾斯的耳朵後面。
奧莉薇亞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後腰彆著一把多功能獵刀,一罐獵熊專用噴霧器和一部衛星手機,他看出來這是個很有能力的女人。她的手上沒有結婚戒指,身上也沒有任何首飾。她在電話裡說的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i不管你在哪裡沉浸在自己愚蠢的過去裡,每個晚上喝得爛醉如泥,都不能讓你的家人回來。你不是那個倖存者,知道嗎?/i
他的心中的不滿和好奇都快溢位來了。她知道關於他的事情,她知道荷莉和泰,還知道他在哈瓦那的酒吧裡「爛醉如泥」。這些事情應該只有可能是他父親告訴她的,這意味著他們兩個關係很親近,至少到了會交流這麼隱秘的資訊的地步。他幾乎能想象一個自信、有能力,當然了——還這麼有吸引力的女人一步步計劃著吸引一個年老的靈魂。但是他會被吸引嗎?她說得沒錯,父親心裡幾乎是把母親放在了不容褻瀆的神位上。不過話又說回來,柯爾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家,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親了,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改變。
他現在太疲憊了,沒有精力繼續往下深想,只想吃點東西,洗個熱水澡,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醒來之後再去見他那自從斷絕關係之後再也沒有見過的父親。
他把窗子搖下來看著一路起伏的景色,任寒風吹進來拍打在臉上。這一片空曠的土地上只有幾棵斑駁的白楊樹如幽靈般孤獨地佇立著,一陣風吹過,不少金黃色的葉子就從樹上飄落。路旁的柵欄年久失修,老舊的牧馬人的小屋的房頂也傾斜向了一邊,燕子從腐壞的房簷下猛地衝向天空。
她說的沒錯,這個地方已經敗落到了令人難過的地步。從沒有人告訴他情況有這麼壞,但是為什麼他竟會期待一些不一樣的呢?
他們離旅館越來越近了,它看起來也一副需要修繕的樣子,百葉窗都得全部重新上漆。奧莉薇亞把車開到大大的門廊前的時候他突然有點緊張,她猛踩了一腳油門,他被慣性衝的向前一傾。
「到了,」她冷漠地說。「看來你剛好在午飯時間回家了。」她沒有熄火等著他自己下車,手還握在方向盤上。
他突然注意到她手腕內側的傷疤。這條傷疤褶皺著一直延伸到袖子裡。傷痕意味著非同一般的過往。
她注意到他的視線的時候縮了縮手,轉頭看向了窗外。
他嚥了口唾沫,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車裡的緊張氣氛變得更加濃重了。他開啟自己一側的車門,下車走到後面車廂去拿自己的行李。
「你要去哪裡?」他又把頭伸回車裡問。「你會回旅館吃晚飯嗎?」
「今晚不會來。我現在要去把卡車停到車庫,然後回我自己的小木屋。」她偏過頭不看他。
他關上副駕駛室的門,她絕塵而去,只留給他一陣揚起的塵土。
他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好奇心快要衝出喉嚨了。
柯爾把自己的粗呢背包拋到肩膀上,轉身走進了旅館。一座熊的雕像依然像從前一樣守衛著樓梯口,那架舊鞦韆也還在門廊裡,只是換上了新的墊子。回憶一絲一絲地侵蝕著他。他已經三十九歲了,但如今回到這個小時候的家裡,依然能感受到來自童年戰慄的劇痛。
很奇怪生活為什麼要對一個成年人開這樣的玩笑。他到目前為止也過了一段幸福的生活,也曾擁有自己美滿的家庭,但是生活又把這一切帶走了,只剩下那個童年的小男孩一直深深潛藏在他的心裡。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精疲力竭。他的整個人生就是失敗,好像之前的幾十年都一無所獲。
他抬腳奔上門廊的樓梯,進了大廳,及時收回了腳步,迎面就見到那副巨大的鹿角,依然掛在大廳裡當衣架,他祖父過去從蘇馬斯沼澤獵殺回來的麋鹿製成的頭部標本還掛在向客廳的拱門上,自上而下凝視著門口經過的所有人。客廳的壁爐裡木柴噼啪作響,他甚至能聞到空氣裡地板剛上過蠟的味道。
「柯爾·麥克唐納!我的老天啊!」
他轉過身看向這個縈繞他整個童年的熟悉的聲音的來源。「卡里克太太,」他笑著道。「你還在這裡,而且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我當然還在這裡了,而且你現在可以叫我阿黛爾,小夥子。」她也笑著,胸前抱著著一籃子疊好的衣物。「怎麼回事?看看你。」她走近了一點,像是想要把籃子放下來給他一個擁抱,但是走到她面前又猶豫了。卡里克太太不是一個會擁抱的人——從來不是。
「我……完全不知道你要回來。你父親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他在哪裡?」
她看起來有些不安。「他今天有點不舒服,下午很晚才打了個盹兒。我正要去叫他起來吃午飯。」
「那我去叫他起來吧。」
「額……也許你應該在這等著他穿好衣服下來。我敢說他一定更想全副武裝地見到你。」
「我想也是。」
她的臉突然變紅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柯爾笑了笑。「他還住在原來的房間嗎?」
「是的,還在三樓盡頭的那一間。」
他一步兩級臺階地跨上樓梯。
託莉翻到了下一頁,帶著一種偷窺者的隱秘的慾望,心跳加速地繼續看媽媽的手稿。
在那個初冬,她有時候會聽到低壓的雲層後面傳來咚咚咚的轟鳴聲。但其實聽說他們正在找她,知道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擔心自己,才是對她來說最具毀滅性的。
她也知道警方會派出搜尋犬,還有大批的志願者和地面搜救小組。她想知道他們會不會找到她扔在河邊打翻的一籃子藍莓,看到他把麻袋套在她頭上時地面上扭打的痕跡。很難說他們能不能發現這些,因為她那天中午出門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而且那晚還下了一場暴雪,之後的幾天也一直沒有停,所有的蛛絲馬跡都很有可能被這個季節的第一場厚厚的雪毯蓋住。
直到後來有一天,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他們已經不再找她了。這是她所需面對的又一個冰冷的現實,寂靜、嚴寒的冬天降臨了,她的希望覆滅了。如果她之前還認為聽到他們正在尋找她的聲音是最糟糕的話,那她錯了,這才是最糟的,他們放棄她了。孤獨無助幾乎讓她窒息。
在這些寂靜的日子裡,她身體裡的光逐漸熄滅了。她對他的虐待變得麻木,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熱衷於從她被鎖起來的棚屋的牆上裂縫中窺探外面的動靜。從那一堆發出惡臭的熊皮和麻袋來看,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被他關在這裡的人,至少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曾經見到過那個女人支離破碎的屍體掛在隔壁屋子外面的鉤子上,一頭紅髮十分耀眼。他在一場大雪後把凍僵的屍體取下來,然後屋外就響起了斧子劈砍的聲音,緊接著還有電鋸的聲音。她不知道那具屍體是不是就是去年秋天失蹤的紅髮女林業員。
她不知道下一個秋天還會不會有別的女人被抓到這個地方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抓到別人之後就把她也掛在那個鉤子上。
白晝一天天的變短,奧莉薇亞試圖從每天的日照長度中分辨出是不是快要到聖誕節了。她有時會想象,伊森在她不在的時候會怎麼處理事情,而她的父母和朋友們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他們會走進她的小店,用一種溫柔而哀傷的語氣提起她嗎?
這幾個月裡,有時她會聽到小型的叢林飛機起飛的聲音,每次聽到的時候她都會在心裡尖叫著求救,祈禱著奇蹟發生。
後來確實發生了一些事。
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懷孕了。伊森和她之前努力了一年,她也飽受生育治療的折磨,但是一直都沒有懷孕。就在她被抓起來之前的一個月她沒有來例假,也感覺身體有一些變化,還預約了醫生想確認,但是最終卻被迫錯過了這次預約。不過現在她不用醫生也可以確定了。她的肚子像氣球一樣一天天鼓起來,硬邦邦的,乳頭顏色變深,乳房也微微脹痛。一系列初現雛形的變化改變了一切,她的身體裡現在孕育著她和伊森的一部分。
她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她的腹部有一顆小心臟在跳動著。一個孩子——他們的孩子,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讓她要繼續活下去。她現在甘願付出自己的一切,無論是向上帝祈求還是和魔鬼交換,她都要活下去。她會殺了那個混球。她會在他強姦她、傷害她的時候剋制住自己——因為每次她反抗和尖叫得越厲害,他就越是樂在其中,然後會傷害她更多。她會一直忍到真正機會到來的那一刻。
她的生命絕不會結束在那個肉鉤上……
託莉把這一頁手稿拿開倒扣在之前讀過的一沓上面。窗外風雨飄搖。
i她知道,在他注意到自己逐漸隆起的腹部之前剩下的時間不多了。/i
i她需要訂一個計劃……/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