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又一次啟動了,看著夜色中盧浩天孤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頭的風雪中,章桐的心裡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北區分局刑警隊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整個分局裡但凡是能用得上的人幾乎都已經集中在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了。
歐陽力討厭聞煙味,他也曾經就此而狠下心來努力過戒菸,但最終卻都無一例外以失敗而告終。因為他突然發覺要想保持一個清新頭腦的話,那麼自己所幹的這一行其實根本就離不開尼古丁的刺激。
警察是人而不是神,原因就這麼簡單。
歐陽力一邊在心中狠狠地抱怨著房間裡快要嗆死人的煙味,一邊卻貪婪地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菸頭,接著隨手就把它摁滅在了面前的菸灰缸裡。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要面對的唯一一個迫切的難題不是‘兇手是誰’,而應該是——警察會不會殺人?
「網上對御龍小區的這樁雙屍命案的關注度很高啊,歐陽,你們能扛得住嗎?」分局政委緊鎖雙眉。
「總得有人扛啊,」歐陽力苦笑道,「不管案件真相是什麼,我們都必須儘快找出答案,然後把它公之於眾,讓社會民眾對我們警方不失去信心。政委,你說呢?」
分局政委點點頭,雖然還是憂心忡忡,但是臉上至少有了一些安慰的影子:「好吧,整體說說案子經過,現在你們刑警隊查的怎麼樣了,還有,那個著火問題解決了嗎?」
歐陽力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並伸手開啟了桌上的投影儀,會議室後牆的螢幕上便出現了御龍小區的外部相片:「兩天前,也就是12月4號的晚上9點過8分,市局110接警中心接到報警電話,有目擊群眾報案聲稱有人從御龍小區23棟樓頂跳樓自殺。經證實,死者是家住御龍小區一期23棟301室的李晴,死因是高墜。當地派出所的同事接警趕到現場後,因為聯絡不上301室的男主人盧浩天,再加上戶籍記錄顯示死者有個未成年的五歲女兒,出於對孩子的安全考慮,便在對面鄰居的幫助下強行開啟了她家的房門。」說著,歐陽力換了一張放大的現場相片放在投影儀的玻璃檯面上,「這就是當時房間裡的景象,屋子乾淨整潔,只是溫度有些異常,而正中央的地板上,就平放著一個深棕色的牛津布小行李箱,箱子的拉鏈是拉上的。在找遍房間沒有發現女孩的蹤跡後,根據鄰居反映,因為父親工作特殊的原因,女孩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母親。」
「等等,為什麼當時聯絡不上女孩的父親盧浩天?」
歐陽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作為局刑警隊的一把手,死者的父親參與了一起重要的盜搶案件的偵破,雙屍命案發生的那天晚上所進行的,正好是他們準備端掉盜搶團伙窩點的最後一次部署動員會議,為了不讓行動訊息洩漏,除了局領導的手機以外,別人的,一律關機並關掉gps定位系統。所以才會導致無法及時聯絡上。」
「在這種情況下,最初趕到現場的警員便對死者的房間進行了初步尋找,結果,就在這個行李箱裡,發現了盧小倩的屍體。隨後,他們便按照程式通知了法醫和技偵部門的人。」歐陽力想了想,皺眉補充道,「從章主任給我的屍檢報告上來看,兩位死者都是屬於意外死亡的性質。女兒盧小倩的死亡時間是案發當天凌晨0點到3點之間,而李晴的死亡時間則相對比較準確,是晚上9點過後,因為我們有現場的目擊證人,我現在唯一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兩者的死亡時間相差那麼遠,而在案發前,死者李晴和她丈夫盧浩天之間為了鬧離婚曾經打得不可開交,這在我們系統裡是個公開的秘密。那麼,在盧小倩死後屍體被精心洗漱整理過的前提之下,我們能就此排除李晴是直接導致盧小倩死亡的兇手麼?還有,李晴體內發現的大量大麻痕跡,我們下一步需要證實的就是李晴是否有吸毒史。」
歐陽力的推論並沒有被人駁斥,因為離婚所引發的刑事案件中,為了報復婚姻中的另一方而殺害雙方子女的案件並不是個案,如果有吸毒史的話,那就更是在情理之中了。身為案件偵破的主管人員,歐陽力也就必須逐個排除兇手的各種相應作案動機的可能性。
儘管這並不是一件讓人能夠感到開心的美差。
緝毒組的頭兒仔細檢視了一下自己筆記型電腦中的記錄,果斷地搖搖頭:「李晴並不是我們的關注人員,她很乾淨,沒有吸毒史。至於說大麻嘛,屬於致幻劑的一種,除了醫用的外,我會和我的下屬聯絡下,看看他所掌握的線人中是否有人能有和毒物指紋匹配上的樣本,這樣應該就能查到毒物來源。但是我要提醒大家的是,不排除死者李晴是初次吸食大麻,因為據我們抓捕過的人員反應說,初次吸食大麻後的癲狂狀態是翻倍的。」
「難怪了,王大媽再三強調說死者當時在樓頂邊緣跳舞,就跟中了邪一樣大吼大叫。」同事姜宇小聲嘀咕道。
就在這時,網監大隊的尚敏臉色一變,稍加猶豫便舉起了手,而在這之前,沉迷於虛擬世界的他始終都一聲不吭地緊盯著他手裡的平板電腦。
「打斷一下大家,有段影片,給大家看下,我剛搜到的,來源ip就在案發地點御龍小區,不過不排除是偽ip。」尚敏的嗓音就像一臺快要報廢的老式菊花牌風扇,這都是天天熬夜拼命抽菸喝咖啡的後果,聲音沙啞得讓人聽了渾身都感覺不舒服。
歐陽力微微皺眉,雙手抱著肩膀衝著尚敏點點頭,對方便把平板電腦資料線連線在了投影儀上。
影片很短,才3分04秒,但是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了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