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怎麼,這麼快就破案了?」

「有你在,我從來都沒有發過愁!」王亞楠調侃道。

「我又不是什麼神探,你別亂拍馬屁了。我只不過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章桐一邊收拾好挎包,一邊向門外走去,「說真的,亞楠,兇手被抓住了嗎?是不是酒店裡的人?」

王亞楠點點頭:「就是那個總廚師長。我手下拿著那張你發給我們的模擬畫像才問了兩個人,就有人認出了是總廚師長的老婆,三天兩頭跑去鬧離婚的那個,案發那天早上就沒有去鬧過。痕跡鑑定組的刀具檢驗報告中顯示,兩把剔骨刀和一把鋒利的片刀上都有大量人血的痕跡,在刀柄中提取到了幾滴微量的血液,經過dna鑑定,也正是屬於死者的。同時,在那個紙盒子上提取到的幾枚指紋也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這位總廚師長,他被帶到局裡後,很快就交代了。總之,簡單概括作案動機就是因愛生恨,總廚師長不願意離婚,忍無可忍,就下了狠心。」

「我的天,對自己老婆下這種毒手。光殺了還不解恨,還要那樣做,真怪讓人噁心的。」一邊的潘建忍不住插嘴抱怨道,「這種愛,我寧願不要!還是不結婚好啊!再說了,現在結婚又結不起,到處都要錢,哎……」

章桐皺了皺眉:「你不開口沒人當你是啞巴!趕緊下班吧,一會兒你的‘肯德基’就該等急了!」

潘建不吱聲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朝兩人點點頭,趕緊向大門口跑去了。

「肯德基?」看著潘建匆匆離去的背影,王亞楠一頭霧水。

「我說的是他的女朋友,叫‘小辛’,就在對面肯德基幹活。小姑娘挺知冷知熱的,三天兩頭請我的小徒弟改善伙食。」章桐笑了。

「哦,怪不得你老說你的辦公室裡有股炸雞味。」

「沒辦法,小年輕談個戀愛不容易,我們當長輩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嗬,你年紀大嗎?」

正在這時,王建迎面走了過來,看見王亞楠,他的臉上微微閃過一絲尷尬,還有一絲溫柔。

這一系列細微的變化並沒有躲過正面對著他的章桐的目光,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邊正滔滔不絕、渾然不知的好朋友,又看了看站在另一邊的王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旁觀者清,章桐知道,好朋友的春天終於來到了。

第三節

上班路上,快要走到公安局門口時,章桐遠遠地看到門衛保安老王彎腰正在和一個小女孩說著什麼,看樣子是在勸她。等走近時,章桐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小女孩才十二三歲,扎著馬尾辮,一雙大大的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老王站在她的身邊,看樣子是要把她父母的電話號碼騙出來,哪怕是名字也行,可是小女孩就是不開口。沒辦法,老王眼見著累得夠戧,正要發脾氣時,一抬頭看見站在自己身邊的章桐,立刻就像看見了救星一樣,連忙迎了上來,愁眉苦臉地說道:「章法醫,你快幫幫忙吧!這小丫頭嘴巴死硬,我都快沒轍了。」

章桐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站在老王身邊的小女孩,看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鬧著玩的,相反是一臉的認真。隨即她想了想,安慰老王說:「你去忙吧,我來問問她。」

老王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回值班室去了,走過小女孩的身邊時,還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章桐蹲下身子,語氣盡量平靜柔和地說道:「小姑娘,告訴阿姨,你找誰呀?」

「你是管殺人案的嗎?」小女孩脫口而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把章桐給震住了。

「阿姨是管那些被殺害的人的。你有什麼事嗎?看看阿姨能不能幫你。你爸爸媽媽去哪裡了?現在這麼早,你不用去學校上學嗎?」

小女孩的眼眶突然紅了,眼眶中充滿了淚水,漸漸地開始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別哭別哭!誰欺負你了,阿姨幫你!」章桐頓時慌了手腳。

「阿姨,你能找人幫幫我嗎?我媽媽被我爸爸殺了,我親眼看見的。」小女孩「哇」的一聲撲在章桐懷裡痛哭了起來,「阿姨,我媽媽死了。」

章桐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再問,小女孩也只是哭,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無奈之下,就只能把她帶到了刑警隊重案組的辦公室。等了沒幾分鐘,王亞楠就來上班了。

「你來得正好,快幫幫我,這小女孩哭個不停。」章桐站了起來,「我是沒有辦法了。」

「哄孩子我可沒這個本事!」王亞楠一臉的俏皮,「你上哪兒撿了個這麼大的孩子啊?」

章桐也不答理她的調侃,大略講了事由後又蹲下身子,湊近了小女孩,溫柔地說道:「告訴阿姨,到底出什麼事情了?我們會幫你的!」

王亞楠也在一邊安慰道:「小姑娘,阿姨就是你要找的管殺人案的,你現在能夠告訴阿姨究竟出什麼事情了嗎?你爸爸媽媽呢?你跑來這裡,他們知道嗎?」

小女孩急了,「騰」的一聲從王亞楠面前的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道:「你還是不相信我!我爸爸把我媽媽給殺掉了。我躲在樓梯間親眼看到的。他把媽媽藏在冷凍櫃裡了,還加了一把大鎖,我嚇得馬上就跑出來了。我先到派出所,叔叔不相信我,把我攆了出去,還是看門的阿伯指點我到這邊來找管殺人的人的。我媽媽真的死了,我不騙你。媽媽……」小女孩最終還是嘴巴一咧,又哭了起來,那個傷心勁兒,一點兒都不像是在惡作劇。

見此情景,章桐和王亞楠面面相覷,王亞楠長嘆了一聲,硬著頭皮蹲下身子,面對著這個傷心至極的小「報案人」,無奈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別哭了,阿姨的頭都要被你哭得炸掉了。阿姨幫你看看,第一步,你現在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朱心怡!」小女孩終於看到了王亞楠從抽屜裡拿出了紙和筆,知道眼前這個面容嚴肅的阿姨總算要動真格的了,所以,這回她倒是很爽快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哭了。

看著兩人一問一答的樣子,時不時地,王亞楠還做著筆錄,章桐就悄悄地轉身離開了重案組的辦公室。

一個多小時後,這件事情終於有了下文,章桐接到了排程的電話,說要馬上出現場。當她和潘建帶著勘察箱,開車趕到案發現場時,一眼就看到了王亞楠身邊站著的那個熟悉的小女孩,她非常傷心,眼淚還在眼角打著轉轉。

章桐用目光詢問面前的王亞楠,她默默點了點頭。章桐的心不由得一沉,小女孩的母親真的死了!

案發現場是一片棚戶區,房屋簡陋,屬於安平市最早的住宅區。小女孩的家就在巷子的盡頭。家裡前後兩間,外帶一個閣樓,前面當做店面,開了一家食雜店,在前後屋之間的儲藏室裡,放著一臺很大的冷凍櫃,估計在平時用來放一些冷凍食品,夏天則用來放些飲料雪糕之類的東西。而小女孩的母親,此刻,就在裡面躺著。

第四節

冰櫃外面的大鎖已經被撬開了,章桐戴上乳膠手套,開啟勘察箱,取出一支小型強光手電筒,因為這個儲藏室裡的光線太暗了,唯一用來照明的就只有頭頂那一隻25瓦的散發著昏黃的光線的燈泡。她把手電筒夾在脖子上,然後,和潘建一起用力地抬起了冷凍櫃沉重的蓋子,隨後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一幕簡直是觸目驚心!

一具女人的屍體用一種怪異的姿勢斜躺在冷凍櫃裡,她的軀體在深度冷凍的狀態下凍得很結實,滿身都是血,致命傷應該是在顱腦處。被害人雙眼睜得大大的,雙腿往裡面彎曲,身體勉強蜷縮著。章桐非常清楚,從人體學角度來講,這種姿勢不在旁人的幫助下,是完全做不到的。

章桐用手電筒照射死者身體下的東西,發現了幾個食品袋,裡面隱隱約約露出了一些雞鴨的爪子,顯然,死者身子下面還有一些其他冷凍食品,她的身體應該是被人精心安置在了冷凍櫃中有富餘空間的地方,所以,最終才會形成這個樣子。

此時,王亞楠獨自一人走了進來。章桐回頭問道:「那小女孩呢?」

「我叫小鄭先帶回局裡去了。對了,死因怎麼說?」

「他殺!」章桐簡明扼要地回答道,「其餘的,我回局裡解剖後才能夠告訴你。」

王亞楠點了點頭。

章桐和潘建在把屍體裝好後,抬出案發現場時,身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男人拼命的咆哮聲:「我沒有說謊,你們不能抓我,我沒有殺我妻子。她不小心撞到了頭,就掉進去了,她當時就死了。我很害怕,就只是把冰箱蓋上了而已。你們不能沒憑沒據地亂抓好人!我沒殺人!」

章桐搖了搖頭,無話可說。

「如果真如死者丈夫所說,死者是在狹小的儲藏間不慎撞到了頭而失去重心掉入冷凍櫃的話,那麼,屍體在冷凍櫃裡就不可能是這種怪異的姿勢。就好像一隻殺好的雞,當冷凍櫃裡的東西太多時,那隻雞肯定塞不進去,我們就必須得把這隻雞扭一下,把爪子朝後拉一拉,或者再把雞的脖子彎一下,然後才能塞進去。而本案中,我仔細觀察過那個冷凍櫃,剩餘的空間是肯定不夠的!死者的身體一定是被別人刻意擺成這個樣子。她女兒也曾說過,她親眼看見爸爸把媽媽殺了,放進冷凍櫃裡。所以,死者的丈夫完全是在胡說八道!」解剖室裡,潘建顯得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章桐沒有答理他,這死者的軀體經過回暖後,僵硬的手臂和雙腿才平整地放下來。因為死者渾身上下就只有頭部有傷口,而且身上的血跡幾乎都是從頭部流下來的,所以,章桐對死者的顱腦受損情況的嚴重性進行了進一步的檢驗。

她從勘察箱裡取出一把鋒利的大號手術刀,從死者的左耳下方一釐米處,插入刀尖一公分,然後向死者右耳部位劃去,呈現弧狀,中間橫貫整個頭頂。手術刀片很鋒利,就像在切一塊豆腐一樣。緊接著,她把死者的頭皮剝開,蓋在死者的臉上。

此刻,呈現在章桐面前的就是死者白森森的顱骨了,她用放大鏡仔細觀看著死者的顱腦受傷程度,在顱骨上,清晰地分佈著八處獨立的重物打擊傷口,顱骨已經呈現出骨折的龜殼狀裂痕!這些傷口絕對不是一個人撞在柱子上就能夠形成的,那得需要多次外力打擊才會最終形成這樣的傷口!而且所用的力量是非常大的!

章桐隨即又開啟了死者的顱腦,用輕薄的小手術刀輕輕割開大腦與脊髓和血管的連線處的神經,然後把它放在了白色手術托盤上。顯微鏡下,顱腦表面已經有明顯的損傷出血,腦幹部位也受到了外力致命的傷害,顱腦表皮已經破損。這樣一來,死者丈夫所說的話就沒有一個字是可以相信的了!要知道,這麼嚴重甚至於可以說是致命的顱腦損傷,光靠一次撞頭是根本沒有辦法造成的,必須要有外力用力敲擊!從受損的部位來看,死者渾身上下沒有防衛傷口,因為這一擊就已經把她敲昏迷了。

至於造成這種傷口的兇器,根據骨折的程度以及頭骨縱裂傷口的方向,還有傷口提取到的一些細微的木屑,章桐判斷:「兇器應該被推斷為一根結實的木棍,形狀扁平。」

「死因呢?」匆匆趕來的王亞楠皺眉接著問道。

「多次打擊導致顱腦損傷死亡!」話音剛落,章桐的眼前浮現出了那個一直在她腦海裡的小女孩的影子。

第二天中午,章桐正在食堂吃飯,王亞楠端著盤子也一屁股坐了下來:「知道嗎?案子破了,夫妻之間的口角,哎!害死孩子了現在!」

「就是冷凍櫃那個?」

王亞楠點點頭:「除了那個還有哪個?我氣的倒不是別的,那渾蛋都招了,最後還來一句‘想不到把女兒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偏偏還是女兒把他送了進來’!你說氣不氣人,我當時就回了他一句——你把人家的親媽都殺了,你早就不是她的父親了。真是渾蛋!呸!」王亞楠邊說臉上邊流露出厭惡的表情,「這種人,真過分!」

章桐沒有吱聲,她知道每次案子破了的時候,王亞楠不需要安慰,要的只是傾聽者,而她,就是最好的聆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