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1.
劉春曉跑了。
其實從睜開眼睛恢復意識的那一刻開始起,他就已經在想辦法逃離醫院。他逼著自己一頓不拉地吃下難以下嚥的醫院餐食,又揹著好心的護士沒注意,偷走了藥櫃上的幾顆止痛片。早上查房的時候,他儘量讓自己表現得精神抖擻,所以很快,當通知陪床的小同事和護工可以把他挪床去普通病房以後,劉春曉一直懸著的心這才紮紮實實地給放回了肚子裡。
因為相對於人多眼雜的急診病房來說,普通病房要寬鬆許多,病人經常不在醫院過夜的事情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看來七十多歲的阿奶還並不知道自己受傷住院的事,領導瞞著這個訊息也是考慮到老人的身體。梁水生給劉春曉打過一次電話,但是也僅僅停留在恢復身體健康的層面上,卻絕口不提案子的事,只是在最後提到章桐,說請他放心,章醫生一切都好,叫他安心在醫院養病。
劉春曉知道案子不破,自己就不可能安心。他需要儘快恢復體能。
這天中午的時候,時機來了,小同事回派出所換班,護工去了食堂,病房裡雖然也有個病友,但是吃了藥,睡得沉沉的。劉春曉便迅速起身,從衣櫃裡取出乾淨的警服換上,收拾好隨身的錢包和手機。警服是前天梁水生派人送來的,應該是想著病好後他出院時能用得上。可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掏出藏好的止痛片,留下兩顆,剩下的依舊放好,然後就著病床旁茶几上剛倒的半杯熱水把止痛片吞了下去,熱水能迅速讓藥效遍佈全身。最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給當班護士地留言,然後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做完這一切,劉春曉這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順著角門,溜出了醫院。攔了輛計程車,十多分鐘後,車停在安平市公安局大院門口,劉春曉下了車,止痛片的藥效讓他恢復了一些精力,結算完車費,他就快步走進大院,並沒有上臺階進一樓大廳,相反卻順著旁邊的小路直接去了後面的法醫運屍車入口。
此時,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風,零下的氣溫讓劉春曉站在屋簷下感覺有些瑟瑟發抖。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章桐的電話,只說了四個字——我在外面。
電動捲簾門的聲音猛然響起的時候,劉春曉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這聲音,單調之餘竟然有一種陰冷的味道。想想自己剛從鬼門關上溜了一圈回來,他不由得啞然失笑。
捲簾門緩緩升起,因為屋裡光線比較暗,等看清楚自己的面前站著個人時,章桐已經伸手一把把他給拽進了捲簾門裡,同時把開關調成了關閉。
「你怎麼從這裡冒出來了?」章桐急匆匆地說道。
「我,我不放心你。」劉春曉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便趕緊改口,「當然了,還有工作,這不案子還沒破嗎。」
章桐一聲不吭地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隨身帶著的強光手電,在仔細檢查過他的雙眼瞳孔的反應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心情複雜地說到:「跟我來吧,你都快被凍成冰棒了。」
她徑直把劉春曉帶進了法醫辦公室,讓他在自己對面潘健的工位上坐了下來,接著便給他泡了杯熱水,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毯子給了他,小聲嘀咕:「這裡也暖和不到哪裡去,你就將就著點吧,下午就回醫院去。」
劉春曉聽了,立刻搖頭:「不,我不回去了,我沒事。」
章桐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說不動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伸手指了指自己桌上開啟的紙盒:「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的安平北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劉春曉不禁心中一動:「你終於願意跟我說了?」
「不是我不說,是這一段記憶,我不願意去想起。」說著,章桐伸手從紙盒中拿出一張相片,遞給他,「這是安平二小的畢業照,87年的,第二排正中央的那個長髮女孩,是我的姐姐,章秋。」
「你姐姐?」
章桐平靜地點點頭:「那時候,我在讀五年級。你看相片中,坐在前面的校少先隊大隊輔導員是誰?」
劉春曉目光盯著相片,許久,微微嘆了口氣:「鍾佩君,這眉弓,一模一樣。」
「在安平二小的時候,我雖然和我姐姐在同一個學校唸書,但是誰都知道我姐姐並不喜歡我,她是個優秀的學生,校少先隊大隊長,而我,什麼都不是,她告訴我周圍的同學,說我又饞又懶,說我還是個小偷,所以,她成功地把我隔離了。不過這樣也好。」章桐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能夠清靜地讀書。」
「她為什麼要那麼討厭你?」劉春曉不解地問。
「她不止討厭我,還罵我賤種,叫我滾。」
「那叔叔和阿姨知道這事嗎?」劉春曉感到有些不安。
章桐聳聳肩,神情不以為然:「她在家裡很收斂,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但是,我想我父親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為我說句公道話。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真相。」
「‘真相’……」
章桐把桌上的一份報告遞給了劉春曉,然後指了指桌上的紙盒:「這裡面的證物中,有我姐姐的一顆牙齒,當初,痕檢的人在她的屍體旁發現的,是被人用鉗子拔下來的。我與她的dna比對結果並不完全相符,但是線粒體rna卻是完整的,所以,我和她,嚴格意義上來說,只能算是同母異父的姐妹。她對我的,不是恨,而是厭惡。」
「我明白母親是知道我的身世的,因為姐姐死後,母親就病了,她只要一犯病,就會把所有的怨氣都發在我的身上。」這時候,章桐突然不再說下去了,只是又伸手指了指相片中的鐘佩君:「他是少先隊大隊輔導員,我姐姐是大隊長,我不想說我姐姐到底和他說了什麼,我也不願意去猜,但是我有種感覺,他必定知道我家的事,也知道我的事,甚至知道我父親地冤案,而第二個死者範曉宇,他曾經寫過我姐姐案子的文章,雖然校方出面把這個文章撤下來了,但是乾燥的草堆一旦被點燃,是很難被撲滅的。」
劉春曉緊鎖雙眉,他呆呆地看著章桐,半晌,說:「我想,你姐姐肯定知道更多你所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她才會死。」
「我父親絕對不會殺我姐姐。」章桐聲音嘶啞,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辦公桌的一角,神情就像一頭憤怒的母獅。
劉春曉柔聲說道:「你冷靜點,我沒有說你姐姐的死是你父親做的,因為即使是他做的,法律也不會放過他,他當初之所以能回家,必定也是有一定原因的……要不這樣,你和我去趟曾經的案發現場看看,可以嗎?帶上你所有的東西。」
「現在?」
「沒錯。」劉春曉點點頭:「相信我!」
2.
安平市公安局刑警隊辦公室內,因為天氣寒冷,門窗都關著,空氣中充斥著泡麵和菸草的味道,讓人感覺幾乎窒息。
梁水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接著皺眉緊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面所播放的正是小刀那晚在荷月大橋橋堍上車時最後的景象。而這段監控影片,他翻來覆去已經看了不下五十遍,那車內駕駛座前方刻意放下的遮光板,還有刻意偽裝過的車號牌,一切就好像是一個已經布好的局一般在等著小刀上鉤。
「為什麼要殺了小刀?」梁水生喃喃自語,他顯然只是個為了利益衝昏頭腦的傢伙,這樣的人現在網路上可以一抓一大把,可死的人為什麼就會是小刀?還有,按照章桐所說,案發那晚,小刀和她是初次見面,而且她與小刀發生爭執也是臨時起意,都因為這傢伙說錯了一句話,這段經歷難道就直接導致了小刀的殺身之禍?聽來都讓人感覺有些離奇。
一天之中要想對一個人下手,多的是機會,並且完全可以偽裝成一個意外的現場,卻又為何要挑這麼一個敏感的時間段呢?除非,殺他也是臨時起意。梁水生知道小刀名下沒有車,那晚他就是坐了公交車去的。而小刀有個要網約車的習慣,也圖個方便。那麼,兇手所要做的,就只是守株待兔那麼簡單了。
可是相同款式和顏色的車在案發地附近經常可以看到,圖偵組的人也反過去檢視了至少48小時的監控錄影,根本就沒有辦法確定這輛黑色車的來源。
線索難道就這麼斷了?梁水生不甘心地重重嘆了口氣。
「梁哥!」圖偵組的方正一屁股在梁水生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有線索沒?」
梁水生搖搖頭:「我都盯了一晚上了。」
「我聽說網監那邊有了新的影像處理裝置,要不,咱來個瞎貓拖死耗子碰碰運氣?」方正可憐巴巴地看著梁水生,「不然的話,這乾耗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等等,我突然想起來了,案發當晚梨園景觀道那邊有焰火晚會對不對?我記得一直延續到凌晨零點過後的。」梁水生急切地問。
方正一臉迷惑。
梁水生則興奮地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快,去聯絡雲飛公司,要案發當晚該地區的所有負責拍攝工作的無人機軌跡飛行圖,我要所有的資料。咱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第二節(上)
1.
在青石板上掐滅最後一根菸頭的時候,千百長長地出了口氣。天空中依舊陰沉沉的,烏雲密佈,北風幾乎吹熄了墓碑前的兩根紅燭,但是火光卻最終還是頑強地挺了過來。
千百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靈魂’一說,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如燈火的熄滅。但是內心深處,千百卻又非常希望自己是錯的,就像此刻,隔著塊冰冷的墓碑,他又來看自己的老朋友了。
依然記得十八年前的那個雨夜,雨勢滂沱,本以為自己已經註定會命喪街頭,所以那時候的千百也就斷然放棄了求生的念頭,只是閉上雙眼,任由大雨把自己吞沒,然後步步走向死亡。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有因必定有果。而一個人的一生中會面對無數次選擇,但是沒有一次選擇是自己可以用來後悔上一次的愚蠢的。千百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要麼不做,要做,他就從不後悔。
死亡的過程對千百來說是漫長的,他腦子清醒,但是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尤其是胸口的那把西瓜刀,從捅進他身體的那一刻,千百就知道,只要這把刀再稍稍挪動一寸,那麼,再世的華佗也將束手無策。而做下這些事情的人都已經一鬨而散,因為他千百必死無疑,有誰會傻到站在原地去等警察來抓?那麼向警察求救?千百在心中對自己露出了一絲嘲諷的苦笑,自己就是一街頭的混混,幹盡了壞事,那就別裝什麼聖徒了。
自己的現在,都是自己以前所造的孽。
當絕望終於在嘩嘩的雨水聲中充斥了千百全身的時候,他竟然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透明的小雨衣,站在她身邊的,應該是她的父親,因為他最後所聽到的兩個字,是——爸爸。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千百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醫院裡了。乾淨的病房,潔白的病床,還有護士體貼的笑容,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經過那麼一場可怕的噩夢,自己竟然活了下來。
後來,千百終於見到了救自己的人,也見到了那個身穿透明小雨衣的女孩。那人是個警察,而那個女孩,千百沒有猜錯,是這個和藹可親的警察的小女兒。因為傷勢太重了,千百在醫院裡足足躺了半年才撿回了一條命,而這半年中所有的花費,都是這個警察出的。
想到這兒,千百不由得一聲長嘆,看著面前冰冷的墓碑,他的目光中竟然有了一些淚花:「章哥,如今,丫頭都長那麼大了,我看你呀,也該放心了。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章哥,兄弟我真的很羨慕你呢。」
當年,章鵬在救了千百之後,很快也就和他成了莫逆之交。照理說,警察和混混之間似乎是永遠都不可能重合的兩條平衡線,但是他們之間卻不一樣。
「章哥,當初要不是你在醫院的時候總是和我談心,一直鼓勵我重新做人,我現在說不定早就已經爛的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呢。」想起自己年輕時的荒唐事,千百不禁苦笑,出院後,在章鵬的陪同下,他真的投案自首了,並且因為表現良好,減刑數次,五年後,千百走出監獄的那一刻雖然依舊孑然一身,可是抬頭看著碧藍的天空,他終於明白了章鵬對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等你出獄的時候,你就會發覺這個世界其實還是挺美的,因為那時候的你,已經卸下了心裡所有的包袱。
看著墓碑上已經定格了十四年的笑容,千百感到心中充滿了刺痛,他啞聲說道:「章哥,你救了我,教我重新做人,卻連說一句‘謝謝’的機會都不給我。太不夠哥們兒了。……現在呢,丫頭長大了,已經不需要我了。兄弟已經沒有別的可以為你做的了,除了最後一件事。這件事,我一定要為你去做,哥,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但是我已經打定主意了,請你原諒我。因為我必須讓別人知道,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你沒有殺人,你是清白的!」
眼淚瞬間滾落了臉頰,千百從黑布包中取出酒瓶,擰開蓋子,仰天灌下了一半,然後剩下的一半悉數倒在了墓碑上。他默默地跪了下去,朝著墓碑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拿著黑布包,便頭也不回地匆匆走下了墓道。
千百早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後果的準備,而這個決定,其實遠在十四年前就已經做下了。十四年前,也在這塊墓地,他承諾自己會好好照顧那個曾經改變了自己人生命運的警察的家人,而如今,當千百無意中再次看到那張深深印在自己腦海中的臉時,他知道履行最後諾言的時候終於到了。
2.
冬日中的珂蘭小區顯得格外蕭瑟。
下車後,章桐拎著工具箱,徑直走向了珂蘭小區的後門,那裡有一片廢棄的廠房。劉春曉緊隨其後,兩人最終站在廠房邊上。
「我聽過這個案子,但是那年我家還沒搬來,所以不怎麼清楚,」劉春曉轉頭看向章桐,「是在這個地方發生的嗎?」
章桐點點頭:「珂蘭小區是安平市最大的公檢法家屬居住區,前後共三期,這片廢棄的廠房因為產權歸屬糾紛打了很多年的官司,所以就一直沒有正式拆遷,已經很多年了。所幸的是這廠房裡沒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廠房,看著滿是漏洞的屋頂,空蕩蕩的屋子,劉春曉低頭開啟了手中的案件現場示意圖:「這個房間和當初有什麼大的改變嗎?」
章桐放下了工具箱,仔細看了看周圍,半晌,隨即搖搖頭:「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只是牆壁更破了,而且那邊有些廢棄的建築垃圾被人清理走了。」
劉春曉微微皺眉:「這上面說案發當晚,你是十一點多的時候來這裡的,對嗎?為什麼?這半夜三更的,你一個人來這裡幹什麼?」
章桐想了想,低聲說:「我姐姐叫我來這裡,她給我留了張條子,說會告訴我一個秘密。」
劉春曉不由得愣住了:「難道說你對你姐姐言聽計從?」
章桐點頭,目光中若有所思:「你不懂的,她是那麼的優秀和完美,人又長得那麼漂亮。」
「原來你很崇拜她。」
「那又有什麼用?我永遠都無法成為她。」章桐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影。
劉春曉突然問:「你和你姐姐不是睡一個房間嗎?她為什麼要給你留條子,當面說不是更好嗎?」劉春曉不解地問。
章桐看了他一眼:「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父親和母親早就分居了。家裡兩間臥室,父親和我睡一間,母親和姐姐睡一間。有案子的時候,父親經常值班不回家,所以,我其實是一個人睡。」
「你每天回家後是直接進房間嗎?有沒有在客廳裡停留過?」劉春曉問。
章桐低下了頭:「我們家其實早就已經水火不相容了,我母親並不喜歡我,她和姐姐一樣,對我充滿了莫名的怨恨。」
聽到這兒,劉春曉不由得呆住了,轉而一聲長嘆,目光中充滿了憐惜:「我明白了,所以說,你每天回到家後,其實都是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對了,你姐姐經常給你留條子麼?」
章桐搖頭:「那天放學後,我回到家時,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我自己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房間做功課,後來睡著了,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臥室門?」
「不,我們家的大門。」
「然後呢?」
「我來到門口,開啟門後沒有發現人,關門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家裡進門玄關處的地板上有一張紙條,是我姐姐的筆跡。」章桐仔細回憶著。
「難怪你那天晚上會過去。」劉春曉雙手抱著肩膀,認真地看著她,「那告訴我,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我等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就自己拿著手電下樓。去了約定見面的地點。」
第二節(下)
「那阿姨呢?她一直都沒有回來嗎?」劉春曉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我母親有時候會去小區門口地棋牌室打牌,整個晚上都不會回來。我下樓後,直接來到這裡,我就站在那兒……」說著,章桐伸手一指廢棄廠房的簡易入口處。
「你確定是那兒?」劉春曉臉色微微一變。在來珂蘭小區的路上,他已經把所有的現場分析圖都深深地記在了腦子裡。
「是的,因為那裡離我住的大樓最近,所以我們都是從那裡進來。」轉身的時候,章桐有些發愣,目光中露出不易察覺的恐懼。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劉春曉小心翼翼地問。
章桐呆了呆,突然閉上了雙眼:「我父親,他的背影,我再熟悉不過的了。他就跪在那兒……」她伸手指了指離自己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當時這個地方有光線嗎?」劉春曉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章桐想了想,接著便果斷地說:「有,但是和我一樣,都是手電光源。」
「朝向哪個位置?」劉春曉向後退了一步。
「向東。」
「你父親在幹什麼?」劉春曉急切地追問,「在這樣的光線下,他在幹什麼?」
章桐用力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在後來指證是你父親殺了你姐姐?」
章桐突然目瞪口呆地抬頭看著他:「因為,因為他在轉身的時候,我看見我姐姐躺在地上,胸前和臉上血肉模糊,而我父親的雙手都是血,一片血紅,包括他的臉上,衣服上,我都看見了,到處都是!」
這番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砸在了劉春曉的臉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看見你父親這麼做了?」
「我看了盒子中現場詢問筆錄,當時我被嚇暈了,後來我父親報的警,當他們來問我的時候,我就如實說了,」章桐的臉色一陣灰暗,「後來,局裡就找父親談話,而父親和母親關係不和是早就人盡皆知的。一週後,父親揹著行李捲回家了,他辭職了。」
「等等,你父親,他為什麼要辭職?人又不是他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