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設局

禍國 十四闕 第1頁,共2頁

「薛公子果然不愧是燕王御賜的冰璃公子,見識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樣。」

「是啊是啊,當年公子六歲壽誕時,小人有幸收得一張帖子,還前去貴府拜訪過,不知公子是否還有印象……」

薛採聽著這些真真假假的恭維,只是淡淡一笑,忽然轉向鄰桌陪著姜孝成飲酒的美人道:「這位姑娘好漂亮的鐲子……」

這句話令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到了美人身上。美人受到這般矚目,越發高興,嫣然道:「小公子好眼力。這鐲子……」說著目光在關東山臉上轉了一圈,掩唇一笑,「這可是傳家寶,據說是真正的冰花芙蓉玉,價值傾城呢。」

薛採道:「可否借在下一觀?」

美人倒也痛快,欣然將鐲子脫下遞給薛採。

薛採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遞還給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美人不禁問道:「小公子為何這副表情?是這鐲子有什麼不對嗎?」

薛採輕嘆道:「所謂的傳家寶,貴在心意。有心就好,又何必在意其真正的價值。」

其實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美人自不肯就此放過,追問道:「公子有話但請直言,這鐲子難道不是冰花芙蓉玉麼?」

薛採沉聲道:「眾所周知,此玉是因楊貴妃而得名,當年唐明皇送給楊氏的定情信物就是此玉,貴妃小名芙蓉,又因它的紋理宛若碎冰一般,所以,後人取名為冰花芙蓉。由於其顏色非常罕有,是粉紫色的,又形成於泉眼部分,長期佩戴,可美白養顏,所以異常珍貴。」

眾人連連點頭。

「也因此,造假者眾,工藝精巧者,甚至可以以假亂真。」

「公子的意思是我這個是假的?」

「是否真假,一辨便知……」薛採說著,環視四周,朝另一位美人道,「可否將你的鐲子也借給在下一用?」

那美人連忙摘下鐲子遞給他,她的乃是一白玉鐲子。兩隻鐲子疊在一起,粉白二色煞是好看。薛採將鐲子疊好後,開始扭動摩擦,片刻之後,將兩隻鐲子一起遞給第一個美人:「聞聞看。」

第一個美人輕嗅了一下,驚呼道:「這是什麼味道?」

「人造石的味道。」薛採解釋道,「從你的鐲子上發出的,這就說明,她的鐲子是真的,而你的,是假的。」

美人頓時花容失色,轉頭看向關東山,關東山連忙別過頭去假裝與別人說話。美人又氣又怒,當即將那鐲子一摔,哭著跑了。

滿堂鬨笑。

而在場眾人的態度立刻變得不一樣起來。雖然薛採和姜孝成同是此次出使江都的欽差,但那些達官貴人們,主要巴結的物件還是姜孝成,面對薛採時,總有幾分難言的尷尬。

薛族已亡,薛家人可以說如今就只剩下了兩個——冷宮裡的廢后薛茗,和這個雖有欽差之實卻仍是奴籍的薛採。眾人不敢太與他親近,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露了這麼一手,大家心中歎服,再也顧忌不了許多,紛紛上前表達仰慕之情,並邀請他去家中做客。

薛採來者不拒,通通答應了。

當夜,他與姜孝成留宿城主府邸,順便參觀了一下關東山的書房,當關東山向他展示這些年所蒐羅的書畫時,他只是微笑不語,並未發表任何看法。

第二日,去諸位名流家中做客也是。

第三日還如此。

其實大家請他,除了巴結拉攏以外,還有個目的就是用他那雙慧眼鑑定下自家的珍寶。可他看歸看,卻不發表任何看法,著實令人鬱悶。最後還是關東山最先按捺不住,問道:「我家的字畫就那麼不入公子的眼睛麼?為何公子不肯點評一番呢?」

薛採悠然一笑道:「關大人為何喜歡字畫?」

「為何喜歡?這個……就是喜歡啊……」

薛採又道:「關大人為了這些字畫,花了不少錢吧?」

「這個當然,你可不知,這些字畫比金銀珠寶什麼的還要貴呢……」說到這裡,關東山忽然想起對方的身份,忙解釋道,「不過我這些,都是託了關係弄到手的,所以還是很便宜的,很便宜的,嘿嘿……」

「有沒有十萬兩?」

「沒有!絕對沒有!」關東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關城主可知光這一卷《列女傳仁智圖》,若是顧愷之真跡,便起碼要在五萬兩以上?更別提黑市有競價者抬價後的價格。」

關東山聽得雙眼放光:「是麼是麼?那看來我果然是賺到了,才花了三萬兩銀子便到手了呢。」

薛採垂首,揚睫,一笑:「所以,這必然是假的了。」

關東山原本興奮的表情頓時變成了錯愕:「什麼?等等,薛公子,為、為什麼這麼肯定就是假的?」

「因為很不幸,據我所知有一個人也非常喜愛字畫,且他的財勢遠在大人之上。這個《列女傳仁智圖》,他在三年前便開出了十萬兩的天價收購。如果你是這畫原來的主人,且有意將它出售,你會不會放著十萬的買賣不要,三萬賣給別人呢?」

關東山顫聲道:「但、但我跟那人是有交情的!」

薛採冷笑。

「薛、薛、薛公子?」

薛採轉身望著窗外天邊的雲朵,幽幽道:「想當年,家父也以為自己跟很多人都有交情,要什麼東西,吩咐下去,響應者眾,人人趨之若鶩。但他出事時,一個敢於站出來幫忙的都沒有,交情……關城主,你浸淫官場這麼多年,居然還會相信‘交情’二字?」

關東山被說得一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極為尷尬,但仍不死心道:「光憑價格,不能推斷它就一定是假的吧?」

薛採回身,接過《列女傳仁智圖》,翻開道:「城主請看,我們都知道此圖是根據《列女傳》的第三卷《仁智傳》所繪,每節畫後錄其頌語,註明所繪人物,一共收集了十五個。」

「沒錯,是十五個呀。」

「錯就錯在了這裡。」薛採輕嘆道,「事實上,久經戰火禍及,此畫除了《楚武鄧曼》、《許穆夫人》、《曹僖氏妻》、《孫叔敖母》、《晉伯宗妻》、《靈公夫人》、《晉羊叔姬》七個還得以儲存完整,其他已經丟失。而城主收藏的這個,卻完完全全毫無缺失。這,就是最大的漏洞。」

關東山面色如土,被打擊得不輕,最後小小聲道:「這麼說,難道下官的其他那些字畫也都是假的?」

「雖不全是,但也差不多了。」薛採仰起頭,神色淡然,似嘲諷似感慨又似一種居高臨下的寂寞如雪,「這世上,又哪裡來那麼多珍寶好供人分刮收藏呢?絕大部分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最後那句附庸風雅深深刺激到了關東山,他拿起字畫就要撕,最後還是薛採勸住了他,薛採說的是:「這些雖是贗品,但仿得也算不錯了。城主若是不甘心,我倒有個辦法可以變廢為寶。」

「哦?怎麼個變廢為寶法?」

薛採神秘一笑:「明天我和姜大人準備在玉江樓回請各位,還請城主不吝光臨。別忘了帶著你的這些字畫來。」

就這樣,兩位欽差到了江都,頭三天,除了吃喝玩樂,啥也沒幹。而第四天,依舊是吃吃喝喝,不過比平時多了一項玩樂,那就是——籌款賑災。

酒至半酣,薛採示意關東山將字畫取了出來,朗聲道:「諸位,國難當頭,吾等臣子也應為皇上獻一份力才對。自江都大旱,關城主一直夜不能寐,憂心忡忡,思謀解決之方。但正如姜大人所言,天要大旱娘要嫁人,這老天爺不肯下雨,咱們凡人有啥辦法?」

姜孝成聽聞連薛採都要引用他的話,不禁大是得意,連連點頭。而在席眾人不明白薛採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全都靜靜地觀望著。

薛採一番場面話後,很快切入正題道:「因此,昨夜關城主來找我,表示願意將他這些年的收藏所得全部捐出,摺合成現錢銀兩,捐助此次災旱,為國分憂,為民解禍……」

關東山聽得眼珠子都瞪了出來,連忙去扯薛採的衣袖,但薛採說了句「少安毋躁」就沒再理他,而是將那幅《列女傳仁智圖》最先取了出來,高聲道:「這幅《列女傳仁智圖》,經我鑑定,乃是顧愷之的真跡,價值十萬兩。但城主厚道,願意賤賣,只收八萬兩即可。有要的嗎?」

關東山聽到這裡,也算明白了。原來薛採所謂的變廢為寶,就是把贗品當正品出售啊。也好,摺合成錢後接著買,不信他就那麼倒霉,一輩子都遇上假貨。只不過……在座各位也不是吃素的,哪會輕易就買?果然,好一段時間過去,四下依舊靜悄悄的,無人競價,更無人出聲。

薛採想了想,轉向姜孝成道:「姜大人,大家靦腆,都不願先開這個口,你可要支援一下啊。」

姜孝成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好。收了。這卷畫我買了。」

此言一齣,四下譁然。

雖說姜孝成是右相的公子,又高居羽林軍騎都尉一職,但一齣手就是八萬,還是著實嚇人。姜孝成笑道:「為國效力,匹夫有責。再說了,只要江都這事解決了,皇上一高興,一通打賞下來,不就都回來了麼?來人啊,去點八萬的銀票來交給關大人。」

他身後的小廝應了一聲,正要離開,一聲音忽自廳外傳來道:「我出十萬兩。」

聲音清越明朗,宛若四月的風、晨曦的光、萬家的燈火,旭暖而宜人。

眾人順著聲音轉頭望去,見一個年輕公子帶著兩個侍從施施然地從廳外走了進來。樓內燈光璀璨,卻不及他笑容明媚;大堂美人眾多,卻不及他眸光妖嬈……在場有認識他的,頓時驚得站了起來:「宜、宜、宜王陛下!」

原來這位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宜王赫奕。

薛採趁眾人的注意力全在赫奕身上,壓低聲音轉頭對關東山道:「我昨日說的那個一直開價十萬兩的買主,就是他。」

關東山感激道:「公子妙招,竟連他也給請來了。」

而赫奕揮手朝眾人一一打了招呼,目光落到薛採臉上時,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程國一別,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就又見面了。」

薛採行禮道:「恭請陛下金安。」

「行了,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我今兒可是來做買賣的,你們就以經商之禮待我即可。」赫奕說罷,手臂一揚,將那捲《列女傳仁智圖》接了過去,細細打量。

關東山的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撲撲直跳,生怕被他看出是贗品。

但赫奕最後摸了摸邊角上磨損的地方,嘆道:「千年前的東西了,還能儲存得如此之好,不錯,真不錯……」

關東山這才放下心去,乾笑幾聲道:「下官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珍愛這些書畫,專門請了兩個工匠打理,時不時就拿出來掛掛。」

「關城主果然是行家。」赫奕說著明眸一轉,「姜大人,您還要跟價嗎?」

姜孝成摸著下巴嘿嘿笑道:「下官再財大氣粗,也不敢跟宜王陛下相比啊。原本出價就是為了博個彩頭,老實說,其實我大老粗一個,對這些字啊畫啊的,一看就頭痛呢。」

此話一齣,眾人都笑了起來,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其樂融融。

「如此,那在下可就承讓了。」赫奕命侍從抬了個箱子上來,開啟箱子,滿滿一箱的銀票,看得在場眾人的眼睛都直了。

薛採道:「看來此次籌款賑災,陛下是做了十足的準備而來啊。」

赫奕凝眸一笑:「別的也就罷了,但有一樣東西,我勢在必得。」

眾人一聽,無不感興趣,究竟是什麼寶貝,竟令得這個商場出了名的鬼靈精不遠千里跑到這裡來買?

關東山不禁問道:「什麼東西?」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自己收藏的哪幅字畫,讓這宜王如此垂涎?

赫奕垂下眼睛,有一瞬間的深沉,復又揚起,依舊是神采奕奕淺笑吟吟的模樣:「我要姬忽的《國色天香賦》手稿。」

大廳裡頓時一片譁然,久久難以平息。

眾所周知,姬忽是璧國第一才女,而她之所以如此有名,就是與《國色天香賦》有關。據說當年姬忽寫完此賦,被當時還是皇子的昭尹看見,驚為天人,立刻打馬前往姬府求婚。幾番周折,最終抱得美人歸。

一首詩賦引出了一位皇妃,也最終成就了一位帝王的霸業。千百年來,哪還能有第二篇文章比它更加風光?

但此賦雖然盛名,姬忽畢竟是個活人。活人的東西,總不會太值錢。因此眾人聽說赫奕竟是為了姬忽的手稿而來時,心中多多少少有點兒失望。

赫奕目光一掃,將眾人的微妙表情盡數看在了眼底,嘿嘿一笑道:「當然,若有別的好物,也一併收了。」

他沒有食言,其後薛採所拍出的四幅書法,三卷古畫,全被赫奕一氣買下,總金額高達三十七萬。大廳內的氣氛至此,達到了最高潮。

薛採道:「今日到此為止,明日繼續。宜王陛下沒能買到《國色天香賦》,真是對不住了。」

赫奕擺了擺手道:「好東西總要留到最後,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無妨,我明兒還來。」

就這樣,宴席散場,眾人各自離去。薛採剛回到府中,關東山便請他進了書房,把門一關,撲地就拜道:「活財神,你可真是我的財神爺啊!」

薛採笑罵:「虧你還是三品大官,竟然跪拜一個奴才,被人看見了成什麼樣子?」

關東山覥著臉上前抱住他的腿道:「不不,我就要拜,我就要拜。薛公子啊,早就聽說你的神童之名了,連燕王那樣的人物都被你哄得是服服帖帖,今兒又讓我大賺一筆,我可怎麼感謝你才好哦?」

薛採踢了他一腳,正色道:「閒話少說,你想不想賺大錢?」

「這還不夠大啊?」關東山咋舌。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果然是邊塞小城待久了……」

關東山忙賠笑道:「是是是,小人一輩子除了科考那年進過一次京城,就一直在窮山溝裡待著……薛公子倒是說說,如何賺大錢?」

「宜王今天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對《國色天香賦》是勢在必得。」

「可咱們沒有《國色天香賦》啊。」

薛採詭異一笑:「他若說要《洛神賦》自然沒有,但《國色天香賦》的主人可還活著,抄一抄,也不過只是半個時辰的事吧……」

關東山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拍大腿道:「對啊!咱們要是弄到了《國色天香賦》的手稿,再轉賣給宜王……」

「那價兒,還不是任你隨便開麼?」

關東山眯著眼笑了半天,卻突又把臉一皺,宛如菊花般的萎縮了:「可是,怎麼才能弄到《國色天香賦》的手稿呢?」

薛採反問道:「你覺得呢?」

關東山想了想,沉吟道:「要說能跟那位姬貴嬪扯得上點兒關係的,恐怕咱們之中也只有姜大人了。他的妹子馬上就要封后了,若是開口管姬貴嬪要,姬貴嬪一定不敢不給……」

薛採對此不置可否。

「好,那小的就先去找姜大人試試。」關東山說著,匆匆地去了。

到了姜孝成那裡,自然是拍著胸脯一百個沒問題,不過呢,話題一轉,姜孝成開始感慨京官難做,在天子眼皮底下撈點兒油水如何如何難,可不比這邊天高皇帝遠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連區區字畫一天都能賣出三十七萬兩的天價,真是有錢啊有錢……如此自怨自艾了一番後,關東山會意地塞了個紅包過去,笑道:「一切就有勞姜大人了。」

姜孝成掂了掂紅包的重量,又開始訴說姬貴嬪是如何如何的眼中無人,向來不與外界接觸,若非自己妹妹身份特殊,恐怕還差使不動,只不過要妹妹放下身份管一個妃子討東西,真是難為了她如何如何。

關東山連忙又塞了一個紅包過去:「姜大人如果能幫小人這個忙,事成之後,另有厚謝。」

姜孝成這才起身,揹著手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很嚴肅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一口價,三百萬兩。」

嚇得關東山撲通一下坐到了地上:「啥?三、三、三百萬兩?」後半句話沒出口,但在心裡已經罵上了:你搶啊!

姜孝成悠悠然地坐下,蹺著二郎腿,邊喝茶邊道:「關大人嫌貴,我也能理解。三百萬兩,都夠買幾千畝良田,蓋一片屋子,僱一堆下人,過上衣食無憂的土財主生涯了。不過呢,大人你也說過,待價而沽,什麼東西都要賣給識貨的人才矜貴。現在有宜王要買那《國色天香賦》,我大可以自己去宮裡求了賣給他,幹嗎非要讓你夾在其中賺一票呢?」

關東山雙目圓瞪,剛要說話。姜孝成又道:「不過嘛,有錢大家賺,也不能全把財路給堵死了對吧?這樣吧,我再讓兩成,一口價,二百四十萬兩。大人也不要覺得自己虧了,先去打聽打聽宜王的底價是多少,再看看這二百四十萬兩,是值還是不值得。退一萬步說,朝廷撥的款就要下來了,等銀子送到了,該怎麼買米,買多少米,還不是關大人你一句話的事情?呵呵呵呵……」

關東山一邊恭恭敬敬地退出客舍,一邊在心裡頭把姜孝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想到這麼大筆錢要拱手讓人,心裡頭就一千一萬個不捨,可要他放棄這麼大塊肥肉,又不甘心。沒辦法,只好派人去赫奕那兒打聽了一下底價,再去找薛採時,激動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薛公子!我的財神爺啊……」

眼看他又要往薛採腿上撲,薛採連忙一個閃避躲了開去,皺眉道:「有話好好說,少來這套噁心人!」

關東山訕笑幾聲,收了手道:「薛公子,好訊息啊,天大的好訊息啊!」

薛採連眼皮也沒抬一下,懶洋洋道:「姜大人答應幫你弄《國色天香賦》了?」

「那倒不是,不過也是早晚的事情。是這樣的,小人剛才派了個人去探赫奕的口風,不曾想赫奕他,居然肯出五百萬兩買那《國色天香賦》!五百萬兩啊!薛公子,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薛採幽幽一笑:「心裡頭有了執念,就陷入了魔障唄。一樣東西渴望久了,自然也就稀罕了。」

「哦?宜王他就那麼想要《國色天香賦》?」

薛採將手中的書一放,勾了勾手指。關東山乖乖地湊上前。

「我且問你,赫奕今年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