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第一章 請求處分

孤鷹 邵雪城 第1頁,共2頁

1

在我的人物資料庫裡,周亞迪是金三角的大毒梟,但他從來不親手殺人。所以當他突然從袖子裡抖出一把短刀,「噗」的一下扎進大軍的心窩時,我驚得呆住了。寒光在幽暗的船艙裡一閃即沒,而我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阻止。

大軍茫然地看著周亞迪,張開了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吃力地想看看是什麼扎進了自己的心臟,頭還沒有低下,就輕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迪哥?」我和胡緯異口同聲地叫。

「好了。」周亞迪閉著眼喘了幾口氣,慢慢鬆開了手,沾滿鮮血的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這下,任何事都不會走漏了。除非你們,連自己也不信。」

大軍歪倒在地上,胸前染出一大團鮮紅。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有團火一樣的東西燒著了我的脖子、我的臉、我的眼睛。我猛然轉身抬腿,使足渾身的力氣朝周亞迪踹去。周亞迪像個女人一樣驚叫起來,尖叫聲把我從怒火中叫醒,急忙往回收了收勁。儘管只剩下三四成力氣,他還是被踹得飛了起來,倒在一堆空塑膠桶裡滾作一團。

「誰讓你在我船上殺人的!」我指著他喝道。「知不知道這是大忌?」胸口那團悲痛怒火不受控制又無處宣洩,已經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要為我的失態找個理由。

周亞迪胡亂扒拉著想要站起來,我撲上去掐著他脖子將他按在地上。那一刻,我恨不得用牙齒一口一口把他撕扯成碎片,以告慰大軍的英靈。但理智告訴我,我不能那麼做,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周亞迪還得活著。

「秦……秦川……」周亞迪強忍著痛,喘著粗氣說,「我,不……不懂規矩,你原諒我,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閉上眼做了幾次深呼吸,讓心裡那股火儘量不要燒到外面來。我慢慢湊近周亞迪的臉,淡淡地說:「人死在海上,冤魂找不到去處,就會一直留在船上。他會生生世世纏著我,或者你。」

周亞迪帶著哭腔說:「秦川,我錯了,你說,怎麼做才可以?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我死死看著周亞迪的眼睛:「把他送回家厚葬。如果他能超度,就算我們幸運。如果他做鬼也不放過我們,我只能殺了你燒給他。」

「厚……厚葬,厚葬,我出錢……」周亞迪看了一眼大軍的遺體,苦著臉說,「秦川,他老家是山東的,我也不懂規矩,這件事能不能……拜託你?」

我鬆開他:「要讓外頭知道這條船上出了人命,還有誰敢上我的船?」

胡緯湊上來拽拽我的胳膊說:「是我們不對,是我們不對,差不多就行了……」

我一低頭,見胡緯另一隻手已經攥成拳頭,好像我要不饒過這事,他就要跟我動手的意思。這讓我心頭一驚,剛才被憤怒燒蒙了心,竟忘了這狹小的空間裡還有胡緯這麼一個活生生的精壯男人。我瞥了一眼他的拳頭說:「怎麼?想比畫比畫?」

胡緯神色尷尬,朝周亞迪看去。周亞迪趕緊說:「胡緯,這事怪我,怪我,秦川做得對。」

胡緯忙換了一副笑臉,對我點點頭。

他倆的這種微妙互動,讓我更加警覺了。

2

五年前,我和程建邦第二次到金三角執行任務,我想把寧志的遺骨帶回來,但沒能做到。

所幸的是,我們的任務很圓滿——胡經死了,一時間樹倒猢猻散。周亞迪人財兩空,傷了元氣,在金三角幾乎失去了話語權。而且,周亞迪直到今天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胡緯是胡經的弟弟,現在接管了胡家的生意。按理說,他跟周亞迪是不共戴天的對手,但從剛才的情形來看,這兩人的關係已經變了。

由此可見,金三角這些年發生的變故遠遠要比我掌握的情報更精彩。

我一邊琢磨著一邊扯過一塊帆布,蓋在大軍身上,暗紅色的一攤血還沒有凝固,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像一柄尖刀直扎進人的心窩。

我不能悼念犧牲的同志,甚至沒有多餘的時間悲痛,只能把這一切默默壓制在心底。能夠告慰他們在天英靈的,恐怕只有接過他們手中那支無形的槍,繼續戰鬥。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風雨大浪撞擊著船體發出巨響,更襯出船艙內詭異的平靜。周亞迪和胡緯落湯雞一樣裹在棉大衣裡發抖,連嘔吐都沒力氣。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知道他們心裡其實有道能毀滅這世界的閃電,只不過現在不是他們發作的時候。因為到達港口後,他們需要我的幫助。

我很滿意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哪怕在這樣的風浪中漂上一個月也不會有什麼不適。而在不久前,出海對我來說還像是個噩夢——望著茫茫的大海,那種未知的恐懼感總會讓我天旋地轉,只能趴在甲板上不停地吐酸水。現在每每想起那種痛苦,還會忍不住打幾個寒戰。

俗話說大海好像小孩兒的臉,說哭就哭說笑就笑。一陣突來的暴風雨後,船又漸漸平穩下來。

周亞迪放開抱著的柱子,往我身邊挪了挪,看了看我的臉色,說:「秦川,你……還好嗎?」見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周亞迪低下頭長嘆了一口氣,笑著搖搖頭,眼裡竟然閃出了點淚光,嘴唇哆嗦著又問:「有沒有想過成個家?老這麼漂著,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衝他一笑,絲毫沒有跟他敘舊的意思。從再見到我那刻,他就有些小激動的樣子,這會終於找著空隙說說話,還是老一套。上一次的事不清不楚就那麼過去了,彼此心裡存了太多的芥蒂和疑惑。他這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我沒興趣配合他演戲。

來之前我就知道,大軍是放在周亞迪身邊的警方臥底,而且他也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想著他就那麼死不瞑目地逐漸冷卻僵硬,一股怒氣加悶氣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迪哥,我要是成了家,咱們今天也遇不到了。」我看著大軍露在帆布外的腿說:「是迪哥新收的兄弟吧,看見他就想起當年的自己。」

「你可真會開玩笑。」周亞迪呵呵笑著,強裝出笑容把話扯開,「你說得對,誰成了家還會玩命呢?要不是你,我今天真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周亞迪順著我的目光也看著大軍說:「他可比不了你,你是出息了,我這個大哥當之有愧,想不到這條海路上大名鼎鼎的塔哥居然是你。」

我站起來踱了幾步,俯看著周亞迪說:「我水性不好,很少走海路,這次還真是巧,本來是幫朋友護送一批貨去日本,沒想到回來的時候竟然遇到你們被搶。在我地盤上連聲招呼也不打就搶船,換作誰我都不會不管的。」

「我好命,沒有落個人貨兩空。」周亞迪瞟了胡緯一眼,「折騰了一圈,最後還是我以前的兄弟靠得住。」

胡緯悶聲悶氣地說:「這次迪哥的損失,我一定加倍賠償。」又扭頭對我說:「秦哥,這次謝謝了,我知道我哥以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唉,」我打斷他,「人都沒了,多大的仇也解了,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哥,我從他那裡學到不少東西。」

胡緯盯著我的眼睛說:「秦哥,我想問一個人。」

我笑著說:「程建邦?」

胡緯聽見這個名字,臉上的肌肉抽動起來,發狠的樣子像極了他哥哥胡經。我說:「我再沒見過他。當初我們跑路的時候,我嫌帶著你哥累贅,他又非要帶著。我擔心最後誰也跑不了,就跟他各走各路了。這一晃四五年了吧。這也不能怪他,你哥殺了他的女人,換了是你恐怕也不能就那麼算了吧。程建邦是我的兄弟,別說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我知道你們胡家一定會要他的命。」我看向周亞迪:「搞不好,迪哥也會幫你們忙。」

周亞迪說:「秦老弟,這件事我真的很為難,如果我被人殺了分屍,你會怎麼樣?」

我一字一頓地反問道:「你覺得呢?」

周亞迪躲避著我的眼神:「聽我一句,這件事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就不要談了。」又對胡緯說:「當年你哥有錯在先……」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我還是那句話,天大的錯也不至於那麼個死法。」胡緯不耐煩地打斷周亞迪,「現在大家同坐一條船,等下上了岸,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給個痛快話。」

我看了一眼周亞迪,對胡緯說:「劫你們船的是你的親叔叔。至於是不是你們叔侄聯手乾的,我不知道。反正那船上沒我的人,也沒我的貨,你們兩個商量吧。」

胡緯卻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似乎不屑於跟誰解釋什麼。

這時頭頂的艙門被人從外開啟,冷風夾著冰涼的海水潑進船艙裡,艙門口伸進一個腦袋說:「塔哥,快到了,已經和咱們的人聯絡上了。」

我衝那人擺擺手,艙門「咣」一聲又關上了。

周亞迪站起身抻了抻腰:「秦川,你又救了我一命。只要你把我們連人帶貨送到地方,這次收的錢,我分你八成。」

胡緯接過話頭說:「這次我收的錢,全送給迪哥壓驚,回去我再備一份送過去。另外,往後三年,我的貨全最低價給迪哥,算我賠個不是。至於我那個叔叔,我一定會給迪哥一個交代。」

周亞迪一聽這話,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攬著胡緯說:「你太客氣了。」

胡緯毫不掩飾嫌棄的表情,周亞迪乾笑著把手拿開,胡緯反手彈了彈肩頭的衣服,淡淡地說:「應該的。」

周亞迪試探似的說:「好,那……我們兩個人的收入,分八成給秦川?」見胡緯點了點頭,周亞迪才接著說:「要不是他,我們別說貨,人都已經餵了魚了。」

這情形實在是太古怪。周亞迪被胡家的人劫了貨,還險些丟了命,可對胡緯不僅不問罪,還要看胡緯的眼色行事?這可不是周亞迪的做派,他們之間一定是達成了什麼交易。我笑著說:「迪哥,你教我的,做事要講規矩。那這批貨我該要一半。可你是我大哥,所以我最多要三成,我得給我手下的弟兄們有個交代。而且我只能把你們送到港口,你們說的那個地方我去不了,我手頭還有事,都是答應好的,不能失了信。」

周亞迪低頭不說話,眼光卻瞟向胡緯。胡緯說:「秦哥,你幫幫我們,我知道拿錢是請不動秦哥的,不過我想每個人都有需求,秦哥不妨說說看,只要我胡緯能做得到,一定答應你。」

周亞迪見我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走到我跟前說:「我已經沒什麼理由再讓你幫我了,你幫我太多了,到現在我還是什麼都沒給過你。臨出門蘇莉亞還讓我打聽你的訊息……秦川,這次你不幫忙,我也不怪你,我只有一個請求,幫我照顧蘇莉亞,如果我出了事,她一個人在那邊不好過的。」

當「蘇莉亞」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時,我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想一拳打爛他的嘴。

這人罪大惡極,判多少次死刑都不過分。但我個人並不恨他,他只是一個目標人物,是任務的一部分。對他這個人本身,我更多的是憐憫。

這一次,他的嘴臉終於讓我覺得可惡起來。

他在這當口提起蘇莉亞,是抱著僥倖,提醒我念著舊情拉他一把嗎?不。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恐嚇。他是在告訴我:秦川,你必須保證我的安全。我出了事,蘇莉亞也不好過。我死了,蘇莉亞也得死。

我按捺住情緒,佯裝無奈地笑笑:「我不明白,運貨這種事你們為什麼要親自出馬?你讓我幫你們帶著這麼大一批貨,這不是開玩笑嗎?」

周亞迪忙說:「貨我可以送你,你只要把我們兩個人送過去就好。」

胡緯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心裡暗暗地舒了一口氣。正如徐衛東所說,他們的真正目的並不是運貨,他們要在指定時間趕到俄羅斯,這批毒品只是捎帶手的買賣而已。

哪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船被胡緯的叔叔劫了。幸虧我們掌握了情報,將他們救下,不然他們一死,線索就斷了。我的任務是跟隨他們,找到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親自去碰面的人。

「那算什麼?傳出去說,我秦川乘人之危吞自己大哥的貨?」我一擺手,「不行,要麼你們把貨扔了。」

「秦川!」周亞迪驚訝地叫了起來,「那是上千萬的貨啊,丟海里?」

「迪哥,」我搭著他的肩膀說,「這次能活著就是賺的,別再為身外之物把命搭進去。」

原本想躲在幕後的胡緯沉不住氣了,說:「秦哥,貨都運到這裡了,丟了太可惜,送給你吧。你救了我們,大恩不言謝,這點貨就當是謝禮,收下吧。」

我堅決地搖頭:「不行,我不能要。」

周亞迪說:「秦川,要不這批貨你先幫我們保管著,你送我們兩個人走,將來我們再來取。」

我假意遲疑著猶豫著,最後為難地點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周亞迪和胡緯如釋重負,高興地一左一右摟住了我的肩膀。

船進港口的時候天剛好矇矇亮,我帶著周亞迪和胡瑋把貨搬進庫房,那是我事先在港口預備好的一處地方。碼好貨,我把一車塗滿機油的機器零件堆在上面,邊幹活邊說:「我可以把你們送到邊境。但這批貨我最多幫你們保管三個月,過了時間你們不來取,我全部丟海里。」

「好。可是我們不能讓你白跑這一趟,你開個價吧。」周亞迪說著話,幾乎是習慣性地試探著看了胡緯一眼。

胡緯點了點頭。

我對胡緯說:「那我提條件了。程建邦的事,算了吧。」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唯獨這個我做不到。就算我放過他,我們家其他人也不會罷手。」他低頭躲著我的眼神,想了想只好抬起頭說,「我只能答應你,他如果落到我或者我們家誰的手裡,我一定會知會你一聲。至於別的,恕我無能為力。對不起,秦哥。」

看來程建邦這次的麻煩的確有點大。毒販重金懸賞仇家人頭的事經常有,但像程建邦這樣,被金三角一個背景深厚的毒梟家族合族追殺的,恐怕沒幾個。

「好。」我對胡緯說,「你們只要有了程建邦的訊息,一定要告訴我。如果我保不住他,那是他的命。如果他被我保住了,你們也要認,不許再主動找他麻煩。要是這一點也不答應,那我只能在這裡和各位別過,從此就是陌路人。」

胡緯咬著嘴唇看了周亞迪好一會,狠狠地點頭:「好,我答應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相信你。」

我帶著他們拐進距碼頭不遠的一處平房,胡緯伸著脖子朝院門內張望:「來這裡幹什麼?」

我說:「你們這副樣子走出去,像話嗎?先在這裡洗個澡,換身衣服。」

周亞迪邁步走進院子:「胡老弟,秦川不會害我們的。他要害我們,我們也不是對手。既來之則安之,聽安排就是了,不要問那麼多問題。」

胡緯連忙打哈哈說:「說的是,說的是,秦哥,對不起,我話多了。」

「動作快著點,千萬別亂跑,我出去一下。」見胡緯伸手想要攔我的樣子,我看著他的手:「怎麼?怕我叫警察來?」撥開他的手出門進了旁邊的車庫,那裡面停著一輛越野車。

反鎖好車庫門,在牆縫裡摸到鑰匙開啟車門鑽進去,從扶手箱裡拿出一部手機,開機,撥號:「人貨都接到了,現在在我這裡,他們要我送他們到邊境。」

電話那頭徐衛東問:「哪裡的邊境?」

「中蒙,二連浩特一帶。」我頓了一頓,說,「另外,大軍犧牲了,就在我的船艙裡,能不能安排人來把他接回去?」

徐衛東沉默了幾秒鐘,輕聲說:「知道了。」又過了好一會,他才接著問:「他們信任你嗎?」

「應該是信任的,他們沒別的辦法。」不待徐衛東發作,我趕忙糾正道,「信任,沒有應該。」

聽筒那邊「嗯」了一聲,隱約聽到翻閱地圖的聲音。「看來這兩個還是菜鳥,人家根本不讓他們進巢。」我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著徐衛東的抉擇。大約過了三分鐘,只聽那邊一拍桌子:「把人盯死,這次可是中俄兩國聯手辦案,不能在咱這頭掉鏈子,這面子丟不起。」

「明白。」

「行動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老徐,能不能問你個事?」

「不能。」

我「哦」了一聲,正要掛電話,就聽那邊補了一句:「想知道建邦的情況,完成任務回來我告訴你。」

我興奮地應了一聲,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收好電話,把車開到院門口。待周亞迪和胡緯草草洗完澡換好衣服,做賊似的上了我的車。通往市區的十字路口站著個交警,周亞迪身子往下一縮,伸手去摸上衣口袋。我知道他是在找墨鏡,心裡暗暗一笑。車混進密集的車流後,周亞迪的神情才放鬆了一些。

我放下車窗想透透氣。周亞迪像怕見光的吸血鬼,抬手遮著臉連說:「關窗,關窗,被人看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迪哥,外面都是老百姓,他們沒有槍,也不認識你。」

胡緯也跟著挖苦他:「你以為你是周潤發嗎?」

和暖的風撩著他沒有乾透的頭髮,周亞迪慢慢放鬆下來,嘆了一口氣,扭過頭對後座的胡緯說:「好舒服啊。」我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見胡瑋也微笑著閉眼靠在座椅上,享受著清風拂面的爽快。

周亞迪終究還是不太自在,自己搖上了車窗。車裡安靜了一會,周亞迪也不知是沒話找話,還是終於找著了機會聊這個事,開口問道:「秦川,你的案底……銷了?」

「那個秦川已經死了,我現在有全新的身份,錢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有價值。」我斜著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們,隨便拔根毛都比我腰粗,從金三角出來,連光都不敢見。」

周亞迪低聲說:「我們也總去曼谷啊、拉斯維加斯啊消費的。」

我淡淡一笑,將車拐上了出城的國道。周亞迪和胡緯都呆呆地看著外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中午時分,我把車靠邊停在一間小飯館外。「停車加水風炮補胎」的牌子前,停著幾輛大卡車。周亞迪見那些車裝得滿滿當當,車牌都是雲南的,感慨道:「從雲南開到這裡?拉的是什麼貨?」說著就走上前,像是想掀開帆布看個究竟。

我說:「別多事。」

周亞迪壓低嗓子開著玩笑說:「要是我們的貨拉這麼一車過來,嘖嘖……」又跟胡緯相視一笑。

飯館裡人不多,靠門邊的一張大圓桌坐滿了人,應該就是外面那幾輛卡車的司機。我往裡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扯著嗓子對後廚喊:「老闆!」

沒想到周亞迪和胡緯嚇得臉色都變了,他們左右四下看一眼,壓著嗓子說:「你小點聲。」

他們這副德行讓我心中泛起一些莫名的自豪和痛快。說不清是因為這裡是我的地盤,是我的祖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大聲吆喝就吆喝,想吃什麼就點什麼,還是因為我就喜歡看到陽光照在身上,他們那副驚恐畏縮的樣子。

我又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老闆拎著茶壺從後廚跑了出來:「師傅們吃點啥?炒菜米飯饅頭包子麵條,都有。」

我問:「什麼快?」

「牛肉麵,十八一碗。」

「三碗。快點。」

見老闆回了後廚,我慢悠悠地喝著茶,故意大聲對周亞迪說:「我挺佩服你們,把生意都做到蒙古國去了,內地這麼大市場還不夠嗎?」

周亞迪皺皺眉頭,回頭看門口那桌,見那些大車司機埋頭吃飯,才笑了,低聲說:「去那裡也是沒辦法,我們本來打算去俄羅斯開會的,結果你看到了,路上出了事,只能去蒙古。」

我忍不住樂出聲來:「莫斯科可卡因高峰論壇?」

胡緯跟著笑了:「秦哥真會開玩笑,現在光盯住一個市場風險太大,雞蛋不能裝一個筐子裡。東北亞的中國、日本、韓國和俄羅斯靠近這邊的地方都是我們的市場,所以想和大家坐一起協調一下,免得不必要的誤會。每年因為這些誤會不知道要損失多少貨、多少人,最後都讓警察鑽了空子。」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捏著嗓子說出來的。

我埋著頭,聽著笑著,一抬頭見周亞迪正看著我。見我看他,他說:「秦川,幾年不見,你變化不小。」

「迪哥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風度翩翩。」

「你取笑我啊,秦川,呵呵呵,那天你救下我們的時候,不知道我有多狼狽……說真的,你變化很大,很想和你像過去那樣聊聊天,不曉得還有沒有這個榮幸。」他嘆了口氣望向窗外,眼神中滿是惆悵。

我知道他說這話倒不是演戲。儘管我還叫他「迪哥」,但彼此都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完全變了。如果此時此刻我撲上去叫他一聲「迪哥」,說他永遠是我的大哥,我們同舟共濟開出一條路然後共享榮華……別說是他,連我自己都會吐的。

想到這裡,多少也有些傷感。那種用生命入戲、用鮮血去演繹的年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我也嘆了口氣。

3

三碗熱騰騰的牛肉麵擺上了桌,我往碗裡放足了辣椒油和醋,衝對面還愣著的兩人說:「吃,吃完還得趕路。」

「真的很懷念那個時候。」周亞迪搖頭笑笑,扭頭對胡緯說,「要不是你哥,我跟秦川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生疏。」

周亞迪終於找到了一個排水口,要把這一切全都推給胡經。胡緯聞言驚了一跳,想想沒什麼理由和資本回嘴,只得苦笑著說:「迪哥請放心,虧欠迪哥的,我一定會補償。」

周亞迪低聲呵斥道:「你以為這是錢能解決的事嗎?」說完暖暖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被奸人所害,而他要為我出頭報仇似的。

換作過去,我一定會順著他的情緒重新走進他的世界,去探探他的目的。但現在,我已經懶得那麼做了,或者說已經不需要再那麼做了。我淡淡地轉移開話題:「迪哥,你們去見的那幫人靠得住嗎?會不會有危險?」

周亞迪愣了一下,悻悻地說:「都是一個碗裡吃飯的,只是大家胃口不同。應該沒什麼危險,不然我也不會冒這麼大風險跑這麼遠。」

「你叔叔這次恐怕不只是為了劫那批貨吧,他跟這事有關係嗎?」我笑著問胡緯,「別誤會,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倆的人和貨都在我這裡。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們有什麼差池,我擔心別人說是我乘人之危殺人搶貨。我到現在能混出點名堂,靠的是名聲,吃飯的招牌我不想毀了。」

周亞迪扭頭看胡緯,低聲說:「真是的,你們家到底在搞什麼?自家人也下手?」

胡緯只管埋頭吃麵,就此中斷了話題。

回到車上胡緯四處踅摸,我拉開扶手箱拿出幾包煙分別丟給他們,胡緯幫我點了一支,自己又點上抽了一口,才接著剛才的話茬說:「迪哥,你知道的,我哥在的時候,家裡沒人敢亂來。他死了誰都想主事。後來大家一合計,就我對大家最沒威脅,才推我出來撐個局面。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嗎?」胡緯指著我:「聽說當年秦哥跟著你的時候,你如虎添翼,好不威風。最後為什麼秦哥離開,你應該最清楚。說白了就是你貪心。」

周亞迪被噎得有點急眼,胡緯伸手攔住他說:「你先讓我把話說完。後來秦哥回來了,那時候你失勢,就把秦哥賣給我哥,為什麼?也是貪心!洪林、洪古跟著你,最後什麼下場,還用我說?你不也對自己兄弟下手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這樣的人配有什麼兄弟?」看著臉色蒼白的周亞迪,胡緯笑了:「迪哥,我們現在是去和俄羅斯人談合作,大家一條船上平起平坐,有話好說。別因為當年和你一起的那些人都不在了,就在我跟前充老大。」

吃飽的人總比空著肚子的人自信一些,那碗麵不僅讓胡緯紅光滿面,還口齒伶俐,一番話噎得周亞迪啞口無言,倒是讓我對胡緯刮目相看。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周亞迪滿眼落寞地望著我說:「秦川,你也是這麼想嗎?」

我冷哼了一聲:「重要嗎?」見他討了個沒趣,扭臉朝窗外看去,我又說:「迪哥請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保證把你們安安全全送出邊境。如果你實在不想欠我什麼,就給我筆錢,多少是個意思。」

我打這個圓場是想暫停他倆的這種小摩擦。別看他們落水狗一樣坐在我車裡,等過了今天,他們依然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梟。他們之間有點小矛盾,對我而言是個好事,我樂意成為他們矛盾衝突的緩衝帶,只有這樣我才能穩妥地與他們一同往前走。

「怎麼,你覺得救了我和胡緯兩個人的命,就是隨便給你筆錢的事嗎?」周亞迪憤憤地說。

若是過去,我會細心聽他接下來的一段慷慨陳詞,默默在心裡分析他的意圖。現在我實在沒興趣也沒耐心看他演戲,我一腳剎車把車停下,看著他吃驚的臉說:「不然呢?金三角我是不會再去了,你們的生意我也沒興趣,我幫忙就是還念著舊情。是你非說不讓我白跑這一趟我才說給我點錢好了,現在你又不樂意了,你到底要怎樣?」我推開車門跳下車,對周亞迪和胡緯一甩頭:「都下車。」

胡緯聽話地下了車。周亞迪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地看著我。我假裝怒氣衝心,轉過身看著路基下的群山。

真是受夠了這幫毒販子!無論他們滿嘴多少順溜的道理,有著怎樣道貌岸然的外表,都逃不開兇手的本質。這些年我失去了太多,他們奪走了我的戰友,吞噬了我的青春,數次幾乎奪走我的生命。如今那些最親密的兄弟和戰友,或者與我陰陽兩隔,或者乾脆杳無音信,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不知從何時起,這些毒販從「目標人物」慢慢變成了跟我個人勢不兩立的仇敵。要不是為了完成整個任務,我恨不得現在、立刻,把這兩個人解決掉。

同時我也明白,這種事不該是我該想、該做的。偽裝的憤怒一旦觸及隱藏的仇恨,就像微弱的炭火被潑了汽油,火焰「騰」的一下衝上了腦門。我轉身冷冷地看著一臉呆愣的周亞迪,說:「下車。」

周亞迪「哦」了一聲,在門裡摸了半天才找到把手,哆哆嗦嗦地下了車。

「迪哥,這次你出來帶的都是最親近的兄弟吧?」我問。

周亞迪轉了轉眼珠,點頭說:「是啊,我的人沒有問題,都是因為他叔……」他用下巴指指胡緯。

我盯著他的眼睛笑了,他也趕緊附和地笑笑,我突然一把抓住他小臂,摸到他衣袖裡的刀鞘,那是他殺死大軍的刀。周亞迪臉色一變,想把手抽回去。我手上加勁讓他動彈不得,從他袖子裡取出一把三稜刀,舉在他面前轉動著,讓刀刃上反射的寒光刺進他的眼睛。周亞迪轉過臉去,說:「殺我那個小兄弟也是沒辦法,不然你信不過我啊。」

「當年我殺了胡經的兄弟,胡經瘋了一樣派人到處找我,就是為了要替他兄弟報仇。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他可能也不會死。」我扭頭看了眼胡緯,胡緯讚許地衝我點點頭。周亞迪的眼珠隨著刀尖轉動著,腦門上滲出了汗珠。我說:「現在這三個人,你還信不過誰?」

周亞迪努力擠出一絲笑,說:「現在都是自己兄弟,我還能信不過誰?」

我把刀舉到離他眼睛更近的地方定住:「那你帶著這玩意修腳嗎?」

周亞迪身體繃得筆直,一動不敢動,僵著臉說:「我……我習慣了,再說萬一過了境,有什麼不測,也好防身。再說以你的身手,別說我帶著刀,就算帶著槍又能怎樣?至於胡緯,我這趟是跟他合作的……」

我把刀倒轉過來,刀柄塞進他手裡:「我的意思是,這一趟不想欠我呢,就給我筆錢,大家兩清。不用承諾我什麼,更別跟我談感情。」

「好好好,你說,多少?」

我瞟了眼他手裡捏著的刀:「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在訛你錢似的。」

周亞迪這才反應過來,忙將手裡的刀丟開,刀在水泥路肩上彈了幾彈,滾進路邊的草叢裡。「對,看著給,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他看看我的臉色,幾近諂媚地笑著問,「我們可以走了嗎?」

我想了想說:「我不想摻和你們的事了。這輛車送你們吧,車上有點錢,夠你們到地方了。」

「秦哥。」胡緯上前一步站在我面前說,「跟我們一起吧。」

「接下來的路沒什麼人,也不遠,車上有地圖。你們應該有辦法跟那邊接應的人聯絡,沒了我,你們自在些,不然一路上大家防來防去的,沒勁。」

胡緯趕緊說:「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哥,咱們一起幹吧,我們這次去談好了,運貨的事還得仰仗你,每批分兩成給你。」看我低頭猶豫,他又補充道:「是成交額。」

4

我想,我的目的達到了。

胡緯對周亞迪的信任度一直在冰點那裡上不去,和這樣的人共事,就像跟一頭餓極的狼共處一室。對周亞迪的瞭解程度,我比他只多不少。在這之前,胡緯擔心的是我站在周亞迪那一邊。現在我亮明瞭態度,一切都合情合理,前後吻合,這讓胡緯徹底放了心。

再加上這兩年組織為我打造的「塔哥」的名頭,讓他們覺得我有資格入夥。至於能耐,能從胡緯叔叔的槍口下救他們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假裝考慮著他的建議,點了根菸靠在車上抽了起來。

周亞迪走過來說:「秦川,答應了吧。這趟出發前,我可是和胡緯提過‘塔哥’的,我說如果能聯合起來一起做就好了,我們現在就差運貨的人了,不信你可以問胡緯。」

我扭頭看胡緯,他衝我重重地點點頭。

「我得考慮考慮,而且我也有我的兄弟,單槍匹馬可做不了這事。」我伸了個懶腰,「這裡風景不錯,休息休息再走吧。」事情到了這一步,條件又允許,我有必要向徐衛東彙報一下進展,畢竟是要過境,我需要上級和邊防單位協調。

周亞迪說:「事不宜遲,我看這路程最多一天半天就到了。要不你給你的兄弟們打個電話商量吧。」他看向胡緯,胡緯把手裡的衛星電話遞了過來。

「我有,別人電話打過去他們不接的。」我鑽進車拿出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說。」三聲過後,徐衛東接起電話。

「知道我那個大哥周亞迪嗎?」

「說。」

「他們想讓我幫他們運貨,成交額分兩成給我們。」

「那咱們不發財了?正好改善一下總部的伙食,最近淨是肥肉片子,我膽固醇都高了。」徐衛東自然知道我這個電話是為了敷衍周亞迪,索性閒扯起來。

「還有胡緯,就是我和你們提過的那個,胡經的親弟弟。」

「那正好,跟他們去談,談完了一勺燴。」

周亞迪和胡緯都眼巴巴地看著我,無非是想拼湊出我和電話那頭的完整對話。見火候差不多了,我說:「那行,我再想想吧。」

徐衛東說:「既然是老朋友,可別怠慢了人家,應酬完早點回來。」

「明白了。」我掛了電話,對周亞迪和胡緯說:「我送你們過境。你們去談吧,談妥了來找我。」

胡緯忙說:「秦哥,我們得一起去。有你坐鎮,我們有貨又有路,籌碼更大。」

周亞迪補充道:「是啊,不然光靠我們說,人家也不信。你塔哥的名號可不是虛的。」

他們的樣子真是好笑。曾經在我心中那麼神秘莫測的大毒梟,如今看來就像是棋盤上的棋子,而我就是操控著他們世界的神。

「要是你們談不成怎麼辦?要是他們設了個圈套就是為了引你們入局,然後……」我做了抹脖子的動作,「對方什麼來頭?你們約好的地點在哪兒?」

這兩個問題才是我此行任務的關鍵。

「我們有上等的貨,不存在談成談不成的問題。把我們殺了對他們沒什麼好處,況且……」周亞迪猶豫著看向胡緯。

胡緯接過話說:「況且他們那邊有我們的人,怕走漏風聲,所以具體的時間、地點要等人都快到了才定。你知道的,警察要是知道我們這些人湊在一起,眼睛都得紅了,這可是天大的立功機會。」

我拉開車門說:「上車,到了邊境我先會會你們接頭的人,再決定去不去。」

一路除了加油、上廁所,幾乎沒有停過車。第二天傍晚到了二連浩特,我疲憊不堪,想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走,但這個提議被周亞迪和胡緯異口同聲地否決了。

「不能再拖了。」周亞迪說,「已經遲到了,過了境就算一切順利還要至少一天才能到那邊。」

「是啊。」胡緯說,「秦哥,馬上就到邊境了,在這裡我始終覺得不踏實,感覺到處都是警察,再說我們已經遲到了,夜長夢多。」

我搓了把臉,揉揉身上的舊槍傷:「每次跟你們乾點事,都跟催命似的,不光催命,還要命。現在一提要過境我就掉頭髮。」

周亞迪賠著笑臉:「沒辦法,誰讓你能耐大呢,這種事有你在,我真踏實。」

「我不踏實。」我瞥了一眼周亞迪,「邊境哪一段?總不會是從口岸過吧?」

周亞迪看向胡緯,胡緯拿出地圖仔細地看著量著,最後用指甲在二連浩特與蒙古國的邊界線上掐出個印子:「這裡。」

看著他們兩個時而矛盾重重,時而又配合默契的樣子,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經驗告訴我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只是連日的奔波,再加上和金三角兩大毒梟同船同車,我的體力和腦力都出現了嚴重的透支,影響著我的判斷,延遲著我的反應。

「天黑了,你說的這個地方連條路都沒有,沒法走。胡亂撞的話,萬一碰到邊境巡邏隊,那耽誤的可就是一輩子了。」

「那我來開。」胡緯說。

我一拍方向盤說:「愛誰開誰開,反正我得找地方睡覺了。」我正想開門下車,脖子突然一緊,只聽胡緯說:「秦哥,幫幫忙吧。」他一條胳膊緊箍著我脖子,有力的手指鎖著我喉頭最要緊的位置,不用使太大的勁,輕輕一捏我就會立刻斷氣。

我斜眼看周亞迪,他開啟扶手箱翻出了我的手機,熟練地檢視著,又扭臉看看外面,抬手將手機丟了出去。撲通一聲輕響,手機應該是掉進了水坑之類的地方。

周亞迪衝我一擺頭:「下車。」我剛要掙扎,太陽穴上重重地捱了一傢伙。「秦川,下車。」他冷冷地說。

我眼前一黑,腦袋嗡嗡直響,只覺額角一陣麻癢,血順著臉滴到了肩頭。我始終看著周亞迪,他避開我的目光,低頭嘆了口氣。

胡緯說:「秦哥,我知道你的能耐,也知道你不怕死,遇到你這樣的還著實有點費神。」胡緯伸過另一隻手來解開我的安全帶,把我從座位上拽到後座上。我想反制他,卻發現關鍵的關節都被他扣得死死的。

不知道他哪來的繩子,三下兩下就把我反綁了起來,整套動作乾淨熟練,要不是經過專業的訓練,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5

周亞迪坐到了主駕的位置上,車飛快地一頭扎進夜幕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一時間陷入了混亂。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都是他們早計劃好的。到底誰是誰的棋子,還很難說。想到這裡,我不禁苦笑了一聲。

周亞迪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準備好聽我說些什麼,停了一下見我沒說話的意思,也跟著笑了笑。他這一笑,我心裡有了幾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