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2頁,共2頁

「這他媽的是……」他說不下去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孩子在螢幕上看著他。一雙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萊安,看得他心驚膽戰。

「兒童色情?」西爾斯問道。

房東太太倒退了幾步。「哦我的天哪!」她用西班牙語叫了一聲,緊接著在胸前飛快地劃了三次十字。

「把它關了。」西爾斯命令萊安,「帶上電腦。等你回到辦公室後,把裡面所有這些鬼東西都交給ncic,看看有沒有人能認出她。如果他是在販賣人口,我們就把案子轉交給fbi。」

fbi的國家犯罪資訊中心(nationalcrimesinformationcenter,簡稱ncic)是一個計算機化的刑事司法資料庫,全國範圍內的聯邦與當地執法機關均可使用。它根據犯罪型別、犯罪地點和罪犯姓名編輯資訊,並可互動查詢。它還為全國,甚至超越國境的失蹤人口、網路犯罪、拐賣兒童以及其他犯罪行為提供法醫資訊。

萊安點頭表示贊同,合上電腦站起身來。

「那又是什麼玩意兒?」萊安指著西爾斯身後,「我從來沒見過那種裝置。那東西連著根資料線,但是沒有連電腦,只是一個電線盒。慢著,那前面突出來的是攝像頭嗎?」他向後跳了一步,彷彿這個裝置會隨時爆炸一樣。

西爾斯立馬認出了它。「這是一個影片電話。」他輕聲說。

「一個什麼?」萊安問。

「一個影片電話。」西爾斯又說了一遍。他隨便按了幾個按鈕,螢幕突然亮了起來,顯示屏上出現一個年輕男子。

「感謝使用全手語影片傳譯服務。有什麼可以幫到您?」他一邊比著手語一邊說道。

「聾啞人用這個給手語譯員打電話。」西爾斯解釋道。他看了看萊安,而後者只是對他挑了挑眉毛。

「什麼?」萊安問。

「女士?你剛才說,你和克拉克先生說過話?」西爾斯問道。

「是的,先生。」房東太太回答道,顯然那張色情圖片讓她驚魂未定。

「他也跟你說過話了?」

「是的,那當然了。」

「你和他交流沒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你為什麼這麼問?」

「也就是說,他能聽清你的話?」西爾斯問。

「他不聾,探長,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

「那他為什麼會有一個聾啞人用的電話系統呢?他是一個人住嗎?」

「是的。」

「有女朋友嗎?有沒有可能偶爾過來跟他住的家人是聾啞人或有聽力障礙呢?」

「沒有,誰也沒來過!你們還要多久啊?」她問道。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的前房客撇清關係了。

西爾斯回頭看著螢幕。影片傳譯服務的譯員看他們毫無反應,正加倍努力地比劃著手語。西爾斯把影片電話關了。

「這些是什麼啊?」萊安翻著餐廳桌上的一個資料夾問道。裡面的幾張紙看起來曾被揉成一團,又重新開啟攤平,有的還沾著些來源不明的汙漬。西爾斯回過頭,看見萊安手裡拿著一份醫療檔案。

「那有可能是保密檔案。」西爾斯說。

「不是他的。」萊安說,「是一個女人的。心理諮詢檔案和處方。看起來她正在接受治療。」他翻了幾頁,「哇,她問題不少啊。丈夫死了,女兒喜歡半夜夢遊。她倒是長得還不錯。」萊安說道。

西爾斯從他手裡一把搶過檔案,看到照片時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那厚厚的一疊資料封面上寫著「16pf」,裡面記錄著患者的焦慮心理、適應情況和行為問題的輕重程度,治療師通常用來做出臨床診斷並給出治療方案。檔案中有幾段被著重劃了出來。

病人的交流習慣傾向於富有表現力和說服力。也就是說,她的感情流露或許完全不受抑制,並且頗為真誠。她的情緒易於被他人察覺,因此也容易影響到周圍其他人的情緒。情緒表現力很強。

他跳過幾段,開始讀另一段被劃出來的內容。

病人喜歡觀察他人的動作、心情以及非語言交流,因此她善於解讀別人的情緒和其他非語言的資訊。對於他人的情緒高度敏感。

在這頁的空白處有人用筆寫著「對於一個影片傳譯譯員非常有用」。西爾斯翻回到封面。病人姓名:艾米·凱倫。

他又翻到其他部分,瀏覽同樣被標註出來的段落。最後一頁的標題是「領導力和創造力」。

根據病人目前能力,可以預計其創造力潛能非常高。

「到底誰會建這麼一個關於她的檔案?」西爾斯問道。

「關於誰?」萊安問。

西爾斯彎腰撿起地上的公文包。提手旁的銅牌上刻著一個名字雷吉·布朗醫生。

「這個混蛋!」

希斯站在一塊白板旁,用記號筆列出哈羅德·肯辛頓的人際關係和相關人士的不在場證明。房間的一角擺著一臺政府辦公室常見的電視機,畫面調到cnn頻道,但沒人在看。那些上電視接收採訪的人可謂按字計費,而這在選舉年也沒什麼稀奇。

「民主黨的候選人開始互相殘殺。」電視上的評論員說道。「得到提名的候選人全都野心勃勃,正在為了得到本黨的支援而不遺餘力。」他繼續說道。

希斯列出發現布倫特·喬丹屍體的車庫的相關特點。周圍環境安全隱蔽,離城鎮遠又方便進出高速公路——具備可操作性。

「該政黨要如何應對各位候選人日益加劇的恐慌情緒呢?現在不再像是黨派間的競爭——更像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政治上的爾虞我詐正在不斷升溫中……」評論員補充道。

在白板的另一面,希斯用圖表說明哈羅德·肯辛頓、布倫特·喬丹、戴爾·科勒以及塞米·克拉克的死亡情況。每位死者都列出了與之有關的家人、同事、鄰居、校友,生前參加的社會或商業團體的成員以及生活中其他形形色色的人際關係。

塞米·克拉克的圖表顯示出他服刑期間結識的獄友。哈羅德·肯辛頓與前三任總統有所關聯。布倫特·喬丹和戴爾·科勒通過寵物服務行業有一些共同的人脈,但是與他們相關的人員因為兩人服務的客戶層不同也大相徑庭。是什麼樣的情形將這四人蹊蹺的死亡聯絡在了一起,希斯死活想不出來,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眼睛看著電視,但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他被一陣電話鈴打斷了思路。一個特工接起電話後向他用手示意。

「希斯!電話。」

希斯在手邊的電話機上按了個鍵,然後接了起來。

「我是西爾斯,你現在有時間嗎?」一個聲音問道。

希斯望著窗外華盛頓的天際線,「有啊。我想你們應該不會起訴艾米·凱倫吧?」

「你是為自己問呢?還是出於工作原因問呢?」西爾斯問道。

「其實兩邊都有一點吧。」

「算你老實。是的,她不會受到起訴,但是發生了一些比這可有趣多的事兒。」

「什麼啊?」

「我們去了塞米·克拉克的公寓,有意外收穫。」

「比如說什麼?」希斯心不在焉地問道。

「一部影片電話。」

希斯一下子愣住了,轉過身面對自己的辦公桌。「在他家裡?」他問道。

「沒錯。房東還說她跟塞米講過好幾次話。從來沒感覺到他有任何聽力障礙。不管是當面還是打電話,他聽說都沒問題。不過他倒是個狂熱的電子產品愛好者。萊安看了他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兒後差點沒激動得尿褲子。」

「那可真奇怪。」

「不,那只是稍微有點怪異。我還沒告訴你真正奇怪的事兒呢。」西爾斯回答道。

「那是什麼?」

「他手上有一份艾米·凱倫的心理分析檔案。」西爾斯說,「有很多黃色熒光筆劃過的痕跡,空白處還有很多筆記。」

希斯停下了手裡的一切動作。「繼續往下說。」他說。

「看來,她確實對一個心理諮詢師談起了肯辛頓的死。不過她沒有談到任何細節,只說了她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去。她顯然沒有說是誰死了,也沒說怎麼死的。」

「你確定?」希斯輕聲問。

「那些檔案裝在一個公文包裡,是從我的一個入室盜竊案受害者家裡偷來的。除了那些心理檔案以外,這傢伙還有關於她工作安排的監視記錄和臨時保姆的資訊。看來他還去翻了她的垃圾。我們在他家找到了一些艾米的賬單和信件一類的東西。他已經監視她一段時間了。」

「除了艾米,你們還找到其他人的檔案了嗎?」希斯問。

「找到了,但已經被丟在垃圾堆裡了。」

「她的檔案是唯一留下的?」

「沒錯。」西爾斯回答道。

希斯飛快思索著這些資訊,可這根本說不通。「你覺得塞米·克拉克就是你要找的入室盜竊犯?」希斯問道。

「發現布倫特·喬丹的那輛本田車的乘客座位上有他的指紋。」

「所以呢?」

「所以,我認為他和另外一個人在盜竊時被人發現了。有可能是布倫特·喬丹在送狗的途中撞見了他們或類似的情形。不管怎麼說,他手上有一件在最近一系列盜竊案中失竊的物品。但是除此以外沒有別的了。沒有珠寶也沒有現金。我猜他有可能用偷來的現金去買了那些電子產品。」西爾斯推理道。

「我不覺得。」希斯說。

「為什麼?你覺得她在打什麼主意?」

「不是。我不覺得她在打什麼主意。我是覺得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希斯說。

「哦?為什麼這麼說?」西爾斯問。

「你知道最近她身邊有多少人死了嗎?」

「不知道。」西爾斯回答。

「我知道的就有四個。」希斯轉身看著他的圖表。

「所以呢?」西爾斯問道。

「有沒有可能他們都跟失聰人群有關聯?」希斯問道。

「她是手語譯員!她身邊當然總是有失聰人群了。」

「但問題是,只有一個人的死亡與她的手語譯員工作有關。其他人的死都是偶然,或至少看起來像是偶然。」

「你認為他們的死不是偶然?」西爾斯問。

「我現在想找出他們之間的關聯,但目前為止,我毫無頭緒。」

「那就先專注於第一個。」

「為什麼?」希斯問。

「如果他們四人之間果真有什麼關聯的話,那麼兇手在對第一個人下手的時候前期籌備雖然多,卻最沒經驗。」西爾斯回答,「所以你認為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失聰群體對整件事已經很不滿了。」

「是啊,呃,那個群體似乎不怎麼喜歡警察。誰都不願意跟我說話。」西爾斯抱怨道。

「別往心裡去,探長。他們只是沒能像我這樣欣賞你的人格魅力。」

「你說完了沒有?」西爾斯語帶諷刺。

「暫時說完了。」希斯回答道。

「那等我有進展了再打給你。」西爾斯說著掛了電話。

希斯把其他人的名字都擦掉,白板最上面只剩下哈羅德·肯辛頓的名字。

「好吧,」他大聲說道,「先別管那條狗。如果肯辛頓是被人用老套路幹掉的話,要怎麼做呢?」

他把一個優秀狙擊手的特徵寫在白板上。安靜、專注、訓練有素。接著他寫下「狙擊手信條」,下面列出三個詞。

跟蹤、隱蔽、發現。

他抬起頭看著旁邊另一個特勤局特工。

「我很久不幹這事了。你還記得‘狙擊手信條’嗎?」希斯問。

「記得。」那個特工回答道,「跟蹤——跟蹤你的目標,直到你掌握他的作息習慣。

隱蔽——保護並隱藏好你的位置。發現……」

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把記號筆丟給那個特工。電話是樓下的謝麗爾·科利打來的。

「你不會相信的。」她說,「華盛頓特區警察把一個硬碟的內容放到ncic上。除了幾張兒童色情圖片,你猜還有什麼?」

「什麼?」希斯問,腦子裡仍然想著西爾斯的電話。

「我猜對了。你要找的非洲郵件寫手果然是美國人。準確說應該是‘曾經是’。他已經死了。所以,你可能想要知道,他應該不會再對任何人構成威脅了。」

「那人是誰?」希斯問。

「那人名叫塞米·克拉克。」謝麗爾回答道。

希斯屏住呼吸,「你說是誰?」

另外那名特工把記號筆丟回到希斯桌上,「搞定。」

「塞米·克拉克。」謝麗爾又說了一遍。

希斯瞥了一眼白板上的最後一條:

「發現——挖掘目標暴露出的弱點。」

希斯的臉驟然間變得刷白。

「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