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西爾斯掀起了法醫的油布,往裡張望。
「嗯,他這死法可不怎麼舒服是吧?」他問道。
「跟手裡拿著根高爾夫球杆的人鬥,這人也夠傻的了。」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官大聲說道,「不管你塊頭有多大——看到球杆也得敬它三分!更何況這女的幾年前還是職業選手。」
「是嗎?」西爾斯問。
「參加過巡迴賽,她自己說,還贏過幾次呢。」
「我的乖乖。你總是讓人吃驚啊,艾米。」西爾斯嘟噥道。
他把油布重新蓋上。房子裡到處都是人,除了西爾斯他們那些警官,還有犯罪現場鑑證人員和急救醫師。門口零零散散站著些醫護人員和新聞媒體記者。大家都想搶頭條。
等驗屍官抬著塞米·克拉克的屍體走出屋子後,西爾斯進去找艾米。一個急救醫師和凱西·梅娜德從西莉亞的房間走了出來,後者懷裡抱著半睡半醒的西莉亞。
「探長!我認為克拉克沒有對她下手。在我看來,整個過程中她都一直睡著,直到響聲把她吵醒了。」急救醫師說。
「謝天謝地。」凱西說。
西爾斯道過謝後,急救醫師收拾好器械離開了。凱西把西莉亞抱回床上,西爾斯的目光轉向艾米。「或許我們最好下樓去。」他提議道。
他們沉默地走到樓下的廚房。艾米從凱西泡好的一壺咖啡裡倒出一杯遞給西爾斯,他舉手謝絕了。
「這麼說,是電話鈴聲吵醒了你?」他問道。
「是的,是我的手機打的。」
「你的手機?為什麼你的手機會大半夜打給你的座機?」
「從網上可以下載一個軟體,裝到手機上後就能把你的手機變成了一個動作感應器。我把它設定成西莉亞一走出她的房間,手機就會打電話叫醒我。」
「所以你認為這個……叫克拉克的傢伙偷偷溜進了她的房間?」
「我不知道。」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艾米轉過身,對這一切感到厭倦。西爾斯沒有意識到她在迴避問題,接著問道,「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在走廊裡呢?」
「大概吧。」
「你認識這個人嗎?
艾米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的名字。」
「僅此而已?」西爾斯問道。
「他的事我知道一些,可我不能談論。」
知道卻不能說,這讓她內心無比糾結。她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不管她背叛哪一方,另一方都會得益。這樣的決定不公平。西爾斯啪地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我明白了。」他把筆記本扔在桌上,發出的響聲嚇了艾米一跳。他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灶臺邊上,「聽著,艾米。我是來幫你的。這人闖進了你家。你害怕他可能傷害了你的孩子,你覺得他想要強暴你,可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他的事?」
艾米的眼裡充滿了淚水。西爾斯上前一步,艾米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幾年我辦過不少強姦案,但他不符合那種人的特徵。從你的證詞來看,似乎他沒打算脫掉你的衣服。你覺得那意味著什麼?」
艾米用手捂住臉。「我不知道!」她叫道。
「我來告訴我怎麼看。」西爾斯的音量明顯抬高了,「我認為他是來殺你的。」
艾米渾身顫抖地哭了起來。
「我是實在想不出,為什麼一個人大半夜會莫名其妙跑到一個年輕媽媽的家裡把她殺掉。我想不出來,是因為我手裡僅有的兩個證人,一個是當時在睡覺的小孩,一個是腦袋被打得開了花的暴徒。你覺得這說得通嗎?」他吼道。
「夠了!」他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一聲轟雷響徹天際,彷彿是在為她撐腰。凱西從走廊出來,剛好聽見了西爾斯的咆哮和艾米痛苦的哭聲。西爾斯回頭看著凱西。
「沒有人問你的意見。你要願意,我可以找人把你丟出去。」
凱西衝到西爾斯面前,對他的威脅充耳不聞。
「那我就告訴fcc,你強迫一個影片傳譯譯員洩露來電者的資訊。更別提受害者支援團體了,他們要知道警察辱罵一個強姦未遂案的受害者,一定會大做文章。還有兒童權益倡導者們!可別忘了他們!你覺得誰會成為晚間新聞的頭條?」凱西幾乎貼在他臉上大喊。
他們的叫聲吵醒了西莉亞,她又開始大哭。這時天空又是一陣電閃雷鳴。艾米匆忙朝樓上西莉亞的房間跑去,她邊跑邊回頭朝西爾斯大喊。
「你們這些人,幹完活就給我滾、出、去!」
西爾斯探長坐在辦公桌前,耳朵貼著話筒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電話的那一頭是地區檢察長理查德·a·萊姆。供他驅使一週的「奴隸」萊安坐在他旁邊。
「從技術人員告訴我的內容來看,情況一目瞭然。我們把手機帶回來了,跟她說的都對上了。」西爾斯對著電話講。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麼,他靜靜聽著。
「我幾天前去過她家。她一直聽見外面有動靜,覺得有人暗中盯著她。她倒沒說有人‘跟蹤’她,但當時情況貌似就是這回事。」
接著他又停下來聽對方講。
「她丈夫去年去世了,那小女孩顯然很難適應。一開始她只是夜裡哭,到後來就變成了夢遊。她媽媽擔心她會摔下樓梯受傷之類的。」
又輪到他聽了。
「她有一個嬰兒監視器,但還想要一個能在小女孩出門或什麼的時候叫醒她的東西。小女孩最近總是半夜在房子裡到處找爸爸。」
他停了一下。
「是的,長官。非常可憐。」
又是一個停頓。
「我們所見所聞都與她在口供中描述的完全吻合。手機把一切都記錄了下來。顯然她並不知道還有這個功能。整件事毫無疑問就是正當防衛。」
他又停了下來。
「如果您批准的話,我希望能對他的房子來個全面搜查。我們需要證明他最近一直在四處行竊,也許還能找到一些失竊的錢物或珠寶。」
他點了點頭,看來對方批准了他的要求。
「是的。我馬上寫好送到您辦公室去。明白了。」
他掛了電話,吐了口氣。
「怎麼說?」萊安問。
「我們要去搜查塞米·克拉克的房子。」西爾斯回答道。
萊安翻了個白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成了跑腿的了。」
開車前往塞米位於杜邦環島的公寓大約要二十分鐘,萊安一路上都煩躁地敲著汽車儀表板。
「這傢伙不是已經死了嗎?那我們還要做什麼?」萊安心不在焉地問,打破了車裡的沉默。
「我要找一個東西。」西爾斯回答道。
「好吧,就算你能找到又怎麼樣?你又不能去逮捕一個死人。」萊安說。
「這跟想逮捕誰無關。我是要去找回一個東西。」
「找回什麼?」
「一個海軍十字徽章。」西爾斯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萊安被這突然的氣氛轉變震住了,沒再追問下去。
西爾斯向房東太太簡單告知塞米·克拉克的死訊,並說他們是來進行調查的。房東太太開了門,站到一邊。
「你們走的時候能關上門嗎?」她問道。
「你不想留下來嗎?」萊安問。
「和兩個警察?房客已經死了?我留下來要幹嘛?」她問。
西爾斯向她揮手,示意她一起進屋。「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和他們一起走了進去。
公寓的裝修很有品味,雖然那些傢俱一看就是公寓自帶的。80年代早期的深色木製裝飾配上超現代傢俱,讓西爾斯一看就難受,萊安卻覺得這很復古。
「嘿,好傢伙。」萊安說著坐到一張在鋼管骨架外面包著黑色織布的大椅子上,「要是你想把一些傢俱處理掉,我連夜就過來把它們拿走。這可真棒!」
西爾斯很樂意讓萊安和房東太太聊聊家裝,這樣她就不必過來礙事兒了。他仔細檢視了客廳和廚房。餐廳的佈置更像間辦公室,裡面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一個公文包、一些資料夾和幾個收納箱。
「克拉克先生是幹什麼的?」西爾斯回頭問道。
「我不愛管別人的閒事。」她回答道。
是啊,是啊,你不愛管閒事,西爾斯暗暗想道。只要房租能按時上交,你什麼都不聞不問。
西爾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房間裡只有一些常見的現代生活的痕跡。在靠外面的臥室裡,他檢查了書桌、梳妝檯和五斗櫥。他把抽屜全部抽出來,把裡面東西倒在床上。沒有任何異常。
「我的乖乖!」他聽見萊安不知在公寓哪個角落說了一句,西爾斯的耳朵豎了起來。
「有什麼發現嗎?」他叫道。
「簡直是芝麻開門啦。」萊安回答道。
西爾斯匆匆穿過走廊,走進第二間臥室。萊安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像是有人剛剛把通往花花公子豪宅的鑰匙遞給了他。
「你快看哪。」萊安一邊走進房間,一邊讚歎不已。
房間的一整面牆上裝滿了各種電子裝置。寬屏電視,環繞立體聲音響,視窗還有一個衛星指向東南方向的地平線。萊安用手指撫摸著每一樣東西。
「就這些東西你就喊乖乖了?」西爾斯罵道,「不就是個無線電嘛。成熟點吧,拜託。」
「無線電?」萊安扯著嗓子叫起來,「你以為這是個無線電?好好看看,探長。這面牆上的東西就夠我們兩個好幾年的工資了。」
「這不就是個電視和一個音響嘛,萊安。」西爾斯一字一頓地說道,像是怕萊安太蠢,聽不懂他的話,「你想聽點音樂嗎?」
他伸手去碰一個開關,萊安趕在他前面一把拽開他。
「別碰它!」萊安說,「所有裝置都得按一定順序開關,否則你會把整個系統都搞砸的。」他仔細環顧四周,發現牆邊有一排用來啟動不同裝置的開關,於是走過去開啟接收器和cd播放器。「我來為你解釋一下,探長。這是一臺中道高畫質等離子電視機,已經用了幾年了。可能現在也要兩萬美金吧。還是二手的!」
「什麼?」西爾斯說。
「這臺功放就更舊了。audioresearch的前級功放是大家公認的目前地球上最好的功放。音質好到不可思議,就好像你就在錄音室裡一樣。」萊安滔滔不絕地讚美道。
「算了吧,萊安,就連我也有個cd播放器。」西爾斯說。
「啊,是的,還有cd播放器。真是太棒了。」萊安又按了三個開關,「這可是bang&olufsen。動不動就要一兩萬。可能那個唱機轉盤也要這個價。」
他一臉虔誠地開啟功放。
「在你身後的是兩個electrovoice的低音炮,專業錄音室級別的貨色。嵌在牆上和天花板上的是jbl的影院聲揚聲器。這傢伙是骨灰級的音響發燒友。」
一個工作臺佔據了房間另一面的牆壁,各種部件整整齊齊裝在塑膠盒子裡。焊槍、電線夾和電子測試工具在工作臺上一字排開。一個帶內建照明的放大鏡夾在工作臺上方。
「我不敢相信這人已經死了。太可惜了。」萊安低頭看著工作臺上的東西說,「我真想能聽聽他的高見。」
「悠著點,大粉絲。」西爾斯說,「你要把房東太太給嚇著了。說實話,你已經快把我給嚇死了。」
「我平時沒什麼機會能玩到這種級別的東西。這是現在最最最頂級的裝置,你只能在比爾·蓋茨或是茱莉亞·羅伯茲的家裡才能見識到。就是那種不把錢當錢的人。」
西爾斯聽煩了萊安對這些電子裝置的評論。他走出房間,在客廳了又轉了一圈,房東太太一直在他身後盯著。這顯然不像是一個盜賊的家。既沒有入室盜竊用的工具,也沒有任何贓物。
「有沒有可能那些東西都是偷來的?」他朝萊安喊道。
「不可能。所有的說明書都在,用三個資料夾建好了目錄,連同收據訂在一起。這人親自買了每一件寶貝兒,然後動手組裝起來。太漂亮了!」
西爾斯搖了搖頭。等這兒的事辦完了,萊安或許得抽上根菸才能平靜下來。但是所有那些高階裝置並不能幫他解決最主要的問題:那個獎章到底去哪兒了?
「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克拉克先生?」西爾斯問。
房東太太聳了聳肩,「他人一直很和善,很注重自己的隱私。話不多,但也從來不失禮。總是獨來獨往的。」
毫無幫助。她這話要是用在她養的貓身上一樣適用。西爾斯又走了一圈,沒發現什麼隱蔽的儲藏室。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懷疑塞米生活中有什麼秘密。或許應該去檢查一下他的筆記型電腦,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喂,萊安!」西爾斯叫道,「別一直高談闊論了,快過來一下。」
萊安走了進來,手裡拿著10來張cd。
「別順手牽羊啊。」西爾斯警告他,用手指著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說,「你能不能再來施展一下你的‘數字魔法’,就像上次你對布倫特的pda做的那樣?」
「小菜一碟。」
「你們不需要搜查令嗎?」房東太太問道。
「需要嗎?」西爾斯略帶威脅地反問道。
萊安坐下來開啟筆記型電腦的開關。
「你需要破解它的密碼?」西爾斯問道。
「我也不知道。」萊安說,「看起來他似乎沒有設定開機密碼,很多人都不設的。除非你想檢視他的上網記錄和郵件,或者私人檔案之類的,那時才會需要擔心密碼的問題。」
他十分輕鬆地讀到硬碟的內容。他說得沒錯——沒有密碼。
「這麼看來,塞米沒有和任何人共用過他的電腦,所以他才覺得不需要密碼了。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兒都有些什麼。要不要先看郵件?」
萊安開啟塞米的郵件,但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內容。
「網站瀏覽記錄?」西爾斯問。
「可以,稍等啊。我們先來看看他最近開啟過的檔案。看看我們都找到些什麼。」萊安一邊說,一邊隨機點開幾個檔案。螢幕上彈出一張圖片,房東太太倒吸一口冷氣,惹得西爾斯猛地回頭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