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2頁,共2頁

撞上衣櫃鏡子後兩個人都向床這邊閃了閃,現在她又沿著牆側向衣櫃靠攏。

站立,絕不能倒下!

她眼睛搜尋著室內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床頭燈看來是最好的選擇,但床頭燈在房間那頭,而且就在床邊。

不行。還有什麼東西可用?

這是我自己的臥室,艾米想。我住在這裡,睡在這裡,自己把它收拾得乾乾淨淨,除了西莉亞,一年多就沒有其他人踏進過這個房間!怎麼他媽的就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當做武器?

傑夫的兄弟會啤酒杯!是陶製的,夠厚、夠硬、夠分量,但原來擺放在梳妝檯上的大部分東西現在都散落在黑暗房間的地板上。艾米視線迅速瞥向地板。就在這時,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房間,卻沒有足夠的時間讓艾米看到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

襲擊者趁艾米分心找武器的時機又向她衝了過來。他們沿著牆扭打,撞破了衣櫃門,雙雙跌進漆黑的衣櫃中。艾米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站起來,結果一把抓住了襲擊者的帽子和頭髮,於是順勢狠狠一扭。

「啊!」襲擊者慘叫一聲,拼命想把她的手拿掉。

打鬥聲驚醒了西莉亞,走廊外傳來她大哭的聲音。這邊衣櫃裡兩個人還在搏鬥,衣架和皮帶飛得到處都是,掛著的襯衫和長褲掉下來蓋在他們頭上。襲擊者鬆開手從頭上扯下一件罩衫,然後用力把她拉向自己,同時又往衣櫃裡逼近一步。

「想知道我要幹什麼嗎?」他說道。

艾米喉嚨裡一陣噁心,差點吐了出來。她認出了這個聲音。襲擊者扯下面罩,藉著角落裡夜燈發出微弱的光線,她看見塞米·克拉克正咧著嘴獰笑。

「是你!」她厭惡地叫道,「你在我家想幹什麼?」

「幹活兒!」他說著用胳膊抱住她。

她努力側步擺身想掙脫,但晃來晃去兩人都站立不穩跌倒在衣櫃裡。他像黑熊一樣緊抱著她,她感覺到他的胳膊越收越緊。她試圖朝走廊洩進燈光的方向掙脫,但他力量太大,把她拉回衣櫃裡,兩隻胳膊越收越緊。他想勒死她。

艾米的兩隻手先是在他身後胡亂地敲打,後來只能無力地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黑暗中的某個東西。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這樣下去堅持不了多久,但至少她沒覺得痛苦。雖然她現在站立著,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她右手碰到一個東西。一根光滑的高爾夫球杆,摸上去涼涼的很舒服,質地堅硬而柔韌。在逐漸窒息的恍惚中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熟悉這個東西。它陪伴她多年了,現在將再一次改變她的命運。

她左手揪住塞米的頭髮,把他向右拉,與此同時,她用雙腳的力量把兩個人向床的方向推去。

多諷刺啊。她不得不主動靠近床,讓他自以為已經得手。

她轉了幾步跟他交換了位置,倒退著向後移動,他沒有抗拒。現在她必須等待時機,再要一兩步,不能著急。時機很關鍵。要讓他認為我已經屈服了,艾米告誡自己。

她繼續往床這邊拽他。

她估計從衣櫃到床尾的距離不到三米,她一向擅長估算距離,這是一種天分。距左邊不到三米,足夠了。她把他的頭拉到胸前,忍住他令人憎惡的氣息。

他們又退一步。

現在她離身後的床不到六十公分,她鬆開抓他頭髮的手,讓球杆滑過右手,直到她摸到橡膠握把。憑藉十年專業指導下練就的熟練動作,她迅速揮動手腕,就像她以前練過的幾千次一樣。

i-brid球杆是卡拉威公司bigbertha鐵桿系列專為女性設計的新產品。泰勒梅也有些不錯的碳纖維杆身的鐵桿,但卡拉威的球杆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柔韌性。很容易把控,瞄準簡單,杆身不易彎曲,使得杆頭可以準確擊中目標。由於球杆重心更低,在任何條件下都很容易控制。艾米一直很喜歡i-brid球杆。控制,是她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一直沒能做到的事。

170克重的碳纖維杆身頂端是不足200克、8.5度右旋的杆頭。雖然很輕,但艾米可以擊打出145公里的時速。就像在比賽中一樣,揮杆時速度並不是唯一重要的,角度也很關鍵。只有杆頭精確地擊中物體,才能把彎曲杆身所積蓄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像i-brid這種混合設計就綜合了發球杆和鐵桿的優點,可以集中力量讓球飛得更遠。

當然,今天的重點不是讓球高飛。

這一杆敲碎了塞米的左腳踝骨。他的眼睛暴突,嘴怪異地張開直吸涼氣。他左腳一軟,失去了重心,同時也鬆開了艾米。

她慢慢地向後退了一步,小腿接觸到之前她推到床頭的被子。現在她很從容,「不要著急」,她的教練總是這麼說——揮杆姿勢往往是擊球成功與否的關鍵。

艾米緊緊盯著塞米猙獰凸出的眼睛,任由球杆自然垂到地上。她雙手手指交錯緊緊相扣,擺了個標準的互鎖式握杆姿勢。她甚至不曾低頭看自己的手法——她不需要看。

這叫做肌肉記憶,多年的重複練習使得職業運動員能夠自然而然地做出動作。這是他們頭腦中戰術策略的本能體現。這也是為什麼邁克爾·喬丹在籃球場上傲視群雄卻拙於揮動棒球棍,哪怕是性命攸關時刻也無法爆發。肌肉記憶——只要擺好正確的姿勢,剩下的就是自然反應了。

在她體內沉睡了一年多的競賽本能又回來了,並助她漂亮地報了仇。6號鐵桿是她武器庫中的一件關鍵武器。中距擊球本就是她擅長的。通過在場上良好的籌劃,她一般每三洞就能減少一杆。在賽場上,6號鐵桿就是她手臂的自然延伸,她的表現無人能及。這也正是她現在的感受——離我遠點!

她雙眼盯著塞米,向右側逆時針舉起球杆,當球杆與地面水平時她習慣性地停留了半秒。她往右挪了四分之一步以避開床角。舉杆停頓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杆頭反射的光線晃進塞米的眼睛。塞米自知厄運無法避免,他臉上那分明的恐懼讓艾米很享受這一刻。

他瞪著她的神情活像魔鬼就要跌入自己所打造的地獄。

一年前她的個人最好成績是時速150公里,毫無疑問她這次揮杆破了160公里的時速。所以即便杆頭在上行軌跡時會略有減速,它打到塞米下頜所造成的疼痛仍然無法想象。他的牙齒像冰塊一樣碎裂開來,口中的鮮血和唾沫混合成一團淡紅色的泡沫,噴了一地。

艾米抽回杆,這時塞米在地上已經癱成一團了。這樣更好,她最討厭打上坡球。

球杆呼嘯著從塞米臉上掠過,儘管他根本無法看見這一幕。他翻著白眼,槽牙打碎後裸露出的神經末梢受到室內冷空氣的刺激,血從破碎牙齒的牙床處湧了出來,被打碎的骨頭扎穿皮膚透了出來。如果不採取醫護措施,這個人會失血過多而死。儘管他的死微不足道。她決定不讓他遭受如此長的痛苦。

她又揮出一杆。發揮得很好,明顯是職業水平。這一杆打在塞米頭蓋骨上,擊中時的聲音讓她想起了幾年前在夏威夷卡胡庫玳瑁灣舉辦的sbs公開賽。一個個椰子從樹上掉到堅硬的水泥車道上時,外殼破裂的瞬間發出一種潮溼低沉的碰撞聲,就和現在的聲音一樣。她露出一個疲憊卻如釋重負的笑容,就像那天在卡胡庫的一樣。

那一天是她參加lpga後的首場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