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還給特勤局打過電話。」查克說,「跟他們本地辦公室的一個人講了這件事。他說,他已經在著手處理類似案件。有個來自失聰群體的傢伙反映過這種事。他目前正在調查。」
艾米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不會碰巧叫拉斯科吧?」她問道。
「對,就是他。希斯•拉斯科。你認識他嗎?他辦事能力還行吧?」查克問。
「嗯,他人很聰明。」艾米說。
查克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呦!呦!怎麼回事?」他突然笑了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
「別假裝我們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問他辦事能力怎麼樣,你就兩眼放光,說他很聰明。你有事瞞著我。」
「隨便你怎麼說。」
「你還瞞著我!說吧!告訴我!你怎麼會認識一個特勤局的特工的?」查克緊追不捨。
「我就是那個反映欺詐事件的人。」艾米小心拿捏著措辭,「我幫一個人轉接了一通欺詐電話。我討厭這種事。」
「所以,你……?」
「所以,我開始在一些消費者網站和聊天室釋出資訊。」
「我在任何網站都沒見過你的名字,無論是失聰人網站還是其他網站。」
她遲疑了一下,「我是用傑夫的帳戶登入的。」
查克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喜歡用他的賬戶,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發帖的是個女人。」
「他們以為你是傑夫。」查克說。
「不是。他的帳戶名是個名字,但不是他的名字。呃,不只是他的名字。」她說。
「什麼意思?」查克問。
「他為我們全家建立了一個帳戶。jack/3——傑夫、艾米和西莉亞•凱倫/我們三個人。他覺得這樣很酷,參加巡迴賽時讓家人和朋友隨時瞭解我們的動態,比如我們旅遊中的見聞,住宿的酒店環境之類的。就像是一次冒險旅程,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
查克沉吟了片刻,「聽起來像是他會做的事。」他輕聲說,「那特勤局又怎麼會牽扯進來?」
「我和拉斯科特工是因為……」她猶豫了一下,不想再重溫整個事件,「工作上的事認識的。他人很好。我們聊過幾次。他上週在聾啞人咖啡俱樂部做了次演講。」
「所以,你最後還是去參加聚會了。」查克說。
談到希斯時艾米本來一直神采飛揚,現在卻變得神情暗淡。
「喂!出了什麼事?」查克問,「就像有片烏雲突然飄到你頭頂似的。」
艾米眨了眨眼睛,感覺很彆扭。查克是傑夫最好的朋友,而傑夫一直就想有個查克這樣的哥哥。他是獨生子,先天失聰更讓他倍感孤獨。其他孩子都躲著他,他說話聲音奇怪,又不能很好地交流。傑夫經歷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成長過程。直到有一天,傑夫遇到了外向開朗的棒球球員查克,只要有人欺負傑夫,查克立刻衝上去跟人拼命。
艾米知道他們兄弟情深,雖然傑夫已經去世一週年,查克依然把他當作自己最親密的朋友。現在坐在這裡跟查克談論另一個男人,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查克看著她說,「這通常意味著你想到了傑夫。讓我猜猜看,你不想讓我知道你對別的男人感興趣。」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他感興趣。」
「他很有魅力嗎?」
艾米沒有回答。
「看來是了。」查克說,「如果他長得慘不忍睹,你就不會猶豫了。」
「你真不厚道。」艾米不滿地說,「這對我來說很難。」
「艾米,我知道傑夫走了。他已經走了整整一年,我也必須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我知道有一天你會遇上別人,那也沒關係。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人能夠取代他。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希望你永遠一個人,不再尋找其他伴侶。你還年輕,人又漂亮,你會讓另一個男人感到無比幸福的。」
艾米大為驚訝,這些話她自己都沒好好想過,更何況跟別人談起。「其他伴侶」。除了傑夫以外的人。之前她一個人獨自熬過了那麼多漫長的夜晚,卻從來沒動過這個念頭。可最近即便西莉亞沒有半夜跑來跑去,她也好幾個晚上輾轉難眠。
西莉亞,這倒讓她想起一件事。
「對了,不是說我不喜歡聽你分析我有限的社交生活,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不要轉移話題。」查克說。
「我是認真的。我很願意告訴你希斯的事,不過我要先問你另外一件事。我想動用一小筆錢,想聽聽你的看法。」
「幹什麼用?」
「我想買一套室內報警系統。」
「為什麼?你怕有人會入室盜竊嗎?我留意到最近有很多入室盜竊的報道。」
艾米眼前閃過麥克•西爾斯的身影,想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告訴查克。因為這會讓查克問更多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不是,其實是因為西莉亞。她總是半夜起來,半夢半醒地在屋子裡走動。我想裝一個報警系統,萬一她從家裡出去時能夠叫醒我。」
「我覺得,如果我是你,我會再好好考慮一下。」
「為什麼?」她問。
「警察會對假警報收費的。假如西莉亞一開門警察就出警,那你可要破費一大筆錢嘍。」
「好極了。」艾米抱怨道。
「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什麼建議?」
「我可以看下你的手機嗎?」查克問。
艾米把手機遞給他。
「你的手機有拍照功能。你可以從網上下載一個叫‘手機間諜’的程式。它能把你的手機變成一個微型運動感應器和報警器。」
「不會吧。」艾米說。
「功能非常強大,我自己也裝了一個。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下載。」
「當然願意。」艾米點了點頭。
查克擺弄了幾下艾米的手機,然後連線到他的電腦上,找到程式後他下載到手機上。他一邊下載一邊問艾米,「好了。你想讓它怎麼做?有狀況時給你發簡訊、響鈴還是打電話?你床頭有電話嗎?「
「有。」
「我把它設定成撥打家裡的固定電話叫醒你。」
他設定好後把手機還給艾米。
「實在太酷了。謝謝!」艾米說。
查克整理好桌上的檔案,又把其他東西清理乾淨。
「我們的正事忙完了,你要給我老實交代特勤局那個傢伙的事,你都對我隱瞞了什麼?」查克問。
「我只是覺得特工應該保留些神秘感。」艾米開玩笑地說。
「從現在開始一個字都不能隱瞞,」查克說,「我想知道他對你打什麼主意。」
查克的反應讓艾米鬆了口氣。她喜歡他們這樣說說笑笑。她最近很少開懷大笑,很懷念過去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高中舞會前我會帶他來見你和媽媽的。」她開玩笑地說,「我保證十點以前一定回來。」
「九點以前。」查克說,「手銬什麼的都由我保管。別動什麼色念頭!」
他們沒有坐搖椅,而是坐在會議桌旁。自從到布朗醫生的辦公室進行心理治療以來,艾米這次感覺最放鬆。他們這樣坐著很像是同事,沒有去年那種典型的病人和治療師的感覺。她現在已經習慣跟他分享自己生活中的變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抱歉,我不得不變更我們固定的診療時間。」布朗醫生開口了,「謝謝你的配合。」
「沒關係。」艾米說,「一切都還好嗎?」
「我家裡的辦公室被盜了,有些資料損壞了,有些不見了。簡直一團糟,還沒清理完。」
「你家被盜了?」艾米問,「我最近在報紙上老是看到入室盜竊的報道。」
「是啊。我的檔案櫃全被掀翻了,公文包不見了。你簡直想象不到,連搖椅的墊布都被劃開了。」
「為什麼會有人闖入你的辦公室行竊呢?」艾米問。
「真是件倒霉事,對不對?不過,不說我的事了。我們繼續談艾米的事吧。我的筆記現在不完整,凱特正在努力把所有人的資料整理歸檔。你說,你去參加了哈羅德·肯辛頓的葬禮。」
「是的。」
「傑夫過世後,這也是你第一次參加葬禮吧?」他問。
「是的。」
「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我覺得只是讓我想起傑夫。」
「肯定會的。你怎麼應對的呢?」
「我還好吧。我感到內疚,因為那時我不是特別想念傑夫。」
「為什麼?」
「因為是去參加葬禮,也因為那個人也在那裡。」
「那個特勤局特工嗎?」他從筆記上抬起頭。
「是的。」
「所以,你們兩個人在交往?太好了!」
「不,這並不好。而且,我們沒有交往。其實,前幾天我們還吵了一次。」
「你們為什麼爭吵?」
「我覺得他在審問我。」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布朗靠得近了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誰。」
「我懂了。我們以後再談這個,我想先談點兒別的。西莉亞好嗎?」
「上帝啊!」艾米看著天花板說,「她簡直要了我的命!」
「她信任你嗎?」
「這算個什麼問題?」
「合理的問題。答案是什麼?」
「大概吧。」
「你不確定嗎?」
「為什麼她會不信任我呢?」艾米問。
「從你那時特殊的工作生活狀況來看,西莉亞可能和她的父親格外親密,是不是這樣?」
「是的。我想是吧。」
「我的問題是,你對她是一種什麼感情?」
「我愛我的女兒。」艾米堅定地說。
「這點我毫無疑問。但我要問的是,你們之間的關係怎麼樣?」布朗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艾米的語氣有些牴觸。
「如果沒有西莉亞的話,你現在會做什麼?你會繼續從事目前的職業還是去做原來的工作?」
艾米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明白了問題。她尷尬地停頓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他。
「我會去做原來的工作。」
「你會因為西莉亞打亂你的規劃怨恨她嗎?」
「不!當然不會!」
「西莉亞的存在中斷了你的職業規劃,你確定這不會對你產生很大的影響嗎?」
艾米的嘴唇在顫抖,「你認為這就是為什麼她晚上會四處找傑夫?」
「我認為,你必須要接受,你生命的那個階段已經結束。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是非常艱難的轉變過程。再也沒有拋頭露面的機會,再也沒有高聲尖叫的粉絲。」
「我們從來沒有過這些。」艾米說。
「我知道。我在想,這會不會就是問題的一部分。放棄這些會非常艱難,而眼看就要到手的名利又溜走,會讓放棄這些變得更加艱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說,「近幾年來高爾夫球發展很快,現在已經成為主流,你們有機會獲得大筆資金的贊助。你肯定想過這些。」
艾米的頭垂了下來。她當然想過這些。有很多個夜晚,她和傑夫共同規劃著他們的未來。雖然他們都很喜歡高爾夫球運動,但也覺得,如果不利用現有的機會大賺一筆實在太傻了。她總是想到,巡迴賽時接觸到的各種人和擺在他們面前的各種商機。他們本可以擁有許多機會,直到那個陰雲密佈的夜晚,他出門去練球,他們的命運就此改變。之後一切都化為泡影。
「我必須怎麼做?」艾米輕聲問。
「你必須解決你的信任問題。至少從典型意義上講,我認為失去親人不是你真正的問題。」
「那什麼才是呢?」
「西莉亞必須能夠信任你,要讓她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陪在她身邊。多花一點時間。總有一天,她害怕時不會喊別人,只會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