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1頁,共2頁

辦公室裡,希斯向後靠在椅背上。網上大家的留言簡直沒完沒了。有個女人的祖母收到來自非洲的電子郵件,她覺得像是個騙局,於是把這件事情的經過貼在網站上。她的祖母十分焦慮不安,因為通話過程中電話突然斷了,她沒能完成捐款。這個女人懷疑這是一起失聰人士製造的騙局,她想知道是否有人遇見過類似的事情。

希斯點選滑鼠,開啟附件。i祖母/i?網上那些惡棍逼得人們必須要時刻保護自己的孩子,這已經夠糟了。難道現在人們還要去保護自己的家長嗎?他怎麼攤上這種事了?

希斯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沃爾特•布魯姆管這個叫像樣的任務的說法有問題。他已經離開了計算機欺詐和取證部門,可還在做同樣的工作。他感到自己像被貼了兩個標籤,一個是繼續做計算機欺詐和取證部門的工作,一個是總跟失聰人群綁在一起。這樣下去,他一輩子也當不成外勤特工。

整天趴在電腦前敲鍵盤絕不是他想幹的工作。也許該考慮換個地方了,或許去私營公司試試,那裡肯定有一些不錯的管理或安保職位。他已經通過安全背景稽核,去政府承包商那裡找工作會有優勢。也許他接下來就該這麼做。既然頭頭們讓他乾的都是他最不想幹的活,那他乾脆不伺候了。

可他做夢都想成為一名外勤安保特工。他的內心十分糾結。計算機欺詐和取證部門交給他的這個案子,也許很重要,但離他的特工夢像是更遠了一步。他喜歡在特勤局外勤辦公室的工作,可以全國各地到處跑。現在,知道他名字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主動找他去幫忙。也許他應該打起精神,先解決計算機欺詐和取證部門的案子,然後繼續努力追逐他的特工夢。也許是他太小題大做了,說來說去,這不過就是個電子郵件騙局。

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檔案內容跟之前的檔案大不相同。這份檔案標註了日期,而以前的檔案都沒有,上面顯示的日期是兩天前。謝麗爾是對的;拉各斯的犯罪分子顯然很清楚美國這裡正在進行總統選舉。他們的騙局會隨著美國國內情況的變化而花樣翻新。這次的騙局是有個女人自稱是一位被害總統候選人的遺孀。至少內容還算新穎。他把檔案拷到快閃記憶體盤上,然後轉存到他特勤局的電腦上。

他用電子郵件把詐騙信發給謝麗爾,希望她能幫忙看下第二封發件人未知的電子郵件。她之前做的分析可能有點小問題。寫郵件的人也許個性內向,可他明顯是個真正的機會主義者。

希斯給謝麗爾打了個電話,說要請她吃午餐。這是她第二次幫他的忙,說不定會白忙一場,根本抓不到人。和過去一樣,他只是希望可以利用這些資訊多幫幫失聰群體,也許還能阻止其他打著類似鬼主意的人。他也希望能解決掉手頭這個案子,在沃爾特那裡可以交差。

吃過午飯後希斯跟謝麗爾在電梯口道別,然後返回辦公室。沃爾特讓他查詐騙案前,他手上還有其他工作在進行,結果上網檢視資料耽誤了他那麼多時間。他目前在為菲爾•湯普森的競選先遣團隊寫行為評估標準,算是幫外勤辦公室一個大忙。想進入外勤辦公室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可能在各地多交朋友。如果大家都認識他,礙於情面會很難把他拒之門外,畢竟他幫了他們好幾次忙,又不是滿世界跑來跑去只想從他們身上揩油。現在正是他們的用人之際,所以最好儘快完成他們需要的材料。

忙了三個小時後,希斯覺得自己已經整理出一套不錯的材料,可以拿去給里士滿的外勤辦公室。湯普森一週後會去里士滿訪問。不巧的是,一個心理極不正常的年輕人剛從當地的過渡教習所獲釋。

特勤局裡士滿辦公室的特工會去見見那個年輕人,提醒他關於釋放條例的規定,禁止他出現在總統候選人附近。如果受到警告後那個年輕人還執意不聽勸阻,蠢到去湯普森的集會現場,希斯覺得自己做的這份簡報應該能幫助當地特工抓住他。

希斯看到謝麗爾發過來一封電子郵件,讓他打電話給她。他們幾個小時前才分開。她會有什麼事?他撥通了她的分機。

「怎麼了,野丫頭?」他問。

「會把這世界上最無聊的騙局當成頭等大事的也只有你了。」她說。

「怎麼說?」

「記得你發給我的附件嗎?這份郵件和其他郵件完全不同,半點相似之處也沒有。」

「這又是為什麼?」希斯又問。

「其他郵件的目標是為了經濟利益。新郵件的目標不一樣,是為了操控。」

「所以不是在模仿?」希斯問道,確定自己沒有理解錯。

「絕對不是。」謝麗爾說,「奈及利亞人的目的是騙錢。可這個傢伙,整件事就是為了促成電話聯絡。」

「目的是什麼呢?」坐在椅子上的希斯身體前傾,他追問道,「他人在奈及利亞,能幹什麼呢?」

「看,這就是你犯的第一個錯。這傢伙不在奈及利亞,甚至不在非洲。」

「電子郵件顯示的是南非地址。」希斯說。

「那你有多少個海外電子郵件地址?」謝麗爾反問道。

謝麗爾把希斯給問住了。收到像特勤局這種執法機構發來的電子郵件會讓很多人感到精神緊張。特別是來自海外的郵件。為了隱藏政府身份,希斯有一堆虛假賬戶備用。

「所以說,改變郵件傳送地址不僅僅是為了擺脫追蹤?我是說非洲奈及利亞之類的。可是,這點真的很重要嗎?」希斯問。

「我敢說這傢伙跟你我一樣是美國人。英語是他的第一語言。我猜他住在東海岸。年齡大概四、五十歲,雖然這點我說不準。」

「你從一封郵件裡就能看出這麼多?」他驚訝地問,不知道她的部門用了什麼方法,能夠檢測出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的資訊。

「我不能保證我說的是對的,但從語法上看是顯而易見的。雖然語法分析目前還不是一門精確的科學,但已經初見雛形,喬·克萊恩就是這麼被發現的。」她說。

「喬•克萊恩?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希斯問。

「還記得幾年前的i《原色》/i嗎?」謝麗爾問。

希斯閉上眼睛思索。這本小說現在正躺在他家的書架上睡大覺呢。幾年前不是有誰當作禮物送了他一本麼?他現在不怎麼讀書,主要是沒時間。

「啊,對,我記得。」他支支吾吾地說。

「你別裝了。」謝麗爾取笑道,「是一位匿名作家影射1992年比爾•克林頓總統競選的諷刺小說。」

這下希斯想起來了。《i華盛頓郵報/i》i、《紐約時報》/i、美國白宮,所有人都想搞清楚寫這本小說的無名氏到底是誰。小說的內容和克林頓競選過程中發生的事件驚人相似,大家猜測一定是選舉團隊內部的人寫的,或者至少是能接觸到內部的人。

「對,我記起來了。有個瓦薩爾大學的英語教授推斷作者是名記者。」希斯回憶道。

「就是喬•克萊恩。」謝麗爾一字一頓地說,「克萊恩極力否認,在媒體上痛批教授。那個教授的名字叫唐•福斯特,是個好人。」

「他還找出那個泰德•卡欽斯基就是‘大學炸彈客’,對吧?」希斯問。

「就是他。他還找出了萊溫斯基—特里普談話紀要的作者。」謝麗爾說,「他的確有些本事。不管怎麼說,他真的把文本認證變成了一門科學。他不是在揣摩作者身份或心理狀況,而是確認特定檔案的真偽。」

「好吧。那對我們又有什麼用?」希斯問。

「我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在網際網路上搜尋,看看有沒有類似這份郵件的寫法。」謝麗爾回答。

「其他檔案……」希斯說。

「……是我所必需的素材,等我做出心理畫像,你就可以鎖定目標了。」謝麗爾搶著幫他說完。

「我不能讓你這麼做,不會有結果的。你還有真正的工作要做,這會佔用你太多的時間。」希斯說。

「我們就管它叫做培訓機會吧。」謝麗爾說,「這麼說會不會讓你覺得更誘人一些?」

希斯注意到她口氣中的不滿。「怎麼了?」他警覺地問。

「你似乎對繼續追查下去不太感興趣。」謝麗爾分析說。

「這是我的工作。我對我的工作非常感興趣。」希斯說。

「放鬆些,混球!你還沒做這份工作我就認識你了,記得嗎?我知道你全身投入工作時是什麼樣子。但你現在不是,至少在這個案子上不是。有其他事讓你分心了。鑑於我不認為菲爾•湯普森正面臨嚴重的威脅,那這個‘其他事’一定跟你有關。我懷疑是跟這個案子有關。」

「它根本算不上是件案子。所以我才不想在上面浪費太多時間。」希斯辯解道。

「它當然是件案子。這是犯罪,是侵害美國公民的犯罪行為。這完全在我們管轄範圍之內。但這也不是讓你分心的理由。」

「別再說了。」希斯警告她。

「你不喜歡這案子,是因為它跟失聰人群有關。」謝麗爾說。

電話裡陷入沉默,他們誰都沒再開口,似乎連呼吸聲也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希斯認為她人已經離開了,結果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轉動椅子的聲音。她還在。

「你這麼說不公平。」他終於開口了。

「不僅公平,而且還是實話。」她輕聲說,口氣卻咄咄逼人。「你一直對失聰過於敏感。你覺得這個任務交給你,是因為你有聽力障礙,而不是因為你是名優秀的調查員。」她說。

希斯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生悶氣。她憑什麼這樣指責他?就因為她有個心理學文憑,再加上他們上大學時約會過幾次,她就覺得自己集弗洛伊德和他母親的身份於一身了。

「別擺出硬漢那一套,我們早就分手了,冷戰對我不起作用。」又過了令人尷尬的三十秒後,謝麗爾打破了沉默。

「我正在努力想詞兒,不能無禮,不能粗魯,而且還要夠專業。」他回答說。

「要花那麼長時間想嗎?」

「沒錯!」

「聽著,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是說,如果這是針對其他社會群體的犯罪,你一定衝在最前面。就因為這起案件涉及失聰群體,你害怕了。抱歉,我說錯話了。你不是害怕,你是在逃避。」她急忙改口。

「難道你不知道原因嗎?」他提高了聲音,從他辦公室旁經過的秘書被嚇了一跳。

「是的,我知道,」謝麗爾說,「但是請你記住,他們也是我們服務的全體選民中的一部分。我知道你一直努力想成為一名特工。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要拋棄失聰群體。他們需要你的支援,需要你對他們所處世界的理解,當別人欺詐他們時,還需要你運用手中的法律武器保護他們。特工的徽章意味著,你為聽得見的美國人服務,也要為聽不見的美國人服務。」

希斯緊緊抿著嘴,謝麗爾的話一針見血,刺痛了他。沃爾特向他保證過,這是個正常的任務。也許他需要好好反省一下。有沒有什麼謝麗爾可以做的事?那種該死的奈及利亞電子郵件垃圾已經在網際網路肆虐了近十年。他能把那個利用此類郵件給失聰人群栽贓的傢伙怎麼樣呢?

也許不能怎麼樣。不過,謝麗爾關於要為所有人群服務的說法很正確。不嘗試的話,他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一直急於擺脫這件事,好趕快去做他自以為更i像樣/i的工作,比如菲爾•湯普森的安保工作,所以對這個案子採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還口口聲聲說什麼平等!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如果不是太麻煩的話。」他對著話筒輕聲說,「我希望你可以對寫電子郵件的人做個心理畫像,我會非常感激的。」

「我很高興能略盡綿薄之力。」謝麗爾用同樣友好又略帶嘲諷的口氣回答道。

西爾斯坐在辦公桌旁,身後是一大張計算機列印的所有入室盜竊受害人的社會關係網路分析圖表。受害人之間無法辨識出任何關聯,他們的年齡、種族和社會經濟背景全都不同。

他們當中有藍領工人以及專業人士。有些是單親家庭,有的則是幾代同堂。除了都是入室盜竊受害人之外,西爾斯從圖表中看不出他們有什麼共同之處。作為執法人員,拿小小毛賊無可奈何,讓西爾斯憋了一肚子火。

角落裡的電視正在播放克利•比林斯對華盛頓特區發生根本性變化的評論,看來這個話題已經不再是深夜脫口秀的笑話。比林斯稱,作為美國的首都,一個為全國制定法律的地方,華盛頓不應該有如此居高不下的謀殺率。他向公眾承諾,無論哪位候選人贏得黨內提名,都將重塑黨的核心價值並恢復法律和秩序。

達馬託警官走到西爾斯的辦公桌旁。

「嘿,麥克。」他說。

「嗯。」西爾斯嘴裡答著,眼睛仍然盯著計算機分析圖表。

「夥計,下次別再帶聯邦特工參加撲克之夜了。」

「為什麼?」

「那傢伙捲了我們所有人的錢!」

西爾斯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達馬託說,「拉斯科?他幾乎不會玩撲克牌!」

「他把我們全榨乾了!」

「你在開玩笑吧!」

「那傢伙走的時候,兜裡揣著三百多塊大洋!」

西爾斯把頭轉過去,避開達馬託的目光偷樂。顯然,希斯再次成功驗證了他的「解讀」方法。可真有他的。

「知道了。」西爾斯轉身說道,「以後不帶聯邦特工玩。」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抓起手機趕緊接通。

「西爾斯」。

「探長嗎?這裡是排程中心。有一個電話,你可能會感興趣。」

「好的,接過來吧。」

「說吧,夫人。」排程員說。

「我是西爾斯探長。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是的,探長。我的名字叫瑪麗安•威爾斯。我要帶‘漢塞爾’去寵物美容師那裡,可我聯絡不到他。」

「‘漢塞爾’,夫人?」

「是的,‘漢塞爾’,我的貴賓犬。上星期我帶‘格蕾特’去過寵物美容師那裡,可後來我一直找不到他。他的名字叫布倫特•喬丹,是盡善盡美寵物美容店的老闆。」

「你給他打過電話,或者去過他店裡嗎?也許他們最近太忙了,就像我們這裡一樣忙,夫人。」

「稍等一下,探長。雖然我是個老太太,可我很清楚,我的腦子不糊塗。我打過幾次電話,也給他留過言,可他沒有回電。這很不正常。我還去過他的寵物美容店,這幾天沒開門,這同樣很不正常。他把‘格蕾特’打扮得漂亮極了,我每次都是下一週帶‘漢塞爾’去做美容。我擔心他會發生什麼意外。」

西爾斯向上翻了個白眼。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夫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著再給他打個電話,看看會不會剛好有人接。你有他的電話號碼嗎?」

「當然有。不過,布倫特是聾啞人,所以你必須使用ttd線路或讓影片電話傳譯公司幫你接通。」

西爾斯不再翻白眼了,「你說什麼,夫人?」

「他是個優秀的年輕人,靠自己一點點把美容店做起來,我是他多年的老主顧了。」

「夫人,你會手語嗎?」西爾斯問。

「不會,我和布倫特不需要用手語溝通。他知道我的喜好,而且他很擅長讀唇語。每次去他那裡,我都把牙齒刷得乾乾淨淨,然後再擦上一遍口紅。我們常常給對方發簡訊,是他教我的。科技實在太奇妙了!這小夥子真是不錯。」

「我相信他人一定很不錯,夫人。這樣吧,我先去找家vrs公司,看有沒有人能幫我們,然後我給你回電話。」

「太感謝你了,探長。」

「我記下你的電話號碼好嗎?」

西爾斯把號碼寫下來,在旁邊做了標註提醒自己。這時,警察分隊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達馬託接了起來。

「西爾斯!」達馬託喊道,「三號線,特勤局電話。」

「威爾斯女士,我必須接個電話。一旦有結果,我們會立刻通知你。」他把電話切到三號線。「西爾斯。」

「謝謝你昨晚丟下我就走了。」希斯•拉斯科說。

「你有什麼好抱怨的?我聽說你讓他們輸慘了。」

「本來你丟下我,我挺難過的,不過贏錢讓我感覺好多了。撲克牌很有趣。為了報答你,這個星期我會送你個僕人聽你使喚,給你當免費司機,幫你去洗衣店取衣服,什麼活都行。」

「你是說真的?」西爾斯問。

「我很樂意讓萊安那小子給我當僕人。但是,我不能讓他整個星期在辦公室圍著我打轉。我老闆絕不會答應的。所以,我招待你了,好好享受七天專人伺候的日子吧。可別說我沒給過你好處。」

「你就為這個打電話找我?」西爾斯問。

「其實不是。有件公事。我剛看完哈羅德•肯辛頓死亡當晚的報告。情況是這樣,那天當值特工的記錄中說,送‘冠軍’回來的人不是定期給‘冠軍’做美容的寵物美容師。」

「所以呢?」

「特工說送狗的傢伙簡直是個白痴。問他寵物美容師在哪裡時,他裝作沒聽見。」

「所以呢?」西爾斯謹慎地說,「有些寵物美容師是聾啞人。」

「聾啞人,肯定有,但不會不懂禮貌。這是在做生意,沒什麼特權好講。這幾年肯辛頓一直讓那家店給狗做美容。」

「那個寵物美容師的名字不會剛好是叫布倫特•喬丹吧?」

「是的,就是他。你怎麼知道?」

「‘漢塞爾’的媽媽剛剛打過電話,說他失蹤了。」

「i誰/i的媽媽剛剛報告他失蹤來著?」希斯問。

「是誰不重要。她說,她給美容師留過幾次資訊,可他一直沒回。」

「她是用什麼方式留言的,固定電話、手機還是別的什麼?」希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