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2頁,共2頁

「海軍陸戰隊佩劍。」西爾斯替他答道,「它被偷了嗎?那柄劍原來放在什麼地方?」

「這裡。」薩麗已經轉到他身後了,她指著一面木盾,上面有用來固定佩劍的搭扣。前面的銘牌刻著「i弗蘭克·斯圖拉頓上校/i」的字樣。

「還有其它東西被偷了嗎?」西爾斯在記事本上一邊記一邊問道。

「你不是說有一個宗教藝術品也丟了嗎?」達馬託問。

「不是,我說的是一枚i海軍/i十字勳章。」薩麗回答道。

西爾斯迅速轉回頭,嚇了薩麗一跳。她手裡拿著一個空的軍隊獎章盒。西爾斯注意到沙發對面掛照片和勳章的牆上有一處空白,大小正好和這個盒子相符,空白處一枚舊銅釘孤零零地突出牆面。

西爾斯眯起眼仔細檢查這個獎章盒,他大聲念出了盒子表面記載的嘉獎內容。

「i表彰弗蘭克·斯圖拉頓上尉,因其在海軍陸戰隊二師八團一營的突出英雄主義表現,1983年10月23日……/i」念著念著,西爾斯的喉嚨哽住了,下面的內容沒有念出來。他的臉變得沒有血色,達馬託不解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麥克?」他問。

「他在貝魯特服過役?」他用嘶啞的嗓音輕聲問道

「是的。」薩麗平靜地答道。

西爾斯繼續看下去。那年在黎巴嫩貝魯特的美國海軍陸戰隊營地被炸,當時弗蘭克·斯圖拉頓上尉救出了三名被敵人狙擊手壓制卻仍然在廢墟中試圖挖出倖存者的海軍救護兵。他救出海軍救護兵後,繞過已是一片廢墟的營地,最終擊斃了敵人狙擊手,隨後又投身到救援工作中。

爆炸發生數天後現場清理恢復工作結束,海軍醫護部門推薦他獲得海軍二等榮譽勳章。在那場襲擊中共有241名美國現役軍人犧牲。

「除了佩劍和十字勳章,沒有其它東西被偷嗎?」西爾斯問。

「沒有。」

「沒有強行進入的跡象?會不會是家裡的小孩?也許他們想看看爺爺的寶貝?」

「我們沒有孩子。」薩麗答道,「也沒人來這裡。爸爸幾乎沒有客人,其實你們也看得出來,這裡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如果有人來訪,他會到前面的房間接待。這裡是他起居的地方,他在這裡可以舒適地生活,不被打擾。況且我們就住在前邊,有什麼情況也方便照應。」

西爾斯朝四下看了看,對面角落裡有個小廚房,廚房後面有一段很短的走廊,盡頭就是衛生間。在他左手邊是一個小單間,面積雖小但看上去很舒適。一個退役老兵需要的也就是這些了,更何況他和家人住得又那麼近。

西爾斯皺起了眉頭。這根本說不通。這間住所看上去沒有任何值得偷竊的東西。一臺老式唱片機和幾張歌手弗蘭克·辛納屈的老唱片,旁邊放著一臺舊電視,比西爾斯自己的電視還要老,而他那臺電視已經算得上是古董了。

「你們有請家政服務人員嗎?」西爾斯問。

「有一名保潔女工隔一星期會來一次。」薩麗解釋道。

「她可靠嗎?」

「我們請她已經有很多年了,以前從未出過問題。我們的現金和珠寶就放在屋裡,還有電子產品和昂貴的玩意兒,從來沒人動過。我們度假時她也幫我們照看房屋,沒有出過任何問題,一次也沒有。」

西爾斯被難住了。說實話,這個房間裡有價值的物品其實只是對於上校和他的家人來說是珍貴的。在剩餘軍品商店或數十家網站上都可以輕易買到佩劍和軍隊勳章。為什麼有人會偷走老人的紀念品?竊賊又是如何知道這裡會有這些東西呢?

「實際上是保潔女工發現東西丟了。」克里斯又開口了,「她打掃房屋時也會打掃父親的房間,是她注意到佩劍和勳章沒有了。」

「不是他告訴你們的嗎?那時他不住在這兒?」達馬託指了指弗蘭克問道。

「他是住在這兒,但我父親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了。」薩麗答道。

西爾斯注意到弗蘭克·斯圖拉頓老人自從在門口薩麗徵求他同意進入房間時發出一聲外,就一直保持沉默。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誰也不看,一直凝視著遠處。

「我已經向艾利斯先生和太太做過解釋了,這裡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調查的。」達馬託說,「如果沒有外人進入過這個房間,我們就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我們肯定可以做些什麼。」西爾斯的反駁出乎達馬託的意料,「我要親自調查這個案子。我會查一下當鋪和剩餘軍品交易市場,說不定在易趣網站上能有所發現。我還要四處打聽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知道哪些賊對軍品感興趣。」

「謝謝你,探長。」薩麗說。

達馬託和艾利斯夫婦走到房間前門時發現西爾斯並沒有跟上來。他回頭看見西爾斯正不慌不忙走到弗蘭克·斯圖拉頓老人坐的地方。達馬託眯起眼睛看著他,他以前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西爾斯,每個動作都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唯恐出半點差錯。

西爾斯單膝跪在上校的椅子旁,身體靠近老人。達馬託聽不太清西爾斯在和老人說什麼。

「我會找回您的勳章的。」西爾斯輕輕地說,「我發誓。」

然後他站了起來,向克里斯和薩麗告別並答應他們保持聯絡,隨即快步走出房間。達馬託在他後面叫道,「什麼事這麼著急?」

西爾斯頭也不回地答道:「我要找到那個混蛋。」

艾米坐在法庭中間的一排。紅木裝飾的牆壁和大理石地面就像她每週必看的電視劇《法律與秩序:特殊受害者》中的場景一般。她幾乎有點期望可以看見扮演奧利維亞·班森探長的女演員瑪莉絲卡·哈吉塔闊步走進法庭。

艾米很欣賞哈吉塔扮演的角色,強勢但不失女性風格。該溫柔的時候溫柔,但當情況需要時也有能力怒對嫌犯或在街頭制服歹徒。她羨慕那種自信。

法官席前面的座位坐滿了穿戴整齊的檢察官和其他工作人員。在她右邊的一名法警看了看錶,注視著旁聽席上越來越多的人。這時,有人走到艾米身旁。

「您是……艾米女士?在影片電話傳譯服務公司工作?」

艾米認出是丹·班度切克,站起身說,「是的。」她熱情地與他握手,「很高興又見到您了。」

「看到您在這我真有些吃驚。」班度切克說道。

「哦,我只是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艾米吞吞吐吐地說,突然感到不自在起來。

「我相信肯辛頓先生會感到欣慰的。」班度切克說道。

艾米沉默了一會兒,「i有/i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我還想不出來。」班度切克回答,「這只是例行公事,我想不出有任何迫切理由需要留著那隻畜生。」

「全體起立!」法警宣佈。

班度切克走到法庭前排,開啟通往起訴人及辯護人席的半扇門走了進去,找位子坐下。

「下面由尊敬的查爾斯·h·布里奇斯法官審理。」法警宣佈。

「大家請坐。」布里奇斯法官說道,「今天有什麼案子?」

他的助手站起身。

「法官閣下,您需要決定如何處置一條屬於哈羅德·j·肯辛頓的狗,兩天前肯辛頓先生因它的攻擊致死。」

「知道了。」法官邊說邊仔細閱讀助手遞給他的卷宗。

「法官閣下,公訴人認為,為公眾安全起見,這條狗必須處死。」

「知道了。」布里奇斯法官又說了一次,「有警方報告嗎?」

「有,閣下。」助手回答。

「負責調查案件的警官來了嗎?」

麥克·西爾斯正和許多警官一起呆在旁邊房間裡等待各自負責案件的庭審,聽見後邁步走出來答道,「來了,法官閣下。」

「早上好,麥克。你有什麼要當庭說的嗎?」布里奇斯法官問道。

「早上好。沒有,閣下。我相信在提交的報告中都已經陳述清楚了。」

「看上去的確如此。有人還有疑問嗎?」

地方檢察官發言了,「法官閣下,我們認為肯辛頓先生死亡的悲慘事實足以證明處死這條狗的必要性。對這種嚴重社群安全的動物,我們找不出任何留下它的理由。」

「公訴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布里奇斯法官問。

艾米有些驚訝,這和她在電視劇裡看到的場景不太一樣。法庭上各方的關係很密切,每個人都循規蹈矩並且對所有主要觀點看法基本一致。她奇怪,電視劇怎麼能夠把每天的例行公事演繹得那麼富有戲劇性呢?

「法官閣下,我們懷疑這件事情只是某種意外。」公設辯護人發言,「也許是由被害人自己引起的。」

艾米從座位上跳起,急匆匆走到前排丹的身後。

「不是這樣的,他沒有。」她湊近丹的耳邊告訴他,但聲音大得其他人也能聽見。「他沒有招惹那條狗。」

班度切克轉身謹慎地示意她保持安靜,又側過身和地方檢察官耳語了幾句。

「法官閣下,我認為有充分證據表明被害人對這條狗關心備至。它得到精心餵養、照料,定期接受寵物美容師護理。沒有其它相反的情況說明。」地方檢察官反駁道。

麥克·西爾斯這才注意到艾米,對她會來參加這麼一個結果明確的庭審感到驚訝。

「那麼襲擊時沒有目擊者在場了?」布里奇斯法官問道。

西爾斯看了看艾米,班度切克也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他們兩人都沒有直接表明艾米或許知道些什麼,而是選擇保持沉默。

「需要我重複一遍問題嗎?」布里奇斯法官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動作。

「不用,閣下。沒有目擊者。」西爾斯回答道。接著班度切克起立向法官陳述意見。

「法官閣下,我和被害人共事了很長時間,對案件中的這條狗也很熟悉。我對於本案的悲劇事實毫無異議。但我必須告訴您,哈羅德·肯辛頓對這條狗的愛護是有目共睹的。」

艾米在前排的座位上點點頭。

「我明白了。我沒有理由懷疑你陳述的真實性,我相信大家會贊同在缺少目擊證人的情形下,你的證詞是在座諸位中與案件最相關的陳述。」

班度切克坐回自己的位子。

「如果你如此肯定這條狗的秉性,」布里奇斯法官繼續說道,「我沒有理由需要匆忙作出判決並對這條狗立即處決了。」

班度切克滿臉困惑,「我並沒有想暗示法官閣下什麼……」

布里奇斯法官舉手打斷他。

「請等我說完。這條狗被關了起來,不會再造成傷害。我傾向於暫且還把它關在那裡,直到肯辛頓先生的家人有機會發表他們的看法。他們也許想領回這條狗,把它帶到別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它就不再會給社群帶來威脅,本地納稅人也就不需要負擔任何費用了。」法官結束了發言。

「可是它很危險!」艾米不禁大聲說了出來。

「年輕女士!這是你第二次擾亂法庭了。」布里奇斯法官斥責道,「也是最後一次。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要記錄在案,站出來說,讓大家都能聽見!」

艾米坐在原地,臉和脖子變得通紅。

「你還想說什麼嗎?」布里奇斯法官繼續問道,「現在是你唯一的機會。」

西爾斯同情地看著艾米,但沒有做聲。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他,不要去招惹一名發怒的法官,特別是事關辦案程式的事情。法官在這方面無一例外都是固執己見者。丹·班度切克再次站了起來。

「法官閣下,這名年輕女士和我一樣熟悉哈羅德·肯辛頓。肯辛頓先生無疑是一個好人,團隊領袖,對於所有認識他的人來說都是一位難得的摯友。我相信這位女士只不過是在表達我們都懷有的悲痛之情。」

布里奇斯法官的臉色和語氣都和緩下來,「好吧,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請你不要再幹擾法庭了。」法官說道。艾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現在,就像我剛剛說過的,我傾向於擱置判決,等到被害人的直系親屬有機會表達觀點。在此之前,這條狗將會繼續在阿靈頓動物收容所隔離。」

布里奇斯法官敲下了木槌,結束了本次庭審。

decoration一詞在英文中既有軍隊榮譽勳章,又有裝飾的意思,薩麗說的是前者,但西爾斯理解成了後者。——譯者注

馬穆魯克為中世紀埃及軍事政治集團。­——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