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2頁,共2頁

「我不能談論客戶,況且我在上班前其實心情已經很糟了。」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前一階段的治療效果不明顯啊。」

她做了個鬼臉,「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真的認為心理諮詢不會對你產生任何作用嗎?」

「不是,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

「私人?」

「我想是吧。」

「他是你丈夫,悲傷很正常,尤其現在是他去世一週年的日子。」他停頓了一下,考慮換一個話題,「覺得天氣怎麼樣?」

她低頭凝視著地板。

「感覺比之前好多了。」她平靜地說。

「雨季已經開始了。」

她點點頭。

「我們談談那件事怎麼樣?」

「不,我希望今天能快點過去,我一直在害怕今天的到來。」她答道。

「一週年是一個里程碑。」他接著說,「是時候你該繼續自己的生活了。」

i你說得倒輕巧/i,她心想。艾米不願跟醫生針鋒相對,於是小心地斟酌著要說的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醫生翻了翻膝頭的檔案,向後靠在椅背上。顯然,照這樣下去會毫無結果,他決定換一種方法。

「跟我說說你的新工作吧,你喜歡嗎?」

「還好,我剛做了幾個月。有時我感覺自己就是個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他重複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傑夫已經死了,而他是我和失聰群體的唯一聯絡。」

「所以,他不在了,你和失聰群體就毫無瓜葛了?」

「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這樣的想法有些老套啊。」布朗醫生說道,「你為什麼不重塑一個屬於你自己的身份呢?」

艾米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問道。

「傑夫是失聰人,我知道他是你與失聰群體的唯一聯絡。但他不在了,在這個群體中你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你是說……」

「你需要一個繼續作為失聰群體一分子的理由。手語譯者只是你的新職業,但與你現在的生活完全分離,你需要一個目標。」

「什麼樣的目標?」她問道。

「建立艾米·凱倫自己的形象,找出對於這個群體什麼才是重要的,然後抓住它。那樣一來,你是作為艾米·凱倫主動成為這個群體的一員,而不是因為你是某人的妻子而被動加入。在傑夫去世之前你是有職業抱負的。你不能只做一些表面的改變,你應該腳踏實地地開始新生活,就好像你計劃要在那個圈子一直存在下去一樣。」

幾名譯員正在公司休息室享用午餐。房間前面有一臺電視,電視上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之爭正如火如荼,五名領先者唇槍舌劍、爭論不休。節目的最後,一名記者採訪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克利·比林斯。

「不僅對於各位代表,對於黨的領導層來說也是很難作出決定的。我們必須集中力量支援合適的總統候選人奪回白宮。所以我們不能在內部選舉中浪費過去數月積蓄的力量。」比林斯朝鏡頭說道。

「比林斯主席提議不要內鬥而將全黨力量集中起來推舉一人,但如果大多數選民沒有明確支援某一位候選人的話,比林斯主席的提議恐怕很難讓人接受。」記者最後總結道。

艾米從桌邊站起,把剩飯倒進垃圾桶。又是枯燥的一天。這份工作穩定,不用出差,不會日曬雨淋,但大部分時間都很枯燥。哪怕是她感興趣的話題,她也很少在電話上跟人海闊天空地大聊特聊,更別說現在她要把別人的閒聊翻譯出來了,這其中的枯燥無趣程度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關上自己工作間的磨砂玻璃門,坐在椅子上,調整好頭上的耳麥,微笑著接進來下一個電話。

「全手語影片電話傳譯服務,我能為您做些什麼?啊,您好,肯辛頓先生,今天下午過得怎麼樣?」她問候道。

哈羅德·肯辛頓,做過兩任總統的司法部長,現在是當前呼聲最高的總統候選人的高階顧問。他正一臉懊惱地盯著攝像頭。

「你好,艾米。我很好,謝謝。你好嗎?」他說道。

「很好,先生。我能為您做什麼?」她用手語說道。

「我需要和克利·比林斯通話,他的號碼已經發過去了。」

艾米按號碼撥打了電話,等待電話線那頭有人接起電話。

「晚上好,這裡是全手語影片電話傳譯服務。有一個來自哈羅德·肯辛頓先生打給克利·比林斯先生的電話。」她對著麥克風說道。

「我就是。」一個聲音回答道。

「晚上好,先生。我是112號影片譯員,為您翻譯肯辛頓先生的來電內容。我想您瞭解我們的服務吧?」

「是的,謝謝你。」比林斯答道。

「很好。現在請講吧。」

「晚上好,哈羅德,民意調查計劃今天進展如何?」比林斯問道。

「計劃很好,」肯辛頓答道,「結果卻不理想。我們投了大筆錢,然而收效甚微。」

「不掌握資料的話,你不可能贏得任何選舉。我們必須先拿到資料。如果我們不知道人們的想法,黨內就不可能推出一位適合的候選人。」艾米一邊聽克利·比林斯說話,一邊用手語告訴肯辛頓。

「噢,算了吧,別跟我來那一套。」肯辛頓用手語答道,「民意調查資料不是用來研究人的,而是用來研究如何取得勝利的。選舉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勝。」

「我知道,哈羅德,可候選人不止一個。如果民意調查結果對你來說不理想的話,你們那位不如趁早退出。」

「那可就如你所願了,是嗎?」肯辛頓瞪著螢幕說,「湯普森能贏的,克利。你比誰都清楚。」

「在所有情況尚未明朗之前,我們不能動用政黨的力量支援某個人。」

艾米吃了一驚,她在顯示屏上看到肯辛頓瞪大了雙眼——她還從未看見過他那樣的表情。

「克利,我想你不會忘了我年輕時在軍隊情報部門呆了好幾年吧。冷戰期間我們在德國執行過‘蜜罐行動’。我們招募妓女,包裝她們,訓練她們,安排她們去做東德領導人的情婦。真是骯髒的手段啊,但在那個骯髒的年代不算什麼。儘管通過那些妓女我們總能得到想要的情報,但是代價也很沉重。她們總是先於我們知情,因此行動總是更快一步。你永遠不能信任她們。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螢幕上,一條白臉德國牧羊犬走到肯辛頓身後。他伸手想去撫摸它,但沒夠著。

「嗨,‘冠軍’,你好嗎?」肯辛頓說,「今天的寵物美容師怎麼樣?天啊,你看上去挺糟糕的,夥計。」

肯辛頓轉過頭,大聲嚷道。

「今天寵物美容師沒幹活嗎?瞧這狗,這樣子像什麼!」他又轉回來面對攝像頭,繼續與克利通話。

「我現在說的不是民意調查,我說的是把我們的錢和最好的策略留到離選舉更近的時候。現在我們爭論不休,既浪費錢又浪費頻寬。我們必須把一些經費和策略留到秋季衝刺,否則選民會拋棄我們。」肯辛頓比劃道。

「宣傳攻勢非常重要,哈羅德。你必須讓選民一直參與到選舉中。」

「是應該鼓動他們參與,但絕不能讓他們產生厭倦的情緒。我們現在每天都更換議題,我自己都搞不清我們在做什麼。」

「哈羅德,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競選方式,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

這時,那條德國牧羊犬突然毫無徵兆地跳了起來,一下子咬住哈羅德·肯辛頓的喉嚨。老人驚呆了,從座位上本能地跳起,眼睛因為恐慌而睜得大大的,隨即身體摔倒地板上,從艾米的螢幕上消失了。

「啊,天啊!」艾米叫道。

「怎麼了?」電話那頭比林斯問道。

肯辛頓在地板上痛苦地掙扎,轉椅被踢到一邊,托盤打翻了,上面的咖啡和茶點撒了一地。他抓住狗身上的毛拼命地往下拽,但無濟於事。他改用拳頭使勁砸,但他人躺在地上,最多隻能夠到狗的側面,起不了什麼作用。狗叼著他的喉嚨拖向一邊。他的左手離狗太近根本使不上勁,右手又夠不著。他手刨腳蹬,試圖站起來,但這隻狗體型太大了,他沒辦法起身。

「電話掉線了嗎,女士?」那邊比林斯問艾米。

艾米已經被剛才的一幕嚇呆了,全身因為恐懼而僵硬。她喉嚨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等到肯辛頓已經無力掙扎,牧羊犬踩住他胸口,用嘴狠狠地咬住老人的喉嚨。它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爪子撕破了肯辛頓身上昂貴的衣料。

「天啊!住手!住手!」艾米反應過來,一邊砸著顯示器一邊大喊。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臉幾乎貼到螢幕上了。她伸手想去結束通話電話,但又停住了,她有權結束通話電話嗎?這樣合法嗎?她又轉頭去看顯示器,再次伸手想掛電話卻又一次住了手。

「哈羅德,你在嗎?」電話那頭的比林斯毫不知情,有點不耐煩了。

艾米雙手捂臉無力地抽泣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她不知道該怎麼去救人。她怎麼可以就這樣束手無策地坐在這裡?一定要想辦法阻止那條狗。

「那邊他媽的究竟怎麼了?」比林斯開始爆粗口了。

艾米猛地拽掉耳麥扔到地上,然後一動不動地瞪著天花板。

她大聲尖叫,「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