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越獄南渡

鎮墓獸 蔡駿 第2頁,共2頁

「你是何人?」廣東人頗為訝異地問。

「我就是一個石匠,專門給人營造墳墓,因此知道一些淺顯的門道,班門弄斧,見諒了。」

更年輕的後生問他:「欸!你也是天津人?有緣分,我們爬下去探探如何?」

考察古墓,恰是秦北洋最感興趣的。他也拉上齊遠山,四個人一齊跳下劍池,頓覺寒意逼人,畢竟是兩千多年前的深潭龍穴。

劍池南寬北窄,窄處頭頂架著一彎石橋,也是此處最著名的風景。他們向最窄處摸去,見到一個洞穴,四人彎腰魚貫而入。裡頭還有隧道,上下左右平整光滑,必是人工挖鑿而成。到底兒又變寬敞,正好容納四人並立。前頭有四塊巨大的石板,因常年浸泡水中,露出縱橫的石筋。

廣東人拍拍秦北洋的肩膀說:「小兄弟,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這便是春秋時代的墓室門,與古書記載的形制完全相符。」

「闔閭以專諸魚腹藏劍刺殺吳王僚奪位,拜伍子胥為相,封孫武子為將,伐楚五戰五捷,攻克郢都,成就春秋霸業。」

秦北洋對《春秋》《左傳》《孫子兵法》都如數家珍,這些風起雲湧的千年往事,伴他度過被禁閉在陵墓地宮中的漫長一年。

齊遠山不禁讚歎:「北洋,要是我們把這塊門挖開的話……」

「哈哈,你想多了!我觀察過此山形勢,我們頭頂便是虎丘塔。此塔已逾千年,斜歪欲倒。如果在這兒挖掘,必會影響虎丘塔根基。」廣東人肚子裡頗有幾斤墨水,「我並不覺得,一座帝王陵墓裡的寶貝,要比佛教名剎的古塔更重要。若要二擇其一,我必選後者!今日,有幸一遊劍池之底,探訪吳王墓室門前,足矣!」

秦北洋頻頻點頭,抱拳問道:「在下秦北洋,請問兩位高姓大名?」

「廣東香山,陳公哲。」

「直隸靜海,霍東閣。」

齊遠山也照著樣子說:「直隸正定,齊遠山。」

陳公哲問:「你們風塵僕僕,此行要去何處?」

「這……」秦北洋這一路走來,也不曉得要去哪裡,便賣個關子,「敢問兩位要去?」

「上海。」

「對,我們來自兵荒馬亂的北方,也正好要去上海見世面,開洋葷。」

秦北洋說罷,齊遠山也連連附和。

陳公哲微笑道:「不如一路同行?足下可否賞光?」

多兩個人搭伴,當然樂意。四人爬出劍池,離開虎丘,經過閶門進城,到觀前街吃了滄浪亭的麵條。黃昏,出得婁門,坐上一艘木船,每人船資一個銀角。陳公哲大方地付了四個銀角,又請大家吃了粢飯糰做晚餐。

男女老少十來個乘客,窩在狹窄的船艙,多是去上海打工的農民。木船漸漸駛入吳淞江。秦北洋隨口背誦辛棄疾《水龍吟》那句「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

陳公哲驚訝道:「秦小弟,你還知道這個典故?晉人張翰,字季鷹,吳地人士,見秋風起,便思家鄉的菰菜羹、鱸魚膾。這兩樣都是古時吳淞江特產。」

「哎呀,我是胡謅的,別當回事兒。」

「你們是初來乍到吧?上海龍蛇混雜,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來找我們。」

說罷,陳公哲遞出一張名帖,上書「精武體育會」。

「又是精武,又是體育,兩位可是練家子?」

陳公哲與霍東閣笑而不語。

夜已深,明月倒映水面,鱸魚堪膾古意。船艙裡婦人給嬰孩餵乳。秦北洋爬到船頭,蜷縮了一宿,頭枕吳淞江波濤,權當夏夜納涼。

夜航船,搖啊搖,乃麼就搖到了外婆橋。

天亮睜眼,迎面一座木橋飛跨,便是曹家渡的三官堂橋,背後升起工廠煙囪的黑煙。船家收起帆桅,搖著櫓用蘇州話吆喝——

「乃麼上海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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