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常一樣,收音機正放著愛德華•羅斯科•默羅的八點檔廣播,報道著一場在許根特森林發生的激戰,這時房間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她從來沒有如此小心翼翼過,既沒有鬆開鎖鏈,也沒有透過貓眼瞄向外面,只是問道:「是誰?」
「是我。」
滑開鏈條,旋開鎖後,她發現盧卡斯穿著一件短夾克,渾身溼透了,倚在門口,看上去精疲力盡的,幾乎快站不住了。他一隻手正捂著左臂。
「發生什麼事了?」她說著,趕緊將他領進屋子並將身後的門鎖上。
「我只是來確認一下你有沒有事。」
「我怎麼會有事?」
他沒有回答——他看起來已經沒有絲毫氣力說話了。
「我給你倒些水吧。」
「你應該有烈一些的飲料吧?」
她剛要回沒有,突然想起來賓館的經營者試圖補償她在他們的屋簷下所遭受的不幸(但要怎麼補償?),送了她一籃水果,還有一瓶上好的白蘭地。她給他倒了一杯,他一口氣幹掉了,辣得整個臉扭成了一團。
「因為手臂嗎?」她問,他點了點頭。她幫他將夾克和襯衫脫了下來,晾在一旁的暖氣片上。整條繃帶都被染紅了,針線都已經散開了。「天哪,趕快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說到她從已故的父親身上學到的東西,其中一點就是出門在外一定要帶著急救箱。從浴室的儲藏櫃中取出藥箱後,她又給他倒了一杯白蘭地,接著讓他躺在辦公椅上,命令道:「現在不要再動了。」
「遵命,醫生。」
「怎麼會弄成這樣?」她跪在他身前,像外科醫生一樣專注,用棉棒、消毒劑和乾淨毛巾為他清理著傷口。她從來沒有離他這麼近過,從沒見過他赤裸的胸膛和臂膀,從沒有聞見過他汗水的味道,也從未在蹲下時感受過他噴灑在她的脖頸的氣息。她努力地想要專注在手頭的工作上,擦拭傷口,剪下無菌繃帶為他綁上,但她根本難以集中。
「我經過了安迪•勃蘭特的公寓。」他開口,直到她好奇地抬頭望向他時,他才繼續說著,告訴了她他的顧慮和他在那兒親眼所見的場景,包括那隻丟失了的藍色檔案袋。他告訴了她他是如何一路追著安迪直到藝術博物館,又從藝術博物館,穿過校園,追到市區的。以及那場車禍,還有不知所蹤的屍體。而現在,他出現在這裡,來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
「我必須親自確認,」他的聲音有些緊張,「你沒有事。」
西蒙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為他明顯關切的語調所感動,又震驚於他剛才所說的那些事情。儘管她知道盧卡斯的故事中最令人不安的部分應該是勃蘭特遭遇車禍——那個男人可能已經屍橫某處了——但那卻並非她在意的部分。「我們怎麼才能拿回檔案袋呢?」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