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但事實就是這樣,我的朋友,就是這樣的。」德蘭尼說出這個事實以後似乎鬆了一口氣,「前面是路口了,」雨水傾瀉在擋風玻璃上,他也只能透過雨柱之間的空隙看看方向。「我們是不是該轉彎了?」

「是,」盧卡斯說,他能記得這條路一是憑經驗,二就是他曾經在軍事基地受過的基本訓練。「在蒙茅斯路上左轉。」

「你是不是有點想你的部隊生涯了?」德蘭尼關心道。

「沒什麼,那可算不上什麼好時光。上天作證,我從沒想到我能活著回來。」

「更別說是為了一卷膠捲回來的,對吧?」德蘭尼繞過了一根折斷的樹杈,接著向路口的左邊拐去,那裡掛了一個標誌,上面寫著「美國軍事基地,迪克斯堡。無授權者,閒雜人員不得入內。」

「我猜我們算不上無授權的閒雜人員吧,」德蘭尼眯起眼睛看向雨中,「我可不想被坦克炮轟。」

「麥克米倫說讓我們在大門那裡等著,取膠捲盒。」

「大門離這多遠?」

「直走大約一英里吧。」

儘管才是下午稍晚時分,天就已經黑了,路燈也開啟了,照亮了道路兩側纏著鐵絲網的高高的防風柵欄。又出現了另一個指示牌,上面寫了一條警告:「平民勿跨越此線,違禁品禁入,無授權車輛需接受搜查與扣押。」

「我們沒帶違禁品吧?」德蘭尼問。

「沒帶,除非一包香菸也算。」

武裝哨兵披著雨衣,帶著頭盔,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聚光燈突然亮了,照向他們的車,車子內部立刻沐在一片灼眼的白色強光下。大概每隔一百英里就會駛過一條減速帶,最後車子慢得就像在爬行,盧卡斯不由得擔心如果他們猛地撞上其中一條減速帶,也許這整輛車都會散架。

這座堡壘在1917年就建成了,首先看到的便是它那紅色的磚牆。大門口的保衛處亮著燈,一隊全副武裝、塗著黃白條紋的軍人在道路中央列隊。當車停下時,一個穿戴了雨具的年輕士兵走出佇列。德蘭尼一直等到最後一刻才把車窗搖了下來。

「這裡是禁區,」士兵彎下腰,用手電筒照向車內,「請報上您的單位。」

「我是帕特里克•德蘭尼,後面的乘客是盧卡斯•安森。」

靠近開著的車窗,盧卡斯補充道:「哥倫比亞特區戰略情報局的麥克米倫上校命令我們來這裡取一份包裹。」

「請出示身份證件。」

德蘭尼不得不抬起屁股從後兜裡掏出錢包,再將駕駛證遞給他。盧卡斯也遞了過去——這一舉動又加重了他手臂的刺痛感——士兵拿著證件回到了保衛處。德蘭尼慌忙搖上車窗,但雨勢太猛烈,他的褲腿已經溼透了。

「我是為了戰爭津貼捲進這個專案的。」他說。

「可是你從來沒有參過軍。」

「如果我在這裡的工作對戰爭來說意義更大,我為什麼要冒險衝進槍林彈雨中呢?」

當那個士兵回來時,德蘭尼很不情願地再次搖下車窗。士兵將證件遞給他們以後說:「他來了。」

「誰來了?」德蘭尼問道。

「電影局的人。」

車窗又搖了上去,但透過擋風玻璃,盧卡斯能看見一個士兵走出了堡壘,因為狂風暴雨的原因,他不得不低著頭走路。他一隻手臂下面夾了一個像足球一樣的東西,另一隻手則一直在護住自己的雨披帽。

當他走近的時候,德蘭尼搖下車窗,他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車內的兩個乘客。

「這個影片是你們拍的嗎?」

「不是,但我們在旁邊。」德蘭尼回答道。

「那是誰拍的?」

「怎麼了嗎?」德蘭尼問,他渾身都溼透了。

「他是第一次用貝爾和霍威爾公司的攝影機嗎?」

「是的,」盧卡斯接道,「但其實是‘她’,而不是‘他’。」

「這大概就解釋得通了。」

「解釋什麼?」

士兵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手中密封的塑膠袋,似乎在沒有作出一些警告前不太情願交給他們。「原件寄到華盛頓去了,你知道吧?」

「嗯。」盧卡斯答。

「不過原件也沒比這個好到哪兒去,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了。」

也許這正是麥克米倫這麼急切想要他們看一遍的原因吧。「為什麼?膠捲有什麼問題嗎?」

突然一陣風颳掉了士兵的雨衣帽——他看上去不過十九歲的樣子——但他就任由它去了。他的頭髮黏在了臉頰上,雨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自己看吧,」他說著將包裹遞給了德蘭尼,德蘭尼立刻將它拋到了盧卡斯的膝蓋上。「但這不能怪我,這裡的實驗室已經是一流的了。」

德蘭尼和盧卡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士兵的敬禮中他們搖上了車窗,倒車,調頭。「聽起來我們的朋友西蒙可能與拍攝無緣了呢。」他說完便加速離開了。

膠捲會有什麼問題呢?車子駛過第一個減速帶時盧卡斯心裡想著。瞥了一眼後視鏡,他看見那個年輕計程車兵依舊站在那裡,戴著雨披帽,雨披在風雨中飄動著,緊緊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