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蘭尼晃了下神,「你什麼時候變成清潔人員了?」

「總得有人來做吧,」盧卡斯很高興有人來陪他了,「現在安保很嚴,只有我能進來。」他已經拖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地了,腰現在僵得簡直要直不起來,「可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忘了?」德蘭尼晃了晃手上情報局的信函,「我也是這任務的一員。」

「所以你已經見過那個‘迷人的’麥克米倫上校了?」

「你剛走我就到了,那凳子上還留有你的餘溫呢。」他環顧了一週,「我聽說昨晚的事情了,難以置信。」

「沒人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先前除害的專業人士已經來幫我們做過大掃除了,他們也從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希望沃利早日康復吧。」

盧卡斯點了點頭,接著指了指屋子中間被油布蓋著的那個龐然大物,「就是那該死的東西,每到一處都帶來厄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輕敲自己的眼罩說道:「差不多在找到這東西的一分鐘以後,我就成這樣了。」

「我並不知道這些。」

「你怎麼會知道?」盧卡斯並沒有告訴他這整個故事,甚至都沒有提及那個被炸死的德國小男孩,以及那個被炸斷了一條腿的下士圖森特。還有那次差一點被擊沉的美國輪船,正是運送這東西的那艘船,他注意到航運單上赫然寫著「蘇華德號」的名字。

「目前為止我只看到過模糊的照片,你願意給我展示一下那裡面究竟是什麼嗎?」

盧卡斯想不出理由來拒絕他,但他根本沒有勇氣去開啟那個石棺。在他清理側廳的時候,他就已經很努力地剋制自己不要去盯著那塊油布下面的東西了。他曾經希望再也不要看見這東西,但現在它出現在了這裡,不僅就在他眼前,他還得深入地研究它。

把拖把靠在牆邊後,盧卡斯走上平臺握住油布。他在害怕什麼?這不過是一個放骨頭的盒子罷了。深吸了一口氣後,他像一個表演戲法的魔術師一樣拉開了油布,「看好了!世界第八大奇蹟!」

照片果然失真了,或者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一個巨大的白色箱子——如果要猜的話,他覺得應該是由方解石和雪花石製成的——它的三角形尖頂和上面精巧的雕刻隨時間的推移大部分都已經磨損了。但很明顯造這東西還是費了很大工夫的,而且它好像藏匿著一些令人不安的東西。

「我在斯特拉斯堡外的一處礦井下找到了它,短短三十分鐘以後,整個礦井就爆炸了,我被炸飛了。當我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一輛顛簸的救護車後座上。」只有那個站在礦車圈外的市長還安然無恙,是他給圖森特的腿紮上了止血帶,還救了他們。

德蘭尼走上臺子,伸出手指摸了摸光滑的棺蓋,「這東西怎麼他媽的這麼涼?」

「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盧卡斯摸著石棺說道,石頭的溫度比周圍要冷多了,而且那上面雕刻的輪廓也讓他很費解。在蓋子的一側,好像是一幅牧羊人的放牧場景,可能有一群羊吧;在另一側好像刻著一隻垂著長長的手臂、翹著尾巴的猴子。石棺兩側刻有文字和符號,有些很像埃及的象形文字,還有一個東西,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顆傾斜的鑽石。

為了把它封起來,這盒子上還捆著很多條粗重的熟鐵鏈。盧卡斯心想,要砍斷這些鏈子看來得費很大工夫。

「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德蘭尼問。

「肯定有骨頭,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東西,金銀珠寶什麼的。從上面的字元來看,應該是埃及人的。那些在羅馬地下墓穴裡發現的棺材裡,從死者的美容工具到養的家貓,什麼都有。」

「看來需要噴槍或者鋼鋸才能把這些鐵鏈弄斷。」

「我已經向學校的維修部門提出申請了。」

麥克米倫上校指派給盧卡斯的任務就是估測出這盒子的歷史和出處,如果需要的話,尤其是石棺裡的那些遺骸,德蘭尼會提供最新的放射性同位素研究作為輔助。他可以看清德蘭尼雜亂的鬍鬚下掩藏的表情,好像有什麼事情正煩擾著他,「你還好嗎?」

「嗯,當然,」儘管德蘭尼迅速地把手從冰冷的石棺上移開了,他依舊安慰道,「只是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盧卡斯很欣慰有其他人和他有同感。

「感覺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是在美國中西部長大的,那時我們總能感應到一場龍捲風的前兆,空氣會變得凝重,小鳥不再歌唱,而天空……天空則會呈現這種奇怪的綠色。」他搓了搓手,好像想搓掉手上石棺的殘渣一樣。

「你需要多少樣本?去做你的碳14測驗?」盧卡斯發問道,而德蘭尼似乎過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

「噢,不需要多少的,你能給我的話,隨便一兩塊骨頭就行。如果有的話,再給我一點幹掉的肉。」

「應該沒有多少肉了,北非和中東的傳統是將屍體扔進壕溝,讓野生動物或者其他生物啃食屍體的皮肉,當只剩下骨架時,再把它們收集起來放進石棺裡,他們覺得骨頭是最重要的。而且如果這屍體享受的是皇家待遇的話,倒有很多骨頭可以任你選擇。」

「你是說真的嗎?」德蘭尼問道,「這是一個國王的石棺?」

「難說,那上面刻了許多符號,比你一般見到的石棺要多得多,所以說這任務正適合我。」

「我彷彿預見到了一篇專著的發表,不久之後你就應該可以獲得終身教授資格了。」

「不太可能,」盧卡斯回答道,「戰略情報局不會把這個專案公之於眾的,他們能在我死前公佈出來已是萬幸了。」

德蘭尼點點頭,接著轉過身走下平臺,「還有課要上,感謝你帶我參觀。」

德蘭尼並沒有課要上,盧卡斯看得出來他迫切地想要離開。盧卡斯也是,但他還是盯著那些奇特的字元看了好幾分鐘,儘管並沒有什麼理由需要再把它蓋上,盧卡斯還是拾起那塊油布扔了上去。他拿起牆邊的拖把,快速地把地板上剩餘的垃圾拖掃乾淨,便褪下工作服離開了。

當他關上身後的那扇門,後背抵著門,仰頭望向天花板,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他似乎沒有辦法擺脫那種荒謬的感覺——彷彿還有什麼東西也在呼吸,就在門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