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你又拿來了什麼?」德蘭尼問。接著安迪•勃蘭特——人類學系的一名年輕教師,回答道:「你猜。」
「我可不是人類學家,」德蘭尼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塊頭骨,仔細地研究了起來,「也不是古生物學家。」勃蘭特也在蓋特館工作,不過是在他樓下,就是學校用來陳列世界各地的探險隊收集的恐龍骨架和化石的那層。
然而他的大部分時間似乎都耗在地球物理實驗室裡糾纏德蘭尼了。他就像一個五歲的孩子一樣煩人,整天晃來晃去,而且不停地提問。
「這次不是恐龍骨架了,」勃蘭特向他保證道,「不用擔心那個問題了,這次是從哺乳動物那個抽屜裡拿來的。」
德蘭尼想,兩者並沒有什麼差別,安迪根本不應該動那些標本的。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可能是貓的祖先吧,甚至可能是臭鼬的,這些你比我更擅長啊。」
「但它有多少年曆史呢?」
「誰在乎呢?」他清楚勃蘭特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他希望德蘭尼演示一下探測標本歷史的另一個實驗。如果勃蘭特能把管德蘭尼閒事的一半時間花在自己的研究上,那麼他現在早該轉正教授了。
德蘭尼並不想用一種遊戲的心態去做實驗,因為他知道這實驗的重要性甚至超出他的預想,他得保證他的每次試驗、測試都能讓這個技術更加完善。儘管早在1941年古根海姆基金會的支援下,威拉德•利比就已經在普林斯頓進行放射性同位素和衰變相對速率的研究了,但他現在被哥倫比亞大學聘用了,還參與了一個頂級保密的任務。因此這重擔現在就落到德蘭尼身上了。
就在幾天前,他收到了戰略情報局直接下達的命令,正是讓他做這項研究。
「所以,你怎麼想的?」勃蘭特掛著一副鼓勵的笑容問,「你能做嗎?」他潔白無瑕的牙齒和額前金色的碎髮,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從諾曼•洛克威爾的畫中走出來的小男孩。
「做什麼?」德蘭尼假裝沒聽懂。
「探測它的年代呀。」
「你這是又一次試探,還是需要這些資訊來做正經的科學研究?」
「科學研究需要,」安迪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些,「賭上我童子軍的尊嚴。」
德蘭尼知道這傢伙曾經參加過雄鷹童軍營,說道:「放到臺子上吧,等我有時間我會測一下的。」
安迪把東西放在了顯微鏡旁邊說:「你做實驗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要在旁邊觀摩。」
德蘭尼心想,如果有機會,勃蘭特可能都想觀摩他刮鬍子。不過話說回來,勃蘭特選他做了自己的非正式導師,撇開這傢伙的莽撞無禮不談,這也算是一種恭維吧。
像是感覺到他可能走得太遠了,勃蘭特用漫不經心的口氣問道:「不過,你聽說昨晚藝術博物館發生的事情了嗎?」
「沒有,我最近太忙了。」可惜勃蘭特並沒有聽懂他話中含蓄的暗示。
「館裡的清潔工被一群蝙蝠襲擊了。」
「什麼?」
「就在博物館儲藏室的側廳。」
「天啊,他還好嗎?」
安迪無所事事地翻著臺子上的信件——包括戰略情報局寄來的那個包裹。「他在市裡的醫院。」
「別碰那些東西!」德蘭尼邊說邊拿走了那些信件。
「哦,對不起。但我聽說情況不太好,可能得了狂犬病,也有可能更糟。」
狂犬病已經夠糟糕了,他兒時的夥伴就死於這個病。不過,蝙蝠怎麼會成群地攻擊人類呢?還在校園裡?聽起來太荒唐了。
他匆忙地結束了工作,把那些重要的論文塞進靠牆的雙層綠色金屬儲物櫃,然後便同安迪一起走向大廳。關上身後的門後,他警告道:「除非下次你得到了系主任的許可,否則別把樓下的標本再帶過來了。」
安迪假惺惺地敬了個禮便向自己的系室走去。德蘭尼想知道盧卡斯是否得知了這個訊息,於是衝下樓梯趕往博物館。因為在校學生人數少,所以課間的學校並不吵鬧,但今天的校園卻格外安靜。除了一兩個為了看一眼愛因斯坦在法恩大樓閒晃的人,他幾乎看不到其他人。
在博物館的入口守著一名學校的警衛,領口還彆著一個對講機,「不好意思,」他阻止道,「博物館今天不開放。」
「我是這裡的教職工。」德蘭尼翻出自己薄薄的身份卡。
「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但我還有這個。」他從夾克的內袋裡抽出了一份戰略情報局的批准函。
警衛仔細地看了一遍,但這明顯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
「我現在就得開工了,」德蘭尼急道,「儲藏室側廳那裡正有人等著我呢。」
警衛半信半疑地放他進去了,德蘭尼穿過荒涼的畫廊,那裡都是古典雕塑,接著走進歐洲畫作的藝術畫廊,根本連蝙蝠的影子都看不到。當他推開寫著「儲藏室:僅授權人員可入」的後門時,他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清潔工蹲在水桶邊上,正扭幹拖把。「打擾一下,」他問道,「您見過安森教授嗎?」
那個男人挺直身子回答道:「最後一次見到他,他正在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