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要是確定的話。」
黑蕾看著記者搖上車窗。這款卡車車型絕對已經比較老了,因為那個記者其實需要費些力氣搖動手柄才能把窗子上緊。黑蕾懷疑她一週七天的主要工作是否就是這個。黑蕾為自己之前在心裡對那個記者評頭論足而感到一陣愧疚。她的親身體會告訴她,人真的不可貌相。她八歲時,剛被送去和外祖父住在一起,生活就給她上了這一課。她外祖父看上去真的是個慈祥的老頭兒。
誰想得到呢?
即使貨車漸漸走遠,記者還在擔心地望著她。黑蕾揮揮手,希望能讓她稍稍寬慰。精緻的珠寶、完美的頭髮、整齊潔白的牙齒……她希望那個女人不是壞人,只是因為,生活發到這個女人手裡的牌,已經比給大多數人的好多了。
黑蕾吸了最後一口,然後將煙丟在柏油路面上。她用靴子的跟把菸頭踩滅。在這種風裡,很容易釀成火災。但她不是縱火狂。她永遠不能理解那些喜歡破壞別人財產的人,他們無緣無故,就為了尋求刺激。
她向四周看了看。這塊場地是空的。頭頂的烏雲如波濤翻滾,聚集到一起,夜幕迅速降臨。比起她一小時之前到這兒的時候,溫度已經大幅度下降。
她剛想走,但隨後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對,他絕對在這兒。他會來的。她知道他會的。他在監視莉齊。根據媒體的說法,他留了話,讓莉齊·加德納知道,他回來了,他要繼續他的「事業」。
索菲·麥迪森參加過不止一堂莉齊的自衛課程,於是黑蕾明白,蜘蛛俠的目標是與莉齊·加德納有任何往來的任何人。媒體提到過莉齊今晚會在這所學校演講,這就意味著,他在這兒……某個地方……虎視眈眈。
沒錯,那個沒屁眼的傻逼瘋子想帶走的是莉齊,但今晚,她希望他會將就一下,勉強帶走某個稍微年幼一點的,稍微強悍一點的人。她瞭解他,知道他原本並不想對她做什麼。但現在她坐在這兒,黑暗裡,孤身一人;他怎麼能拒絕?
誘餌。
條子們一直用釣魚執法的手段抓毒販子和妓女。誘餌對魚有效,對沒辦法拒絕一點誘惑的人類同樣有效。
她閱讀了所有跟蜘蛛俠有關的資訊。他了解莉齊,而她現在瞭解他的程度恐怕比他了解莉齊還要深。他會偷偷接近他的獵物,瞭解所有她們害怕的東西——她們喜歡的,還有不喜歡的。
但他對黑蕾·漢森一無所知。他完全不知道,最能嚇到她的,就是把她帶回家。她心下暗笑,將手深深插進大衣口袋,確認她三英寸長的帶腸鉤guthook,刀尖背後的倒鉤,鉤尖方向與刀尖相反。常出現在獵刀上。的小刀在那兒。她靴子裡還彆著一把雙刃靴刀,一種基本的求生工具。最後一樣也很重要,她牛仔褲下面還穿著一條尼龍運動短褲,裡面藏著一把圓潤的戰術摺疊刀,以防萬一。
她預料到了他會來。然而,讓她困惑不解的是,如果她知道他在監視莉齊,為什麼fbi還沒看出來?當你需要那些穿的酷酷地黑衣制服的傢伙時,他們在哪兒?
她幾天前想到了這個計劃。這是她想見莉齊的真正原因——討論一下怎樣把蜘蛛俠從藏身之處引出來。但莉齊臉上筋疲力盡的神色促使她改變了主意……至少在她看見莉齊的臉今晚被登在每一個新聞臺上的時候。就在那個時候,黑蕾決定自己抓蜘蛛俠。顯然黑蕾和莉齊還有別的相似點。她們都把本不屬於自己的負罪感當營養品一樣往自己肚子裡塞。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蜘蛛俠會給十套頻道寄信,把他一系列舉動的所有罪責都強加到莉齊身上?因為他心知肚明,知道她會覺得有負罪感,而且他把害莉齊處境悽慘當成一種享受。蜘蛛俠不想看到莉齊一天天變強。
為了防止事情脫離計劃的走向,黑蕾取出她寫給莉齊的信,塞進溼漉漉的草坪和水泥路沿石間的縫隙。她不想讓蜘蛛俠看見她在做什麼,也不想讓風把紙張颳走。如果他來抓她,她就計劃殺了他。但萬一事情搞砸,她想留下一些證據。很多小孩兒就是日復一日在這一塊路沿石上等家長的。遲早會有人發現這封信。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都蓋不住他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她想再點一根菸。但她沒點,反而把手伸到下面,解下靴子裡藏的刀。殺了這個萬惡的殺人狂,然後在他身上發洩她的挫敗失意,聽起來比回家被她媽媽的毒販男友之一強姦要好得多。
他就在她身後。她能聞到他身上鬚後水的味道——一個殺人犯,每天定時沖澡。
誰能想到呢?
她在感覺到他的胳膊環繞上她脖子的一剎那,噌地站起,迅速將刀往身後全力捅去。刀片深深刺入。她將刀拔出,聽見一聲咕噥呻吟,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吸氣聲。血往四面八方噴濺,大部分噴到了她臉和脖子的一側,但他還沒倒下。
孃的,怎麼回事?
他再次伸手去抓她。
她又一次帶著刀衝向他,但他側身一避,伸手鉗制住了她的臉。他把一塊潮溼的布按在了她的口鼻上。她扭來扭去,試圖看到他,但他鉗制得她一寸都動彈不得。
他很強壯。而且他快要把她掐死了。
她一下又一下地想揚起刀子刺他,但她兩條胳膊幾乎不能動。他齜著牙笑了,跟布賴恩每次解開褲子拉鏈時臉上堆著的下流笑容如出一轍。
蜘蛛俠與布賴恩唯一的區別,就是他不會看起來因為吸毒喝酒而精神恍惚。他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大睜著眼睛,充滿警惕。他不禿頭,方下巴肌肉發達,看上去可能是個老師或者律師。他看起來像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天啊。
黑蕾的身體漸漸不聽使喚,四肢虛軟無力。他怎麼都不放開她的臉,他的手緊緊地扣住她的嘴和鼻子。
怎麼搞得?她要死了嗎?
她的肌肉鬆弛了,身體也動彈不得。她集聚起剩下的最後一點點力氣,像位元犬一樣張開大嘴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她嚐到了他血的味道,享受著他甩開她時淒厲的尖叫聲。
趁他還沒看見她腳下是什麼,她把混著他血的唾沫吐到藏信的人行道上,希望有人能趕在下雨之前看見它。蜘蛛俠惱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拖過草坪。他步履飛快,她的大腿從路沿石砸到人行道上又彈起來。她失去了知覺。身體麻木,思維卻依然清楚。她按莉齊·加德納說的扯著喉嚨放聲大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