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衝她咆哮著讓她滾出他們家。可是莉齊非要把這棟房子檢查完,沒什麼能阻止她。她需要找到索菲,在蜘蛛俠能用種種心理戰術折磨她之前,在他——
腦殼傳來一陣撕裂般尖銳難忍的痛楚。她停住步子,伸出手,靠在牆上支撐住自己。腦海中就像有一架老式放映機在播一盤八毫米電影,影像一幕幕在她眼前閃過。那些影像如此清晰,她感覺伸手就能摸得到:一個金屬託盤……還有什麼,看起來像手術工具……剪刀……幾把外科手術刀?
「蜘蛛俠是個醫生?」
想到這裡,她頭疼得更厲害了。本能的衝動讓她閉眼,可是她拼命剋制著衝動,硬睜著眼睛。她需要看見她不想看見的東西。腦袋裡火花熊熊燃燒,爆發出數道光芒。然後那個男人的臉在她面前一閃而過,色彩鮮活。她兩手抵住牆,好讓膝蓋別發軟。是他——他戴著一個面具,和一雙橡膠手套。他正在伸手拿——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年長的女人抓住她一條手臂,把她從恍惚的回憶中驚醒。「現在就出去!我要報警了!」
莉齊掙開她,跑到臥室那邊,一間又一間地檢視壁櫥和床底。「索菲,你在這嗎?索菲?」幾分鐘後,莉齊挫敗地回到客廳,沮喪頹唐。
傑瑞德在走廊的盡頭迎上她,試圖把她領到門口去,但她不肯挪步。「我覺得他以前是個醫生,」她說:「這就是他的房子。」她指著廚房的滑動門。「那就是我第一次試著逃跑的時候出的那個門。」
莉齊能聽見那個女人在廚房跟警察打電話。她的目光落在起居室曾經放著長沙發的地方——她第一次看見蜘蛛俠睡覺的那個地方。她回想起那一天,他看起來那麼平靜安詳,陣陣寒意便如蛇行,滑上脊樑。當時的一切,看上去,都那麼正常。太正常了。
現在那兒放著一張與記憶中不一樣的長沙發——擺滿了橄欖綠色的皇冠形靠背,沙發中間因為坐得多,有點下陷。
傑瑞德伸出手臂攬住她,肘部輕輕把她往前門那兒推:「咱們到外面等警察來。」
女主人把話筒貼在耳邊,傑瑞德領莉齊出門去的時候,她戒備地將一條胳膊橫擋在女兒身前。
房門在他們背後「咣」地一聲關上。只聽門鎖「咔噠」一聲扣住,隨後傳來母親訓斥女兒「給陌生人開門」的聲音。
bi2010年2月16日 週二 下午1:23/i/b
這麼多年過去,她最後終究還是決定來找他。她終究還是回家了。
他放下窗簾讓它落回原位,然後急匆匆地穿過走廊撲進主臥室。它就在那兒,在他的床頭小几上,他的尼康。他早就預料到會發生什麼,所以買了這個相機。之前他一直覺得遺憾,這些年來沒留下任何紀念品。他昨晚熬夜到很晚,就是為了讀完所有的技術規格和配件說明。他的尼康有一個內建影像感測器,通過使用一種特殊濾鏡,能使影像不受塵埃粒子的干擾。它還有一個92萬點彩色lcd顯示屏,自動對焦又快又準。
他手持相機,衝回房子前半段的大玻璃窗邊,撥開窗簾的一道縫隙,剛好夠放鏡頭。他不停地調整擺弄各個按鈕,把相機設定為連續攝影模式——每秒拍攝四到五幀影像。他透過取景器往外看。這部相機造型流暢,非常易於手持。優秀。他將鏡頭拉近。她前額上的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陣陣快感沿著脊柱逆流直衝而上,竄遍他的全身,就像7月4日的焰火一樣炸裂開來。影像太清楚了,清楚得好像他能伸手觸控到她。他呼吸急促起來。下半身硬了。「對,就是要這樣。」
每一幀影像都線條分明,像是用鋒利的剃鬚刀劃出來的一樣。莉齊·加德納還是老樣子。還是那麼年輕。那麼朝氣蓬勃。那麼鮮活。紅撲撲的臉蛋。明亮的雙眼。但她這俏模樣,保持不了幾天了。
他沒想到她居然會有膽量來找他。他給她打過電話,因為他想聽見她的聲音。當然,還有,讓她知道他回來了。他忽然覺得悲哀——他之前真的在乎過她……信任過她……信賴過她。她是個好女孩。至少他曾經以為她是。現在他知道真相恰恰相反。回想從前,她告訴他她永遠都不會離開他。她也說過她從不撒謊。
他按下快門。咔嚓,咔嚓,咔嚓。
她逃走之後,他以為她會把聯邦調查局的人帶到他家門口。他心想事情敗露,所以不得不草草處理掉其他幾個女孩的屍體,處理的手段毫無藝術創意可言。真是遺憾,他都已經想好在哪裡把她們拋屍荒野,被發現時給她們穿什麼衣服合適。結果他只得把閣樓和幾間臥室清理一空,把他摯愛的蟲子和這幾具屍體一起埋到了後院。幾天之後,他騙同事代他請假,說他母親已經躺在臨終病床上奄奄一息。然後他跳上了飛往阿肯色州的飛機。這時候命運向他伸出了眷顧之手——他走進他母親住的房子,遇見了她的鄰居,辛西婭·羅絲。
他和辛西婭幾乎是一見鍾情。那時候他考慮過放棄原來的事業,留在阿肯色州。可是他內心有一個聲音不允許他這樣做。而且,一直沒有人來聯絡或者逮捕他,這表明莉齊還沒有向相關部門揭發他,他想,那是因為她確實愛他——不管她承認與否——實際上是愛他的,她不想讓他進監獄。所以他還是回了加州。
但一切都變了,只在六個月前的一瞬間。照葫蘆畫瓢的冒牌貨弗蘭克·賴爾綁架了一個叫詹尼弗·坎普貝爾的女孩,事後沒考慮周全就把她的屍體丟在了福爾瑟姆湖。警方發現屍體之後,兩天之內就抓到了那個笨蛋。
弗蘭克·賴爾徹底惹惱了他。蠢豬居然想把他辛辛苦苦做下的全部功勞搶到自己頭上。賴爾跟聯邦調查局說十四年前被發現的那四個女孩都是他殺的。然後媒體毫無懸念地開始對莉齊·加德納圍追堵截。記者們一下子都冒出來,紛紛爆料邊邊角角的花邊訊息。據說,媒體這麼多年一直都離莉齊遠遠的,是因為她的心理治療師說她太「脆弱」了,禁不起跟任何人談以前那些事。很明顯,莉齊現在情況正在好轉,從媒體與她打交道時的無所顧忌就看得出。其實,他已經看過有關莉齊教年輕女孩自我防護的幾則新聞。她幾乎沒變。
莉齊的樣貌或許還一如從前,但其他的事如今卻都面目全非。首先,他現在知道真相了。莉齊是個撒謊成性的騙子。根據芭芭拉·沃特斯對她父親的採訪,莉齊失蹤的那晚,正是她對父母撒謊,溜出去私會男朋友的那晚。
被他打中腦袋帶回家之前,單純無辜的小莉齊在做什麼?
她不只是個騙子,還是個婊子。而他居然聽信了她的狗屁謊話。
他恨恨地咬著牙。還得多謝弗蘭克·賴爾和莉齊·加德納沒完沒了地撒了一連串的謊,他昔日內心的召喚重新響起,終日縈繞著他,就像高畫質晰度的環繞立體聲。
那個婊子跟父母撒了謊,又把閨蜜們拋到一邊,這樣她就能去操她的男朋友了。然後她犯了她這輩子最大的錯……對他撒謊。
日復一日,周復一週,月復一月。全都是謊言。
他想到這些,每一下心跳都劇烈得震動著肋骨。他掌心沁出了汗。莉齊·加德納必須現在開始為她的所作所為承擔惡果。他每一次興奮的呼吸,都伴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莉齊一旦被他抓住,就會明白他到底要對她做什麼。她之前全部都見識過的。她知道他擅長什麼。
不過,在此之前他想先玩點有趣的。
咔嚓,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