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2010年2月16日 週二 上午11:00/i/b
他心跳如擂鼓,重重撞擊著一根根肋骨。他剛打了個瞌睡。坐直身子之後,瞥了一眼鍾。還有幾個小時他才需要回去上班。「辛西婭。」他大聲叫道。他的夢在腦海裡依然鮮活清晰。他渴望再見到她,和她在一起。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他有多想念辛西婭。
因為辛西婭的緣故,他前幾年得以停止殺戮。事實上,他覺得自己那時候戒掉了殺人的習慣,永遠不會再拿起屠刀。近十四年間,他有她就夠了。他想起第一次告訴她真相時她看他的眼神,他很受傷。可是木已成舟,現在他已經無從改變。他已經踏上了不歸路。
「一朝殺了人,一生殺人犯。」
沒時間憂鬱傷懷,他下定了決心。他環顧客廳。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棟房子已經很多年沒有住人了。牆壁需要重新粉刷,可能有些窗簾也要換新的。辛西婭喜歡亮色……各種紅色和藍色。他本人偏愛更柔和的顏色,比方說灰褐色。一種蘑菇的黃色或許能把室內烘托得稍明亮一點。
玻璃缸裡的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隻九加侖容量的玻璃缸,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裡面有他網購的兩隻澳大利亞漏斗網蜘蛛。棕黑色,有劇毒,是他最喜歡的蜘蛛品種。
辛西婭從來都不喜歡蜘蛛和蛇,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愛她。這麼看來,他曾經對她的愛一定很強烈。現在,依然強烈。因為她,他克服了很多東西。
他拍拍玻璃,兩隻蜘蛛裡偏大的那隻抬起一對前足,亮出了獠牙。他笑了。「好孩子,」他說:「別擔心,你很快就有的吃了。」
bi2010年2月16日 週二 上午11:55/i/b
莉齊不記得上次自己公寓裡一次湧進這麼一大群人是什麼時候了。和吉米一道的兩個工作人員正在忙著鼓搗她的電話,重新佈線,並把電話連線到一個黑盒子上,黑盒子看上去像一個縮小版的dvd播放機。
吉米·馬丁則站在莉齊的客廳中間,跟上次一樣,還是在打電話,讓有關各執法機構密切留心一個戴棒球帽、開綠色吉普大切諾基的女人,還說了莉齊給他的車牌號碼。
莉齊不知道應該怎麼看待吉米。他板著一張臉,動作僵硬,輕易不笑——她甚至懷疑他到底會不會笑。
廚房裡,傑瑞德又開了一個櫥櫃,想找個咖啡杯和幾個茶包。莉齊沒有他喜歡的那種咖啡,所以他選擇喝茶。很明顯,他對咖啡因有依賴。而且他嘴巴挑剔。
「你有印度紅茶嗎?」他問。
莉齊也進廚房來,開啟離冰箱最近的抽屜,指著一個盒子說:「商店自營品牌的綠茶。這是在下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了。」
他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樂意,但還是從盒子裡拿了一包。莉齊要不是累壞了,一定要笑他滿臉寫著的不高興和對她茶葉庫存的不滿意。不管他是不是嘴巴刁、難伺候,她享受他的陪伴,她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那個吻點燃了她的想象,居然有魔力似地能讓她暫時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忘到一邊,擁有一小段輕鬆愉快的時光。
「你被囚禁的那兩個月裡離開過蜘蛛俠的房子嗎?」吉米在另一個房間問道。
「沒。」莉齊說著,搖了搖頭,搞不懂為什麼這些聯邦調查局的人喜歡把一些同樣的問題一遍又一遍地問。她回到客廳,把傑瑞德留在廚房讓他自己伺候自己。吉米已經從椅子轉到了沙發邊,來來回回打量著玻璃咖啡桌上撒滿的便箋和索菲的照片,還有一張薩克拉門托地區美利堅河流域的地圖。
當莉齊看向地圖時,一所房子的影像在她腦海忽明忽暗,若隱若現。她就是從那裡逃跑的。她第二次逃跑是從盥洗室的窗子,整個房子裡唯一沒加鐵柵的窗子。起初,蜘蛛俠怎麼都不許她用盥洗室,只給她一隻水桶。不過,囚禁到第三週的時候,他帶她過去,並且留她獨自待在那裡很久,久到足夠讓她發現如果想從浴缸上面的小窗擠出去,她還得使勁減掉不少體重。而且她也明白,要想試試那麼做,她還得先活到足夠長。
莉齊又看了一會兒地圖,然後明確地指出一條街道:「這是貝特西·萊伯恩讓我上車的地方,她那天去送乾洗的衣服。」
吉米用鉛筆圈出離她指的地方差不多四個街區遠的位置:「這是萊伯恩說她發現你的地方。」
莉齊挫敗地看著傑瑞德。「有誰能帶我去那裡嗎——」她一根手指戳著地圖,「去那個貝特西說她找到我的地方?」
傑瑞德貌似對她的要求感到驚訝:「根據案宗,你之前已經去過那兒了,我覺得沒必要再去。」
「已經過去十年多了,」她說:「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最近一直在腦海裡看見那棟房子和那條街的樣子。我需要回那裡去。現在。」
「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了嗎?」傑瑞德問。
「我的老天爺,」吉米說:「我親自帶她去。」
莉齊喉嚨又緊又幹,像堵著什麼東西。她嚥了嚥唾沫。她不確定自己準備好了沒有。事實是她覺得自己好像正在懸崖邊上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掉下去。這種感覺她一直都有,沒什麼新鮮的。但這次她已下定了決心,絕不打退堂鼓。莉齊掃了一眼索菲的照片,衝傑瑞德點了下頭:「如果你準備好了,咱們隨時可以出發。」
「在你們倆‘私奔’之前,」吉米說:「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
莉齊抱臂道:「你想知道什麼?」
「首先——為什麼是現在?」
傑瑞德也走進客廳,看著吉米道:「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