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猶豫了半天,最後回答:「我也分不出他倆誰是誰,他們太像了。」
「今天來的那位沒說明他是誰嗎?」「先生,他沒說。」「你也沒問問?」「沒有,先生。」
「他倆大概是這裡的常客吧?如果只是一個人來,你也不問問他是哪一位嗎?」
「我過去問過的,可他們倆總喜歡開玩笑,我壓根兒就搞不清他們說的是不是實話,所以後來我也就懶得問了。」「嗯,我明白了。」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忽然問道:「是他倆其中一個把喬治老伯殺死了嗎?」
探長如實地答道:「眼下我也不知道是誰殺的,我只是在調查所有跟老先生有關係的人,看誰不在犯罪現場。」
洛莎萊好像明白了似的,點點頭。
探長說:「眼下我想知道今天中午這裡發生的事情,不管來這裡的是唐諾多或者德汶,我希望你能說得越詳細越好,不管是你還是他都說了些什麼話。任何情況可能都有助於偵破此案。」
她皺起眉頭冥思苦想。
探長覺得這個姑娘確實很漂亮,很招人喜歡。她身上有一股如磁力般吸引人的力量,連她本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終於開口了:「嗯……我中午12點鐘來上班的時候,放蕩少爺就在門口等我了。」
「放蕩少爺?」
「因為我壓根兒鬧不清來的人是唐諾多還是德汶,所以我就這樣叫他們。」「哦。」
「這家酒館的主人是謬勒太太。她每天上午來打掃店鋪,到了中午我來上班,她就上樓去睡覺。這樣我們倆便可以在晚上接著幹活。這會兒她正在樓上睡午覺呢。」
「謬勒太太有沒有見到小多林先生?」
「我估計她見到了,可她見到了也沒用,她也分不清他倆誰是誰。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在12點鐘左右來到這裡——今天可能有點兒晚,我在鎮上買了點兒東西才過來。您瞧,我買了這條腰帶,好看嗎?」她得意洋洋地讓他看一條嶄新的、閃閃發亮的黑腰帶。探長說很好看,耐心聽她慢慢往下說。
「放蕩少爺正在門口等我。他進來之後,謬勒太太就上樓去了。店裡沒有別的客人。他喝了幾杯啤酒,我也喝了一杯。」
探長儘量放鬆地追問,不讓她感到害怕:「他是用玻璃杯喝呢,還是對著酒瓶口喝?」
「和平時一樣,用玻璃杯喝。」
探長心中一陣激動:「他喝酒的玻璃杯在哪兒?」
她奇怪地看著他:「您是指他用過的……髒杯子嗎?」「對。」
「哎呀……我已經把它們洗乾淨了。」
韋洛迪探長儘量掩飾住自己的失望。他心想,也是,哪兒能那麼輕易就讓你在喝啤酒的杯子上找到指紋。他繼續問:「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在這兒待了多長時間?」
她想了想,回答說:「可能是一直待到差十分兩點才走。不過有件事現在想起來挺可笑的。」
「什麼事這麼可笑?」
「他今天特別關心時間,差不多每隔十來分鐘就問我一次幾點了。」
韋洛迪笑了。這和他估計的不錯,那個待在酒店的小夥子當然會對時間特別關心,這樣一來,洛莎萊幫他作證的時候就會記起時間。看來他早就預料到了她會被警察盤問。那個傢伙早就知道作案的鐘點,所以一直停留到事成之後才離開。韋洛迪要是能確定是兄弟裡的哪一個動刀殺了人,那麼洛莎萊這番證詞也能讓另一個人定下同謀的罪名。
韋洛迪探長繼續問洛莎萊:「你這位顧客從12點一直待到兩點,快有兩個鐘頭了,在這段時間裡,難道就喝了幾杯啤酒,問了幾次鐘點?肯定還發生了別的什麼事吧?」
洛莎萊再次猶豫了:「這……」
他催促著:「這很重要,你仔細想想。」
洛莎萊露出了那一排和她的美貌相得益彰的潔白如玉的牙齒,撲哧一聲笑了:「他吻了我幾次。」
「就在這間屋子裡嗎?」
「是的,屋子裡沒有別人。他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用胳臂摟著我的腰,吻吻我。」
韋洛迪趕緊追問:「吻你的是哪一個?」她又困惑地望望他:「哪一個?」
「難道多林兄弟倆都會去親吻你嗎?」
她又猶豫了,可是說話時一點兒也沒顯得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浪蕩的姑娘,讓隨便什麼人都吻我。不過這兩位放蕩少爺我都挺喜歡,就讓他倆吻我了。」
探長几乎絕望了。他又問了一些問題,依然沒有多大收穫。最後他叫洛莎萊待在櫃檯後面,自己走到一個雙生子坐著的地方,問:「你是唐諾多嗎?」
小夥子微微一笑,糾正他的錯誤:「不對,我是德汶。您從洛莎萊那兒打聽到什麼有用的事兒沒有,探長?」
「她那裡證實了要麼是你,要麼是你那位兄弟中午來過這裡。現在我想聽聽你的說辭。」
德汶答應了,他說:「我中午來到這裡,在門口遇到洛莎萊,跟她一起走了進來,喝了幾杯啤酒,究竟喝了多少杯可就忘了,另外還跟姑娘尋尋開心。對了,當時沒有別的顧客在場,還吻了她幾次,一直待到快兩點鐘才離開……」
還沒等他說完,探長便意識到,不管是哪個兄弟來到這裡,他倆在埃倫修配廠碰頭時完全可以串通,告訴那個兄弟自己在這兒跟洛莎萊廝混的情景。儘管如此,探長還是問了唐諾多同樣的話,結果不出所料。
這時距離多林老先生被害已經兩個半小時了,快到午後4點了。韋洛迪探長打電話到多林家,詢問簡安森警官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簡安森說驗屍官已經來過,證實多林是被尖刀刺殺致死的,屍體剛剛被抬走。他已經取了侯波太太的指紋,正在書房搜尋別的指紋。他目前蒐集到的指紋很多,可是好像沒有一樣指紋能對這案子有幫助。
韋洛迪放下電話,雙生子中的一個問道:「調查的怎麼樣了?」
這會兒他們都已坐在了櫃檯前面的吧凳上,洛莎萊默默地站在櫃檯後邊。與平時不同的是,兩人都沒喝酒。估計他們是不想太囂張以免激起探長的憤怒,而不是出於對死去的長輩的悼念。
探長走到他們面前,含糊其辭地說:「正在調查中……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可你仍然盯著我們倆不放,對不對,探長?」
「那是因為有侯波太太的證據。」「啊,啊,又是侯波太太!」
韋洛迪探長沒法否認,他覺得又受到了挫折,還有點兒累了。儘管他已經肯定是這對孿生兄弟絞盡腦汁策劃了這起謀殺案,可是他還沒找到真憑實據,所以沒法逮捕他們。兄弟倆也明白他所處的困境,顯得得意洋洋。
探長心中暗自對多林老頭表示歉意。他對洛莎萊說:「給我來一杯白蘭地。」
雙生子中的一個問:「探長先生,我們能否跟你一塊兒喝一杯?」
他聳聳肩。
兄弟倆要的酒完全一樣,都是加水的蘇格蘭威士忌。
探長在默默沉思著,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像了,一舉一動都那麼相似,長相,聲音,習慣,行動……完全相同。難道洛莎萊跟他倆相處得那麼親密,也分不清他們倆誰是誰嗎?
他禁不住說:「這事做得太狡猾了。」沒人答話。
他繼續說:「你們相信人世間真存在完全相似這種說法嗎?相似得叫人沒法從中找到差異?整個陰謀不過是仗著你們倆長得完全相似……」
雙生子之一說:「我們倆在這方面是出了名的,探長。」
「那是因為你們倆所接觸的人都不擅長觀察。比如洛莎萊就是其中之一。」
那個傢伙十分傲慢地說:「探長,您受過嚴格的警察訓練,又有豐富的經驗,還挺善於觀察,那您怎樣把我們倆分辨出來呢?」他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酒杯,顯然他覺得這場遊戲雖擔著很大的風險,但卻非常有趣。
韋洛迪承認道:「這我還沒琢磨出來。可我肯定總有辦法把你們倆分辨出來。即使相貌上難以識別,從行動舉止上也可以認出來,比如說,你們倆喝酒時拿酒杯的方式,或者你們……」探長腦子裡忽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或者什麼,探長?」
現在輪到韋洛迪微笑了,他真的笑了出來,慢悠悠地說:「我正在回想我年輕的時候,當年我在親吻姑娘們時,確實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姑娘們覺得男人們跟她們接吻的方式不完全一樣。」他察覺到那對孿生兄弟臉上忽然顯出不安的神情。他接著說:「先生們,你們是否同意做個小小的試驗?」
兄弟倆立刻舒展開皺著的眉頭微笑了:「你是說讓我們倆都吻一下洛莎萊,看她能否能辨認出我們?」
「是的。這樣也許能讓洛莎萊認出今天下午到底是誰吻過她了。」
兩兄弟不約而同地聳聳肩,舉止一模一樣。
韋洛迪探長問姑娘:「你同意合作嗎,洛莎萊?」她點點頭,深色的頭髮在雪白的肩膀上拂來拂去。「請你到這邊來。」
洛莎萊從櫃檯後邊走到前面來,韋洛迪盯著那對孿生兄弟。他們小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其中一個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韋洛迪問道:「你是哪位?」
「我是德汶。」
「好吧,德汶,現在請你親吻洛莎萊。你一定要自自然然地吻,不要緊張。至於你,洛莎萊,請記住一件事。記住德汶怎樣吻你,怎麼摟著你,仔細記住你是怎樣跟他接吻的,明白嗎?」
姑娘緊張地點點頭。她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等待讓人擁抱。德汶看起來倒是信心十足,他低頭看看她的臉,然後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拉近貼緊自己的身體,低頭去湊近她那仰起來的臉蛋,親吻了她。接著,德汶的雙手順著她的後背撫摸下去。
探長出人意料地喊了一聲:「停!」兩人立刻分開了。
他倆都莫名其妙地看著韋洛迪探長。只見他十分得意地大叫:「過去的幾個小時裡我怎麼那麼糊塗!簡直像瞎了眼!」
那對孿生兄弟一下子有點兒表情僵硬,他們等待他往下說。
他告訴他們:「解開這個謎其實有兩種辦法,我要麼得證明你們倆其中一個案發時在你們伯父家裡,要麼得證明出事時其中一人待在這家酒館裡。我明白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查驗指紋,我們都知道即使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指紋也不會一樣。可是殺人的兇器上的指紋已經給擦得乾乾淨淨,那所房子裡的其他指紋也都不足為憑,我於是想到到這裡來取指紋。可你們倆都是這裡的常客,除非指紋印在某一件特殊的東西上面,否則也沒有多大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他想那對雙生子那麼機靈,很可能會順著他的思路搶先採取行動。
雙生子什麼都沒說,全神貫注地聽著他的分析。
「開始時我想到你們倆其中一人下午用過這裡的啤酒杯,可是洛莎萊說她已經把它們都洗乾淨了。但是還有一樣東西呢,你們猜猜看是什麼?我保證你們猜不出來。」探長得意地說,「好,那就讓我來公佈答案吧。德汶,你吻洛莎萊的時候,注沒注意她身上繫著一條寬腰帶?她說這條腰帶是她今天上班前剛買的,還說:‘他吻我的時候,摟著我的腰。’先生們,那條腰帶上有我所需要的寶貴指紋。洛莎萊,能不能把你的腰帶借給我用一下?」
洛莎萊開始低頭解腰帶的扣子,雙生子同時向她衝過去。探長眼疾手快拔出手槍,對準他倆警告道:「都站住!誰都不許碰那條腰帶!」
兄弟倆的臉上又流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來,不過這次不是洋洋得意,而是受挫並彼此埋怨的痛苦神情。
(田源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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