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都築道夫
一
「爸爸,兩件上衣,加上身上穿的一共有三件了。」
之所以在很自然的情況下,話就從嘴裡溜出來,實在是因為幻覺的關係。從換上和服一直到喝完茶為止,我始終在想這件事,所以當父親和我說話時我以為還在談那件事,就順嘴溜了出來。父親立刻從電視機前走過來,端端正正坐在火盆的對面。
「上衣怎麼啦?是遇害時穿著好幾件嗎?」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了,您有什麼事嗎?」
「我的事一點也不重要。你說一共三件,手裡拿兩件,對嗎?」
昔日的王牌刑警往往最後就變成神情恍惚的刑警,但父親的順風耳似乎仍舊那麼靈光。在我四個哥哥家裡,孩子年齡像階梯似的,從大到小各種歲數的都有。父親並不討厭這些猴崽子似的孫子,孩子們也不討厭他。可父親常到我家來並不是為了看看孫子,而是退休刑警想和現職刑警談談話!既然已經說溜了嘴,那就只有把案情概略地說明一番了。
「真的,不是很嚴重的事。我手頭那個案子的嫌疑犯說,在地鐵的站臺上看到了一個這樣的人。」我開啟煙盒的封條,抽出一根菸遞給父親,「案子發生在文京區的木駒,一箇中年寡婦遇害了,她的名字叫尾田登喜子,四十九歲。住在獨門獨院的平房裡……」
「我記得報紙說是在大白天遇害的吧?」
「是,四天前的下午三點半左右。鰻魚店的夥計送貨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四點十分左右。被害人是在一個六張草蓆大的房間裡死的。」
「報紙上好像是說用水果刀刺死的……」
「其實,那可以算是菜刀了,刀刃很長,側腹及喉嚨被刺穿。行兇的手法不太專業,死者右手拿著耙子撲倒在地上。」
「耙子?」
「就是廟寺賣的那種耙子,討吉祥用的。」
「東西很大嗎?」
「不很大,不過比廟門口賣的大一些……耙體大概像開啟的搖扇那麼大,中間還畫著一個假面具,價錢似乎相當貴。在十一月的第二個市集時,登喜子到淺草買回來的,一般是插在那個六張草蓆大房間的屋樑上。」
「為什麼死時手裡會抓著耙子呢?」父親疑惑地問道。
「大概是準備拿來做武器吧……或許是想用它擋開對方的刀。兇案現場非常零亂。」
「有東西失竊嗎?」
「很多。被害人在當天下午兩點鐘左右,從附近的銀行提出的一百五十萬現金不見了。」
「行兇的動機是為了這些錢嗎?那個鰻魚店的夥計到現場去幹什麼?」
「那是因為被害人在三點二十分左右打電話到鰻魚店,要店員送兩份鰻魚飯去。因為她是常客,而且接電話的老闆確認的確是登喜子本人的聲音。因為不是用餐時間,而夥計又正好出去不在店裡,另外還有一位店員因感冒請假,所以老闆就告訴她說不能馬上送去,必須等一會兒才能送去。對方還回答說沒關係……」
「所以是在四點十分才送去的?」
「對。平常夥計都是從玄關進去,當他開啟門向屋裡喊人時,可是沒有人應聲。夥計認為不可能沒有人在家,叫了幾聲後他就擅自開啟紙門。」
「結果他卻看到了屍體,一定嚇壞了吧!可是,聽你說好像已經找到重要的涉嫌人,對嗎?」
「是的。涉嫌人是死者的外甥,名字叫福地敬吉。福地敬吉已經三十一歲了,還沒有固定的工作,據說以前曾經與被害人有經濟上的糾葛。煙鋪的夥計在四點鐘時曾經看到福地敬吉在現場附近攔了一輛計程車離去。福地有一段時間是住在被害人家裡,所以煙鋪的夥計才認得他。」
「有行兇動機嗎?」
「據調查,他因借高利貸還不上而受到恐嚇。福地的老婆說,那一天福地出門時曾說再去求求舅母。」
「她有錢卻不肯借,爭吵又沒結果,氣憤之下殺人,是這樣的情況嗎?」
「那一次出門後就沒有回家了,難怪人家要這樣想。昨晚他到朋友的住處,被我們抓住帶回專案小組。」
「他不會很爽快地就招認吧?看他還說了什麼三件上衣的事情。」
「他只承認在現場附近攔了一輛計程車,但他辯駁說他並不是從被害人家裡出來的。本來他是要去舅母家,但是結果並沒有去,三點半以後在地鐵本駒站下了車……」
「地鐵本駒站應該是屬於都營六號線,從板橋經過巢鴨、春日町,然後往神向大手町的方向去。」
我不禁驚訝父親對現今東京都的交通仍然十分熟悉。
「是的,福地是住在板橋的大和町。他說在本駒下了地鐵走到舅母家附近,可是想起以前借的錢未還,舅母大概不會再借給他錢,因此而心情很矛盾。他正想轉身回去時,看到一輛計程車來就坐上去,然後去找住在池袋的朋友。」
「那麼,三件上衣的事是發生在哪裡?」
「是發生在地鐵的本駒站。他說他在本駒站下車時是三點半左右。我很懷疑他為什麼把時間記得這麼清楚,他說因為他站在站臺點菸時,看到一個男人從檢票口跑下樓梯,停下來抬頭看車站的鐘。」
「這個男人就是帶三件上衣的人嗎?」
「是的。這個年輕男人在高領的毛衣外面又穿了一件上衣,而右手抱著兩件上衣。那衣服沒有包裝,也沒有用紙袋提著,福地就覺得奇怪,所以特別注意了那個人。」
「換了我大概也會多看他兩眼。」
「這時候,那個男人發現有人看他,也許是要掩飾吧,所以他一面向站臺走去一面自言自語地說:‘三點四十分大概還來得及。’」
「然後呢?」
「所以他堅持說自己絕沒有殺死舅母,三點四十分時他還在本駒站的站臺上。雖然他並不知道當時被煙鋪的夥計看到了,可是正如那位夥計說的,應該是接近四點時看到他的。他堅稱自己不可能殺人,他後來是在池袋朋友家打麻將,打完麻將就住在朋友家了,第二天才知道這件事,因為怕受到懷疑而不敢回家。」
「還算說得過去。」
「可是,根據福地的太太說他離家的時間,以及他自己說三點四十分到達本駒站,那麼似乎他去地鐵站用去的時間太過於長了。找到那個時間在本駒站檢票的站員,拿福地的照片問他時,他說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經過那裡,更不記得有拿兩件上衣的人。因為那個時間本來旅客很少的,有的話應該會有印象的。」
「所以我想,福地是迫不得已編了那樣的謊話,可是又無法證明自己的行蹤,是不是這樣?」
父親的臉像用舊了的棋盤,佈滿了皺紋。
二
「如果他要說謊,應該編得更高明一點的才對。」
我嘆了一口氣,重新點燃一根菸說道:
「三件上衣真是很怪,實在沒有辦法完全相信,有人會把多餘的兩件服就那樣抱在手上,而且又去搭車。」
「也不能說一定沒有呀!」
父親沒有伸手來接我遞過去的煙。他開啟淺田錠的罐蓋,拿出一粒丟進嘴裡說道:
「有一個人買了一把價格昂貴的進口雨傘,下陣雨時捨不得使用,便把傘抱在懷裡拼命跑,在別人眼裡這種人真是太奇怪了。」
「您說的是明治時代的故事吧?」
「不,是二次大戰後的事。那個人是我認識的一個掮客。那把進口傘收起來時就像手杖一樣細,開啟來使用後,要再恢復原樣就困難了。所以他自己也常取笑說,除非是傾盆大雨,否則絕不捨得開啟傘。既然有這種事,就不能說一定沒有那手抱三件上衣的事。如果有人問他,或許他會說一件是夾克,一件是西服,一件是套裝。」
「是夾克、西服和套裝嗎?」
父親說話時,常會把古老的名詞和現代用語夾雜使用,讓人聽起來忍不住要笑。
「總之,福地依然堅持自己說的話。關於和他太太所說的時間不吻合這一點,他解釋說並不是一齣門就立刻去地鐵站。由於覺得有點餓,就走進一家麵店吃麵,想用店裡的公用電話給舅母打個電話,但猶豫了一下結果沒有打,在地鐵旁邊的電話亭也是一樣沒有打成。就是在本駒站的站臺上,他也是慢條斯理,點著煙站在那裡發呆。可麵店的店員和車站的檢票員都不記得看過福地。」
「他好像是個非常普通的人。」
「是啊,您自己也這樣說過,普通的人不容易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那個抱著上衣的男人曾經注意到他,至少他還記得那個人,如果能把那個人找出來,就能證明福地不是兇手。所以福地要求我們去尋找那個人,他還說刑警的工作不僅是要尋找嫌疑人有罪的證據,也要尋找對嫌疑人有利的證據。不過這實在是一件相當困難的工作。」
「他說得是蠻有理的,但沒有什麼線索。只說那人穿一件高領毛衣,另外在外面穿一件上衣,手上抱著兩件沒有任何包裝的上衣。」
「如果是裝在洗衣店用的塑膠袋裡或是西裝袋裡,然後提在手裡就沒什麼奇怪的。可是他很隨便地抱在手裡,一件是普通的藍色,另一件是粗條紋的。他身上穿的套頭毛衣是深褐色,外面是紫色的運動上衣,打扮得蠻帥氣的,但他的一雙手好像很髒。福地敬吉連這些小細節都記住了。」
「你這麼在意這件事,福地的嫌疑很大嗎?」
「他的嫌疑確實很大。雖然兇器上沒有指紋,但他有動機。如果在他那裡能找到那一百五十萬元現款,他就無法抵賴了,但那些錢說不定已經在流氓手裡了。何況鈔票上既無特別的記號,當事人也沒有記下它們的號碼。」
「歹徒流動作案的可能性一點都沒有嗎?」
「這句話就不像爸爸說的了。被害人用電話叫了兩份鰻魚飯,飯還沒送到就發生了兇殺案,而被殺的只有尾田登喜子一個人。」
「對了,我忘了。」父親抓了抓頭。「兇手和被害人應當是很熟悉的、不會使被害人產生戒心的人,既然是在叫了鰻魚飯後不久就遇害,被害人與兇手相識應該是沒錯的。不過那個叫福地的外甥,大概是很不討舅母喜歡吧!」
「也不見得像他本人說的那麼討厭,再怎麼說總是近親。有一個名叫東野的人說,只要他好好工作,舅母應該會給他很多幫助的。東野就是被害的人的土地管理員。」
「如果尾田登喜子在還不知福地的來意時想請福地吃份鰻魚飯,那還算合情合理。可是福地才吃過麵,就是舅母要請他吃,他也應該會推辭吧!」
「那是福地自己說的,是不是真的吃過麵,還沒有人能替他證實呢。」
「嗯,看樣子必須多調查被害人的生前狀況了。你說她四十九歲嗎?」
「是的,她還有田地或店鋪,生活很富裕,但並不是女強人那一型別的人;她過著輕鬆的獨居生活。兩個月前還有一個老太婆在幫忙打理家務事,這老太婆走了,她要再找人就不容易了。」
「她和鄰居的來往多嗎?」
「好像還不錯。常和其他太太們一起學貼花、學三味線,和鄰居們相處得不錯,沒有人說她的壞話。」
「她的親戚只有福地嗎?」
「不,她去世的丈夫還有個姐姐,以及年輕的外甥女,親戚是很多,只是福地走得比較近。」
「這麼說來,如果福地不是兇手,遺產會落到福地手裡!」
「所以,除了眼前的現款外他還是有動機的。」
「但並不是有計劃的謀殺。」
「當然,是某種動機使得兇手一時怒不可遏,把她殺了。如果是個專業殺手,他不會在鰻魚店夥計隨時會來的情況下殺她的。」
「剛才好像談到一個叫東野的男人?」
「對,他是被害人的丈夫生前做生意時的店員,大概是三十九歲吧。照您的說法,東野是個精打細算、很有規矩的人。」
「這個人有不在現場證據嗎?」父親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不禁苦笑道:「他如果殺了死者是得不到一點好處的。如果那些土地換了主人,他甚至就有失業的危險。」
「可是,挪用公款,或情急之下糊里糊塗下手,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雖然土地是交給他管理,但是並沒有信任到把印鑑或存款簿交到他手裡的程度,而且他有不在現場證明。三點半時他在家裡,替他作證的是他太太,在三點四十分左右,東野曾接了一個外面打來的電話,對方已確認了這件事。」
「除了煙店的夥計以外,還有沒有人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
「從前面的電車專用道向裡走不遠有幾處廟宇,是個清靜空寂的地方——在前面的巷道還有一些商店。」
「山手線這一帶的人們也開始對鄰居漠不關心了。」
「我們當然還要繼續做查訪的工作。」
「我的意思是,福地敬吉仍然是最可疑的人。可那個穿夾克西裝套裝的人,你也想找到……」父親雙手交叉在胸前。
「就是因為缺少關鍵性的證據,所以必須如此。」
「如果都能夠輕易找到直接證據,那麼刑警就會是好差事了。但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什麼事?」
「那支耙子呀!」
「耙子?」
「就是在廟前賣的那種耙子。你不是說死者手裡拿著一支那樣的耙子嗎?」
「是,我是這樣說過……」我莫名其妙地看著父親。
三
「耙子有很多種類。」父親的口吻顯示他開始急躁了。「從剛才你所說的話裡,我知道了大概的情形,有的耙子上面裝飾了福神、寶船或帆,有的沒有什麼裝飾。耙手骨張開的地方叫做帆,裝著飾品的地方叫做付臺。升斗裡面只有福神的叫升福神。在嵩上貼滿檜扇、上面又裝飾假面具或財寶箱的就叫檜扇。還有一種叫鬼耙,並不是上面有鬼面具,而是有醜女面具。此外很少有裝飾品。帆的骨數很少,因為像鬼的手,所以叫做鬼耙了。」
「我想就是那種鬼耙了。好像把粗手指張開的樣子,上面只有醜女面具。但這耙子有什麼問題呢?」
「如果就像你說的是鬼耙,那麼死者是想用這個來和兇手對抗,那鬼耙真的原來是放在房樑上嗎?」
「東野是這麼說的。」
「我記得登在報上的死者照片,長得蠻好看的……」
「身材高大,可以算是好看的。而且她化妝化得很濃,看起來不像是四十九歲的女人。」
「這樣一個漂亮又有錢的女人,難道查不出有什麼桃色新聞嗎?」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她丈夫去世已經有七八年,但從來沒有聽說她有不軌的行為。在這方面她似乎是個很保守的人。」
「要不然就是她保密的功夫太好了。」父親帶著嘲笑的口氣說完後,看一看座鐘,「五郎,你也累了,我們去睡覺吧!」
「不,沒關係。如果您想到什麼事就說給我聽吧。」
父親半閉著眼睛,好像快睡著了的樣子,但是我知道當他以這種表情說出心不在焉的話時,正是他要認真思考的時候。
「我也沒想到什麼事,只是逐漸覺得福地說的是事實。」父親張開眼睛說道,「正如你說的,如果是說謊,謊話編得就太奇怪了,所以我要好好想一想,為什麼那個人手上拿兩件上衣。」
「我也想過了,可是沒有一點線索,實在想不出什麼名堂。」
「不能說完全沒有線索吧,他拿著兩件上衣,還說‘三點四十分大概還來得及’,是不是這樣說的?」
「是的,但是隻有這樣啊!」
「這些可以成為調查的線索了。你看福地在看到那個拿上衣的男人時,他就會覺得奇怪而停下來看個仔細,如果換一個感覺遲鈍的人,就不會認為有什麼不對勁,檢票員大概就是這一種人,他每天看著各式各樣的帶著大小行李的旅客,所以他一定會視而不見。」
「也許是那樣吧!」
「現在我們說上衣吧,上衣本來是用來穿的,由於他身上已經穿了一件上衣,手裡又拿兩件上衣。」
「那一天好像比較暖和,福地自己就穿了一件毛衣和夾克。」
「現在我們言歸正傳,上衣是用來穿的,可是他身上已經穿了一件,另外兩件是要換的,也就是不需要馬上穿。可是他另外又沒有行李,可見不是要去外地旅行,大概是愛打扮的人吧。不過,至少他應該像你說的,放在袋子裡提著走才對呀!」
「不管怎麼想,因為愛打扮而隨身帶著兩件上衣似乎說不通。」
「或許他並不是自己要穿,而是帶去給別人穿。如果是從洗衣店或服裝店提出來,一定要裝在袋子裡的,不可能直接拿在外面。用袋子裝固然是很重要的,但不用袋子裝的目的並不完全在於避免皺褶的產生,我想他可能在趕時間,必須把衣服準時送到某地,這一點比較重要吧!」
「他嘴裡是說大概還來得及。」
「向題就在這裡。‘三點四十分大概還來得及’。這句話得好好想一想。你對這句話什麼看法?是隨意說的呢?還是不知不覺說出的心裡話?」
「我想應該是後者,因為他發現有人盯著他看,為了掩飾尷尬的心情就脫口而出。」
「我也認為是如此。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這句話竟被福地記住了。他說也許還來得及,那裡不像是終點,他應該是指在那裡換車後到達的時間吧。有約定時間是事實,那時間不是五點或六點,應該是四點到四點半之間,這個判斷應該合乎他說這句話的口氣吧。」
「是有那種感覺。可是不知他是搭往神保町方向的電車還是去巢鴨的電車,甚至或許他只是要從對面樓梯上去,走出檢票口。」
「他絕不可能是要從對面的檢票口出去,不管他要搭乘往哪個方向的電車,一定是要去距離本駒三十分鐘以內車程的地方。這時還要考慮從地鐵走出來的時間,這樣就能把他所要到達的地方範圍縮小了,所以我們現在想一想那個有三件上衣的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這種事能想得出來嗎?」
我的眼睛都瞪圓了。到目前為止,可以推理出來固然是很好的,但也只知道抱著兩件沒有包裝的上衣和自言自語所說的話,如果僅靠這兩個線索就能知道此人來自何方,那簡直可以與神探福爾摩斯相媲美了,要不然就是心靈感應、未卜先知。父親是個經驗豐富的退休刑警,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作者「江戶川亂步」的其他小說
《地獄的滑稽大師》《青銅魔人》《妖怪博士》《墓中人》《白髮鬼》《在黑暗中蠕動》《三重旋渦》《獵奇的後果》《惡魔》《黃金假面人》《幽靈塔》《孤島之鬼》《怪盜二十面相》《阿勢登場》《D坂殺人事件》《人間椅子》《透明怪人》《少年偵探團》《大金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