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死鑰匙 D.M.普利 第2頁,共2頁

琳達辦公室的門砰地開了,震得牆壁發顫。

「你相信她啦?你是什麼,白痴啊?這把鑰匙一文不值,上面什麼標記也沒有。它也許只是開啟她健身房鎖櫃或者她該死的日記的鑰匙。」

當鑰匙開啟她藏身的盥洗室門鎖的時候,金屬的叮噹聲大作。比阿特麗斯輕輕舒了口氣,隨後鑽進了通風井。她盲目地摸索,緩慢地將身子挪進黑暗之中,直至抓住一根冰涼梯子的鋼質橫檔。她移動到一架梯子之上,小心翼翼地平衡手臂上沉重的提包。這時,她突然想起,她把那圈鑰匙忘記在蘇珊娜的辦公桌上,就在那兩個男人剛才爭吵的地方。她的心一沉。她幾乎想爬回盥洗室去。另一扇辦公室砰地關上,隨後又是一扇。

「現在別再說了,」比爾說,顯然有點心煩意亂,「我敢肯定那小妞藏在這裡某個地方。」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比阿特麗斯從梯子上伸出一隻手,將格柵蓋上。盥洗室的門猛地開了,風井裡灌滿了光亮。比阿特麗斯躲進了一個陰影。

「咦,她到哪裡去了呢?」蘭迪厲聲說,他掀開了淋浴間的簾子。

「彆著急,她走不遠的。我們會找到她的。」比爾從剛才掉落的地方撿起那把無標識的鑰匙,再次仔細地察看。

「我們會找到她的?如果我們找不到該怎麼辦呢,哈?」蘭迪叫喊道,狠扇了比爾一個耳光。意外的耳光扇得比爾跪倒在地。「誰會找到我們?一小時前,我看見卡米歇爾·卡弗利得意洋洋地走進這裡。我們完啦,比爾!」

「唉,該死!」比爾對著地板大聲叫喊。「不過我想我們是有過交易的。」

「對,只要那筆交易能維持下去,那倒是個挺妙的小計謀,比爾。但是,大家都知道你一直在與聯邦調查局聯絡。你將出賣誰?哈?不會是我吧!」蘭迪朝他的肋骨踢了一下。「我不會讓你把我拖下水的。百分之十五他媽的不值得這麼幹!」

比爾突然撲向蘭迪,吼叫一聲將他擊倒在臺盆裡。「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蘭迪。我受夠了你他媽的訛詐和你的胡說八道!你這個該死的寄生蟲!」

「我是寄生蟲?」蘭迪邊喊邊將比爾推離自己。他對著比爾的腹部猛力一擊,當老頭疼得彎下身子時,他又猛擊他的後脖頸。比爾在倒地時頭撞到了抽水馬桶,「嘭」的一聲很響,隨後就軟綿綿地跌倒在地上。

比爾一動不動的軀體躺在離比阿特麗斯在風井的藏身之處不到四英尺,她嚇得目瞪口呆。鮮血流淌到大理石地磚上。

蘭迪用一隻腳輕輕推了推屍體,小聲嘟噥,「該死!」

他站在比爾一動不動的軀體邊大約二十次心跳這麼長的時間,偶爾用一隻手擼擼臉。最後他轉身離開了盥洗室,隨手將門砰地關上。

關門聲在風井裡震盪,比阿特麗斯急忙往上攀爬梯子,遠離比爾躺在地上的場景。門猛的嘩啦又開了,這聲音嚇得她腳下一滑,她倒吸一口涼氣順手抓住了梯子,生鏽的鋼梯刮破了她的手掌。

「對不起,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老朋友。」蘭迪在她下面五英尺處咕噥,這時傳來了輕輕的拖拽聲。「別擔心。他們都會理解的。投資失敗。交易失敗。有時候只是沒有任何其他的出路。」

比阿特麗斯捂住嘴巴,希望自己別去想象底下在發生什麼事情,因為這時費力勞作的喘息聲和刮擦聲傳到了她雙腳搖搖晃晃站立的細細的鋼鐵橫檔處。

「吊在那裡,行嗎?」蘭迪不安地咯咯笑道,「現在一切都將圓滿解決。你會看見的。我會設法拿回我們的投資……而且還要多。」

在空中揮舞一圈鑰匙的叮噹聲吸引比阿特麗斯的目光回到身下四方形的光亮處。蘭迪發現了那圈鑰匙。

過了一會兒,她腳下的燈光熄滅了。接著是一片寂靜。比阿特麗斯在風井的一片黑暗中緊緊抱住梯子,小聲號啕起來。她努力剋制住放手墜落的衝動,她的雙臂貼著冰冷的鋼梯不住地顫抖。

她不想再感覺任何東西或者聽到任何東西或者知道任何東西。她身下除了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大樓外面她沒有名字,沒有家,沒有母親,沒有父親,沒有生活。沉重的提包勒進她的肩膀,其重量拖著她往下沉,蘭迪發現了鑰匙。她失敗了。她辜負了馬科斯、多麗絲和她自己。她的手指開始滑脫。

比阿特麗斯將手臂挽住梯子的橫檔並且緊閉著自己的眼睛。她想象蘭迪拿著鑰匙走進金庫。不!她不能讓他逃脫懲罰。她不能讓這些銀行家擁有通向一切的鑰匙。還有時間!

慢慢地,她一面順著梯子往下爬,一面平衡著肩上多麗絲從金庫拿取的東西。鋼梯上的一根毛刺扎入她的手掌,她急忙一抽手,這一突然動作使她向梯子的一邊傾斜,沉重的提包從手臂上甩出,一下子掉落到她的手腕處,她的腳從橫檔上滑落。

她只有一隻手還懸吊著梯子,她大聲喊叫起來。當她伸手去抓梯子時,提包從她的手臂上脫落,陡直掉落四層樓,在風井裡激起一股衝擊波,著地時她身底下傳來一聲微弱的墜落聲。

「那他媽的是什麼聲音?」遠處一個聲音責問道。

比阿特麗斯站穩了腳跟,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再發出聲音。一道手電光從她頭頂上方二十英尺處的風井裡照射下來。

「也許是風聲吧。我們甚至不應該進到這裡來,坎寧安。我們沒有合法的搜查證。」

比阿特麗斯在梯子上穩住自己,抬頭凝視著手電筒的光柱。坎寧安?

「我知道她仍在這裡。」坎寧安女士抗議。這是她的上司在說話。

「讓克利夫蘭警察局去操這份心吧。局裡不會在乎某個秘書的。我們需要集中精力調查。」

「什麼調查?我的主要證人還在醫院病床上昏迷不醒。」坎寧安喊叫。她在談論多麗絲。就在今天傍晚,比阿特麗斯無意中聽說聯邦調查局在銀行裡安插了某人。坎寧安女士是潛伏間諜?比阿特麗斯更牢地抓住梯子。

「比爾怎麼辦?如果我們找不到他,我不敢肯定他能活過今晚。」

他死了!比阿特麗斯想尖叫,可是她發不出聲來。

四處探找的手電光柱熄滅了。「我對多麗絲許諾過我會留心守護她女兒的。自比阿特麗斯踏入那個辦公室,我就有責任。那個女人冒著生命危險跟我說了實情,我應該為她做這件事。」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無能為力。」

「那姑娘是沒機會了。克利夫蘭警察局將無限期拘留她,或者更加糟糕。」

「我們不能做得好些嗎?她他媽的還沒成年呢。我們太縮手縮腳啦。」

「警察妥協了。她需要一個安全的住所。」坎寧安大聲說。

「是的。你打算收留她?他們會找你麻煩的,這你知道。如果她聰明,她就這麼消失了。」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輕。

黑暗裡,淚水沿著比阿特麗斯的臉頰嘩嘩流淌下來。多麗絲向聯邦政府自首了。她想全盤招供,重新做人。當她建議比阿特麗斯去銀行工作時,她不是把她送入虎口,她是把她交給坎寧安夫人。她努力使她安全。她的母親希望她安全。這種想法使她抱住金屬的橫檔放聲大哭。

她得從這裡逃出去。當她紅腫的眼睛習慣了黑暗的時候,她意識到她仍然處在比爾死亡那個房間的隔壁。在遠處視窗透進的昏暗光線中,她能勉強分辨出盥洗室的地面。可是地面上沒有比爾屍體的痕跡,只是地磚上有一條深色的血跡。她眨巴著眼睛擠去淚水,她注意到離風井格柵不遠的地上有一樣小東西。它是一把鑰匙,其表面沒有任何標識,不過她知道它是什麼。

這把鑰匙找到了它的歸宿,它躺在一灘深色的血液之中。沒人會知道它可以派什麼用處,甚至沒人會注意到它躺在地上。如果要說有什麼用處的話,那麼它可能成為警察的證據。它安全了。

在大樓的某個地方,銀行家們正慌亂地尋找鑰匙,掩蓋他們作案的痕跡,但這是辦不到的。坎寧安女士和聯邦調查局的人正在彙總案情。警察會來突襲金庫,託尼會在547號保管箱裡發現盜竊的記錄,他會找到金子,銀行家們會被繩之以法。正義會得到伸張,她告訴自己。這是必定無疑的。

比阿特麗斯費勁地看著身子底下的一片黑暗。這梯子一定直通下層大堂和隧道。馬科斯就是這樣逃脫的。比阿特麗斯默默祈禱她的朋友依然在下面等著她。多麗絲偷來的所有珠寶也會在下面,她積攢所有這些珠寶都是為了比阿特麗斯。多麗絲確實做了很多醜惡的事情,但是也許她曾努力悔過自新。也許她母親曾經愛過她。也許。

當她伸長脖頸朝頭頂上方敞開的通氣窗看去時,她只能勉強看見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