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竟然還是個警察)罵娘,艾麗絲有點吃驚。她將肺裡的煙全部吐了出去。「你是無法想象的!」
他們走了三個街區,隨後轉身進入一家店門。艾麗絲記得這家酒吧。這是「埃拉酒吧」。託尼推開門,高聲喊道:「卡米歇爾!我們有個喝酒科急診病人!」
一個滿臉皺紋的矮老頭從吧檯裡面突然站起身來。見到他這種樣子艾麗絲幾乎笑出聲來。
「啊,託尼!大駕光臨,我不勝榮幸!」他趕緊從吧檯裡面出來,握住警探的手,並露出祖父般的微笑;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艾麗絲的身上。「啊,美女!我記得你。你在舊銀行工作!很長時間沒見你啦。請進!請坐!你們要喝點什麼呢?」
艾麗絲要了健力士黑啤酒,警探要了清咖啡。她提醒自己,正經地說,他還在執行公務,於是就將香菸掐滅了。她痛飲了一大口啤酒又點燃一支菸,警探拿出一本筆記本。艾麗絲回頭看了看卡米歇爾,他歇在一個酒吧高腳凳上觀看比賽。他抬起頭朝她無奈地笑了笑,似乎在說,我告誡過你不要去驚動死鬼。
「好,艾麗絲。告訴我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艾麗絲一口喝下半杯啤酒,隨後開始敘述。她對他說了自己的工作,星期六加班,感到惱怒進而將門踢開等等。她省略了她與尼克可憐的浪漫故事以及她對從金庫拿那串鑰匙的擔憂等細節,因為她將不得不解釋她是如何得到那些鑰匙以及更多的細節——大樓裡的入侵者、她與蘇珊娜的交談、她偷竊的檔案等等;她耳朵裡還一直聽到各種聲音;她覺得警探會認為她瘋了。再說了,警探不會在乎一棟廢棄大樓裡缺少的東西。前年,她的汽車壞了,警官對她說:警察不可能浪費時間去尋找她丟失的盒式錄音帶和雷達探測器。這個警察還會在乎二十年前丟失的東西嗎?這一切在她的頭腦裡都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她暗自再次溫習了所有這些藉口,一種冰冷的恐懼使她的胃裡感到一陣絞痛。她從大樓裡偷了東西。如果她告訴了警探,她會被逮捕的,她也許會被開除。一隻蒼蠅爬上了她的手臂。艾麗絲猛的縮回手臂,並狠命地拍打自己的皮膚。
「你沒事吧?」警探從筆記本上舉起目光。
艾麗絲搖搖頭。沒有蒼蠅。
她一口喝完了她的啤酒。她渴望著再叫一杯,可是她必須當著克利夫蘭警察局半數警察的面開車回家。她繼而叫卡米歇爾端杯水來,耐心地等待警探寫完他的筆錄。當託尼終於記錄完畢時,他顯得疑惑不解。艾麗絲的胃痙攣了,啤酒湧上了她的喉嚨。難道她滿臉都是說謊的神色?
「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想到我必須再次回到那棟樓裡去。」他的鬢角和鬍子已經灰白,但是他淡藍色的眼睛顯得出奇的年輕,幾乎有點孩子氣,但非常悲傷。
「以前你去過那裡?」她設法問。
「銀行關閉前後那段時間,以後再沒有去過。我剛要啟動調查。他們給了我調查的線索……」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他用一隻手捂住嘴巴,搖了搖頭。
「什麼樣的調查?」她避開他的目光。他顯然不願意談論這件事,但是她拼命想知道。「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棟樓那麼……奇怪。」
「哪方面奇怪?」他聳了聳眉毛。
「噢,我不知道。東西依然放在辦公桌上。檔案櫃裡依然放滿了檔案。」他倆的交談就像鬆開了減壓閥。她想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他,全部坦白——比阿特麗斯的皮箱、她的筆記、偷竊。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整棟大樓就像一個時間文物密藏器,像一九七八年引爆了一枚炸彈,所有的人都汽化了,但其他一切東西都遺留了下來。」
「噢,有一枚炸彈確實引爆了。當時銀行讓城市違約,市政府的人們氣憤極了,最後讓我們啟動對董事會的調查。兩週後,那棟大樓被封了,銀行沒了。」
「我不理解。」
「銀行的股份賣給了外地的一家公司,哥倫布托拉斯,聯邦政府封鎖了大樓以保護儲存的物品。我很高興我們事先得到了一些告發。我們扳倒了一個欺詐家族,但是其餘的家族都未受到懲處。有些人消失了,我想你只是找到了其中的一個人。」
被吞噬的屍體躺在浴室的地上。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努力使自己不去想依然殘留在頭髮和衣服上的嘔吐味道。她把香菸靠近自己的鼻子。兩個星期,她暗自思量。城市在十二月十五日違約,銀行在十二月二十九日關閉。蘇珊娜不是說過比阿特麗斯是在銀行被出售前消失的嗎?她記不清了。
「你認識任何失蹤的人嗎?」
「我妹妹就是其中一個。」警探說,他的眼睛盯著他的咖啡杯,擺出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但是艾麗絲能夠看出這件事依然使他痛苦萬分。
「對不起。」
對於她的道歉他揮了揮手。「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只是總認為現在她應該露面了,你知道嗎?馬科斯就能幹出那種事。」
馬科斯的名字像閃電擊中了艾麗絲。以前她在一本書裡看見過這個名字,在比阿特麗斯的書裡。她家裡某個地方的資料夾裡有好幾疊潦草的速記檔案,是她從檔案室裡偷出來的。還有那個神秘的皮箱。那個皮箱屬於一個女人。
艾麗絲用手捂住臉。「我想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