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為幾杯龍舌蘭買了單。他的手臂懶散地搭在她的肩上,他對她耳語了些什麼,不過樂曲聲鼎沸,她聽不太明白。隨後她記得,他駕駛她的汽車送她回住處。他親吻了她,於是整個世界天昏地轉,失去了控制。她只記得親吻之後,他費力地扶她上樓上床,叫她休息一下。她想她應該心存感激,因為他的所做所為像個紳士,並沒有乘機佔她的便宜。可是,天哪,難道她的接吻那麼糟糕?!
「嘎吱!」不知何物發出一下響亮的聲音。艾麗絲聞聲一下瞪大了眼睛,她的汽車猛的一側。她拼命踩住剎車,以免撞進前面的接收門,就在這時接收門捲動著開啟了。布拉德走了出來並向她招手致意。
「早上好,艾麗絲!」
「布拉德!嗨!」車窗減輕了她的招呼聲。白痴!她搖下車窗,再次招呼:「嗨!你怎麼進去的?」
「我有我的辦法,」他邊說邊聳動一根眉毛。「不!是保安指引我往那裡走的。」
布拉德是個模範工程師,身著挺括的「傑西·潘尼牌襯衣和剛剛燙過的便褲,看上去好像已經去過健身房,淋過浴,吃過四道食物的早餐。相比之下,艾麗絲看上去就像被人剛從淋浴間下水道里拉出來似的。
「我們可以在這裡泊車嗎?」
「可以,快進來吧!」
艾麗絲的車跟隨布拉德駛入一個地牢似的場所,這個場所原先是裝卸碼頭,裡面有兩個骯髒的貨車裝卸分隔區和一塊破損的混凝土平地,足夠停三輛汽車。艾麗絲把她那輛噼啪作響的汽車停靠在一輛一塵不染的本田車旁邊,這輛車只可能是布拉德的。牆上的告示寫著「短時間泊車,單泊送貨車」。隨著她身後的庫房小門捲動著關閉起來,裝卸區漸漸黑暗下來。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慢慢鑽進她的鼻子,這氣味好像是正在腐敗的肉和嘔吐物,幾乎迫使她奔向牆角去嘔吐。牆角處有一隻鏽蝕的大垃圾桶。
「味道很不錯,對吧?」布拉德逗笑說。他指著一個遺棄警衛室旁邊牆上的一個紅色按鈕說:「進來後一定要關好車庫門。」
「當然!不過,沒有你,我怎麼進來?」她捂住鼻子和嘴巴問道。
「外面車庫門邊有個通話盒。拉摩尼會讓你進來。」
艾麗絲點點頭,同時環顧四周尋找拉摩尼,可是卻不見他的人影。
「好啦,我們開始工作吧。」布拉德從他那輛本田雅閣牌汽車一塵不染的行李箱裡拽出一個很大的野外工作包。
這時她才想到她忘了攜帶一個野外工作包或者哪怕只帶個寫字夾板也好。那才合乎情理。她趕緊從汽車裡抓起自己那個超大的手提包,甩上肩頭,裝出一副好像包裡不是隻有唇膏和香菸的樣子。「行啦!」
布拉德領著艾麗絲穿過一條長長的服務走廊,走進一個昏暗的門廳。他們憑藉著前面微弱的日光,經過銅質的電梯門,最後來到克利夫蘭第一銀行的大堂。
艾麗絲呆呆凝視著高聳在頭頂上方十五英尺處用平頂鑲板裝飾的天花板。從嵌飾木質鑲板、銅質窗扉到入口處上方的巨型古鐘,大廳內的一切東西似乎都是手工精製。地面上的瓷磚很小,用手工鋪成有裝飾藝術流派風格的鑲嵌圖案:中間有圓形玫瑰花飾。兩扇古色古香的旋轉銅門面朝尤克利德大街,它們似乎受了羞辱:因為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鏈條和掛鎖。兩扇裝有旋轉鑄銅把手的堅固金屬門上方牆上飾有幾個閃閃發光的字母:「克利夫蘭第一銀行建立於1903年」,金屬門通向某個其他房間,門是緊閉的。
「這所有一切都是哪年造的?」艾麗絲仔細端詳頭頂上方鍍金的時鐘。多年前,時鐘的兩根渦卷時針就已停止走動。
「大蕭條前某個時候。在戰後的建築中你根本見不到這種手工藝。」
「這棟樓是什麼時候閒棄的?」艾麗絲問。
「我不太清楚。我認為分類縣誌裡可能會有些資料。」布拉德從他的工作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快速翻找,然後大聲朗讀:「克利夫蘭第一銀行於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關閉。」
「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艾麗絲自言自語道。
牆壁上掛著一塊廉價的告示牌,牌上黏貼著幾行小的黑色絲絨條,絲絨條上貼著的一些白色塑膠字母,有些鬆動了有些缺失了,這些字母組合成至少二十人的姓名和辦公室號碼。對面牆上懸掛著一位神情嚴肅的老人肖像;艾麗絲默唸了雕刻在像框上的名字:阿利斯泰爾總裁,肖像上的老頭用兩隻眼眶發紅的眼睛怒視著她。
「當城市違約時,許多事情都完蛋了。一家家企業倒閉了,沒人能夠找到工作。我們還算幸運,有很多工作可以做。」
她抬頭凝視著平頂鑲飾天花板以及它的數百幅壁飾和鍍金透雕細工圖案。這真是丟人!那麼多年前,這家銀行到底出了什麼差錯,需要把這棟樓封存近二十年?!
一股暖風呼呼地穿過旋轉銅門。她幾乎能夠想象身著花呢套裝的男士們和腳蹬高跟鞋的秘書們魚貫進入大堂。每天一定有數以百計的人們在這裡來來往往。她想要知道他們中是否有人曾費神抬頭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