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九

十二鏡面 張墨愛吃魚 第1頁,共2頁

他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飯。

他的胃口一向很好,每頓飯最少三個白麵饅頭再加一大碗米飯,配菜用的是超市裡五毛錢一包的榨菜。少年時的遭遇讓他對食物有種極端的尊重,一粒飯都不能浪費,掉在地上的榨菜用自來水衝一衝還能繼續吃,外人看來他的伙食還不如工地裡的雜工,他卻視若珍饈。

他堅信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在吃飯的時候放下筷子,就像沒誰能夠讓戰鬥中計程車兵放下手裡的槍,但看到信封裡的事物後,他不光放下了筷子,甚至還放下了碗和吃了一半的榨菜。

嚴老九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惱火、忐忑,又或是興奮、震驚?

他二話不說,換上一身唐裝,招呼著手下安排好車輛,才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坐在車上,向著那個地址開去。

楊天霖回國了!

嚴老九手上拿著一張鍍著金邊的邀請卡,上面寫著的不是字,而是魔咒。

「‘辛西婭之淚’展覽會?」

「這又要搞什麼名堂?」

他手掌緊緊攥起,將邀請卡抓起褶皺,然後重重扔在一旁,眼中劃過一絲不屑和慌張。

沒過多久,車子就停在博時大廈門口,嚴老九對這裡很熟悉,非常熟悉,這裡曾經是陳佑橋的資產,位於市內中心地段,二百七十五米的高度,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卻被天霖集團收購,成了楊天霖在國內落腳的地方。

陳家的產業在陳佑橋死後,就陷入低迷狀態,雖然有董事會把持,但終究不比從前,而陳恩賜和王元的相繼過世,更是對陳家造成了沉重打擊,再加上近期「辛西婭之淚」事件,徹底讓陳家一蹶不振,龐大的商業帝國,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幾個早就對陳家產業垂涎欲滴的競爭對手聯合將其擊潰,尤其是天霖集團,更是收購了陳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資產。

嚴老九想起當初和陳佑橋一起打拼的歲月,頓時覺得一陣心如刀絞。

他從車上下來,門口早已經有人恭候,好像早就算準他一定會來一樣。

那人相貌英俊,身材高挑,穿著一身藍色西裝,兼顧正式與時尚,連同樣身為男性的嚴老九也覺得他儀表堂堂。

那正是楊天霖的左膀右臂—何笙簫。

何笙簫熱絡地趕上兩步,對嚴老九說道:「嚴老闆,楊總已經等候多時了。」

嚴老九微微眯著眼,眼裡射出兩道寒光,道:「何先生,上次列車上一別,好久不見!」

何笙簫對嚴老九的冷嘲熱諷毫無反應,笑著說道:「那是一場誤會,具體的情況,我們上樓再說,到時候一定給嚴老闆一個合理的解釋。」

何笙簫伸出手掌,想要跟嚴老九握手,嚴老九卻視若無睹,毫不客氣地徑直繞過他。何笙簫輕輕笑笑,不以為意。「嚴老闆,這邊請!」

何笙簫言語間看似謙卑不已,實則舉止間表現得不卑不亢,既不會讓人覺得強硬,也讓人無法看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兩人坐上電梯,嚴老九隨身攜帶的侍從剛想跟進去,卻被何笙簫攔了下來。

嚴老九面色不善。「怕我帶人鬧事?」

「嚴老闆誤會了,楊總只想見您一個人,而且談話內容不方便被其他人知曉,請見諒!」

嚴老九一言不發,對著手下襬擺手,手下們便悄無聲息地退出大廈,整整齊齊地在外面排成一排,氣勢驚人。

「現在可以了嗎?」他雖刻意隱藏,眉宇間得意的神采卻無意流出。

「當然。」

電梯門關閉,兩人順著電梯扶搖直上,到了三十四層才緩緩停下。

「這邊請!」

嚴老九順著何笙簫的指引,走過一條長廊,長廊的地上鋪著一層紅色碎花地毯,腳下鬆軟,材質實屬上等,牆壁兩旁隨意掛著米勒、盧梭等畫家的畫作,任意一幅畫都可換一棟別墅,排場倒真是不小。

他在心裡冷哼一聲,想著楊天霖也不過是個暴發戶而已。

何笙簫推開一扇大門,楊天霖偌大的辦公室便出現在嚴老九眼前,雖然裝修豪華,但同走廊上掛著的畫相比,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嚴老九對楊天霖聞名已久,終於可以看看這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奇才到底是何方神聖。

當他真正見到楊天霖的時候,卻止不住有些失望。

那是個相貌平常的年輕男人,就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男人模樣,平凡的面容,平凡的髮型,唯一不平凡的就是他殘疾的身份。他坐在輪椅上,耳朵上還戴著一枚助聽器,此刻正微笑注視著嚴老九的方向。

楊天霖手指操控著輪椅移動,指著一張沙發,用手指按著喉嚨的位置,發出類似機器一般,毫無情感的聲音。

「請坐!」

何笙簫看出嚴老九的震驚,笑著解釋說:「楊總腿腳不便,而且先天失聰,嗓子也因為一場大病毀了大半,只能靠機器幫忙發聲,請不要見怪!」

嚴老九稍微平復了下震驚的心情,對著楊天霖說道:「我們終於見面了!」

楊天霖機械地回答道:「多虧嚴老闆的配合,我的專案才會進展得那麼順利。相信你現在心裡一定有許多疑問,但我時間有限,只能回答你三個問題。」

嚴老九冷哼一聲,從他毫無情感的聲音中讀出對自己的蔑視,竟敢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裡。

「好大的架子,這裡不是新加坡,難道你不懂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我明白,還剩兩個問題。」

嚴老九眼睛微微眯起,摸不透他的用意,看著他如此有恃無恐的模樣,嚴老九也不敢託大,整理了一下思路後,問道:「我想知道列車上發生的事情,是誰殺了李山?」

楊天霖看了何笙簫一眼,何笙簫會意地點點頭,踏上前一步,對著嚴老九說道:「這件事情我可以保證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是兇手盜用了我的身份資訊來跟你見面,事先我們毫不知情。但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會負責到底,現在真兇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嚴老闆請放心。」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