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

十二鏡面 張墨愛吃魚 第1頁,共2頁

「十天內必須結案!」

陳琳從警局走出來的時候,腦子裡只記得局長說的這一句話,其他的就都忘了。

她輕呼一口氣,脫下警服,看著鏡子裡穿著便裝的自己,感覺肩上的壓力似乎少了許多,警服可以暫時脫下,但壓在心頭的石頭該如何是好?

每當壓力太大的時候,她就喜歡吃甜食,感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擴散,總會有種幸福的錯覺。

這段日子,因為有了徐威的證詞,警方先後找到嚴老九進行過兩次問話,不過每次都無功而返,畢竟在沒有實質證據前,想要讓老奸巨猾的嚴老九乖乖就範,幾乎是白日做夢。

雖然徐威承認是奉嚴老九的命令跟蹤王朝先,但也僅僅是跟蹤而已。作為幕後主使的嚴老九自然更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如果說王朝先的案子是因為沒有好的切入點,導致無法定罪,那李山的案子則更顯無奈,原本板上釘釘的事實,卻因為錄音筆被損壞,導致唯一的證據拿不出手。所以明知道嚴老九有罪,卻只能讓他逍遙法外。

根據之前事實的判斷,警方確定嚴老九的目的並不只是「辛西婭之淚」,那他到底想要什麼?

陳琳嘆了口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將他繩之以法。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要將那些煩惱通通甩掉,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人影,該死的顧飛,討厭的顧飛!也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那邊有什麼進展。

想著想著,她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街口,環顧四顧,竟然距離家的方向越來越遠。她苦笑一聲剛想掉頭,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旋律,雖然演奏者不甚熟練,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聽出那是蕭邦的《夜曲》。陳琳順著音樂的方向抬起頭,剛好看到一間琴行,頓時想起自己學琴的那一段時光,她不由得會心一笑,鬼使神差般推開了琴行的大門。

琴行的規模不大,裝修風格也只能說是中規中矩,正中間的牆壁上掛著兩排吉他和小提琴,另外兩側懸掛著各種樂器的配件,大廳正中間擺放著三架黑色鋼琴,顯然價格不菲。鋼琴曲的聲音正是從最裡面的那架鋼琴發出,一名十一二歲的女孩子坐在鋼琴後面,照著樂譜一絲不苟地彈奏著,蕭邦的這首《夜曲》難度極大,以女孩的年齡能夠彈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不錯。另外一名穿著灰色襯衫,老師模樣的男人坐在女孩身邊,卻對女孩不管不顧,正捧著手機刷著新聞,看到有意思的地方還會不合時宜地哈哈大笑。陳琳不自覺皺緊了眉頭。

琴行老闆正在吃晚飯,他是個四十多歲,留著長髮,蓄著鬍鬚的男人,身材高大,體格壯碩,但有微微發福的前兆。

老闆外表粗獷,但說話的聲音意想不到地溫柔,甚至還帶著點福建腔。他看到陳琳走進來後,馬上放下碗筷,起身迎到前面,輕聲細語地問道:「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我就是隨便看看。」

老闆很好說話,知道陳琳沒有購物需求後,也沒有表現不愉快,輕聲說了句:「那就不打擾您了,請便!」

說完他就回到座位上去,繼續吃自己的晚飯。

陳琳輕輕走到女孩身邊,女孩也剛好按下最後一個琴鍵,旋律戛然而止,陳琳忍住了拍手叫好的衝動。

女孩彈完後,怯生生地將臉轉向老師的方向,問道:「老師,我彈完了……」

鋼琴老師盯著手機螢幕,隨意地擺擺手道:「再彈一遍。」

女孩委屈地轉過頭,小聲地說道:「可是我剛剛彈奏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問題。我感覺彈到弱音的時候,聲音時強時弱,尤其手指跑動的時候,經常輕重不均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師不耐煩地打斷道:「都說過多少遍了,就是多練習,多多練習!熟能生巧,多練幾遍找到感覺就好了!」

「哦……」女孩沮喪地低下頭,默默地將手放回琴鍵上。

陳琳最看不慣這種不負責任的老師,成天只會說些空話套話,教起琴來卻根本不用心,只會專門騙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家長,誤人子弟。

她看到這個小女孩,就像是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心裡沒來由地有種親切感。她也不顧及那個老師的臉面,忍不住仗義執言,對女孩說道:「彈弱音的時候,可以根據自己的習慣,選擇貼鍵下或是半下鍵,手指角度最好小於四十五度,因為採用垂直下鍵的話,敲擊力度往往比用指腹觸鍵來得強烈,容易有音頭。而使用貼鍵小角度觸鍵時,注意的問題在於掌關節的鬆弛和第二指間關節的緊張感,也就是所謂的‘指尖感’,這樣你彈的弱音跑動時才有質量,不糊。這些說來簡單,但做起來很難。因為大多數人的關節、肌肉反應是聯動的,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而我們練習的目的就在於訓練區域性區域肌肉群的敏感度以及彈奏中身體配合的各方面細節。又或者,練習音階,每一個音階都要反覆練習。這樣練習一段時間之後,你會發現技巧會變得越來越嫻熟。彈起弱音,也輕鬆得多。」

女孩聽得目瞪口呆,雖然沒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懂了大概,想清楚其中的道理後,瞬間眼神發亮。她本來就天賦極高,在陳琳的點撥下,女孩再彈起一段連續的弱音,竟然比上次已經好了許多。

正在一旁玩手機的老師在聽完陳琳的一番話後,將手機放下,面對這個意圖搶飯碗的女人,他可沒有多好的耐性。老師將眼睛一橫,說道:「我在這教學生呢,跟你有什麼關係?我的學生我自己教,輪不到什麼雜七雜八的人來指手畫腳!」

陳琳微微一笑,說道:「是我多嘴了。」

老師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向陳琳,卻對著女孩說道:「別偷懶,再彈十遍!」

原本陳琳知道是自己多嘴,雖然看他不順眼,但畢竟與她無關,並不想多生事端,她剛想要離開,卻沒想到老師卻根本不講道理,語氣強橫霸道,看著表現得唯唯諾諾的女孩,一下子就激起了陳琳的保護慾望。

她本身就好管閒事,現在路見不平哪能輕易放手?

陳琳說道:「練琴如果不能將基本功練好,只顧著彈奏各種高難度的曲子,無異於拔苗助長,就算每天練習一百遍又怎麼樣?最後不還是徒勞無功?」

「喲!」老師憤而起身,擼起袖子,指著陳琳的鼻子繼續說道,「聽你這麼說,是在質疑我沒本事教琴了?我今天倒是想見識一下,怎麼是徒勞無功?」

此時琴行老闆看見這邊起了衝突,連忙跑過來當和事佬,一邊按住老師,一邊對陳琳抱歉地說道:「小姐,實在不好意思,阿智就是這個樣子,脾氣比較暴躁,千萬別見怪!」

「我只是就事論事,你根本不配當鋼琴老師。」

「你算老幾?今天沒把事情講明白,就別想走!別以為是個女的我就不敢揍你,我就問你敢不敢現場跟我比琴?」

老闆緊張地攔住陳琳,小聲對她說道:「小姐,別跟他比,別看他這個樣子,他曾經可參加過全國鋼琴大賽,別跟他置氣。」

陳琳卻毫不遲疑地回答道:「好呀,你想怎麼比?」

「就彈這首蕭邦的《夜曲》,看誰彈得好!」

「我沒意見,誰先來?」

「我先來!」

老師說完後,命令女孩起來,女孩見到老師發火,嚇得站在一旁,動都不敢動。

他坐到鋼琴面前,擺了個起勢,然後深吸了口氣,眼睛猛睜,手掌像兩隻花蝴蝶一般,流暢地在琴鍵上輕盈飛舞,一串串美妙的旋律頓時從鋼琴中飄揚出來。老闆和女孩痴痴地聽著音樂,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老師完整地彈奏一首曲子,指法和技巧都堪稱完美,雖然是同樣的旋律,卻連局外人都能聽出比剛剛女孩彈奏的要好上十倍!就連陳琳都對他刮目相看,雖然人品不怎麼樣,鋼琴卻彈得著實不錯。

琴聲悠揚靈動,吸引了街邊許多行人紛紛到店裡觀看,老師心裡越發得意,更加刻意地賣弄技巧。

當他按下最後一個琴鍵的時候,現場掌聲雷動,老師將得意兩個字掛在臉上,然後站起來挑釁地看著陳琳,說道:「該你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免得一會兒上去丟人現眼!現在只要當著大家的面給我賠禮道歉,並承諾以後再也不裝大尾巴狼,我就饒了你!」

老闆看不過眼了,瞪了老師一眼,說道:「阿智,不要欺人太甚!」

陳琳一句話都不說,默默地坐在鋼琴前面,老師對著她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滿臉的鄙視,等著看她出醜。

她心裡也有些忐忑,摸著陌生又熟悉的琴鍵,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般,雖然忘記多久沒有彈過琴,但只要坐在鋼琴椅上,就感覺自己與鋼琴完全融為一體,像熟悉自己的身體一樣。

「還行不行啦?別裝神弄鬼的!不行就趕緊下來!別浪費我的時間!」老師起鬨地喊道。

女孩被擠在人群中間,陳琳卻能注意到她擔心自己的眼神。

陳琳輕輕按下第一個琴鍵,迷人悠揚的旋律就像是從鋼琴裡自動發出,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輕快地舞蹈,從低音滑到高音,綻開一路玫瑰色的風景;又從高音徐徐降落,像散落了一地的珍珠,細碎卻泛著光澤。雖然是相同的旋律,但在陳琳的演奏下,這首曲子似乎擁有了自己的靈魂,它用跳躍的音符訴說著自己的故事。底下的觀眾聽在耳裡,閉上眼睛彷彿就能看見那靜謐的夜景,慵懶而迷人,伴隨著清風微拂,明亮的月光飄灑在陽臺的浪漫,就像有情人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當旋律停止的時候,圍觀的路人先是靜默無聲,等他們從夢境中走出來的時候,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老師彈奏的是琴曲,而陳琳演奏的是人生,兩者高下立斷。

老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女孩看向陳琳的眼睛卻閃閃發光。

老闆激動地走到陳琳面前,說道:「簡直太完美了,太完美了!我第一次在現場聽到這種夢幻般的琴聲,要不要留在我們琴行教琴?工資任你開!」

陳琳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也有些尷尬。

女孩走過來,對她說道:「姐姐,你彈鋼琴好厲害!」

老師惱羞成怒,指著陳琳的鼻子說道:「砸場子是不是?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行,你真行!這個學生我不教了,琴行我也待不下去了,滾蛋!」

現場的觀眾噓聲一片,老師在一片指責聲當中,灰頭土臉地離開了琴行。

其他人見沒有熱鬧可看,也都慢慢地散去。

陳琳用手摸著女孩的頭頂,對她說道:「總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女孩輕輕在陳琳耳邊說道:「其實剛剛老師彈琴的時候,有三個地方彈錯了,第二段第三小節第五個和第八個音符,還有最後一段倒數第五個音符,但你好厲害,竟然一絲一毫都不差。」

陳琳詫異地看著女孩,她只聽出了兩處錯誤,卻沒想到這個小女孩年紀輕輕,耳朵卻如此靈敏。

「這些你都能聽出來?」

老闆解釋道:「別看小雪年紀不大,但她可是絕對音感哦!」

絕對音感!

這是多少音樂人夢寐以求的天賦呀!陳琳發覺自己對她越來越感興趣了。

「唉,那個倒霉的阿智,竟然連手機都落下了。」老闆手上拿著一款手機,估計就是那個阿智沒帶走的。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沒想到他的手機沒有上鎖,老闆隨手一劃點開了螢幕,裡面是一段影片。

「列車實拍美女警探?」老闆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什麼鬼呀?阿智就知道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陳琳聽到老闆說的話,突然怔了一下,說道:「那個能不能讓我看看?」

「這個……」老闆略一遲疑,想著畢竟是別人的手機,不過看她不像壞人,就把手機遞了過去,「好吧,給!」

「多謝!」陳琳接過手機,發現是某個人在微信群裡發的一條影片。

她點開影片,影片中的畫面分外眼熟,分明就是李山被殺時所在的場景!

由於是手機拍攝,效果難免有些不清晰,能聽到車上的許多雜音,而影片中的主角,不是自己還會是誰?而且根據拍照的角度來看,分明就是自己一行人當中的某一位。

影片錄製的時間,正是播放錄音筆的時候,錄音不甚清晰,卻足以令陳琳欣喜若狂。

嚴老九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辛西婭之淚’到底在哪裡?你都知道什麼?」

「你搞什麼?我能知道什麼?我還……」

「砰!」

陳琳拿著手機一路狂飆,連續闖了三個紅燈,回到了警局。氣尚未喘勻,她就馬上給張志斌打電話,讓他速速回警局。

張志斌剛在飯店點了幾個菜,接到電話後,聽陳琳聲音急迫,菜還一口沒碰,直接扔了一百塊錢,放下筷子就走。

到了警局後,張志斌氣喘吁吁地直奔辦公室找陳琳。

「老大,這麼急喊我回來?」

「給你看一樣東西,你就知道了!」陳琳把影片點開,張志斌先是不解地微微皺眉,馬上就變得眉飛色舞,興奮地拍了下大腿。

「哈哈,這次嚴老九死定了!」

陳琳說道:「警方辦案是嚴禁拍攝的,所以根本沒想到竟然有人偷拍,而且剛好把錄音的內容也全部拍了下來,這次連老天都幫我們!」

「哈哈,估計這次連上次把錄音筆毀了的那個孫子都沒想到吧?」

「你負責把錄影片這個人找出來,要原版影片,再把影片送去刑技處,讓他們把錄音那一段單獨剪出來。」

「明白!」

眼看著案件有了突破,張志斌也覺得渾身上下充滿幹勁,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嚴老九家裡把他逮回來。

他拿著手機剛想離開,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道:「老大,這手機看著有點陌生,新買的?」

陳琳重重一拍腦門,說道:「我怎麼把這個忘了?算了,手機你留下吧,記住這個微訊號,錄影片的一定是某個乘務員,事情交給你了!」

「那你幹嗎去?」

「還手機!」

陳琳當時本就是走錯了路,才無意中路過那家琴行,此時刻意想找,卻根本無處可尋。

她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眾裡尋他千百度」,足足找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位置,不過人家已經關門,只好明天再來。

而這時候,張志斌已經找到了錄影片的乘務員,然後在電話裡不停地跟陳琳抱怨道:「我找到這小子的時候,他正上廁所呢,知道我是警察後,屁股都沒擦,提上褲子就跑。他跑我就追,我追他就跑!老子……我追了他三條街,才逮到他,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小子當乘務員之前是練長跑的。」

「他跑什麼呀?」

「遇見警察心虛了吧,開始他還不承認影片是他錄的,後來我騙他警方有賞金給他,他才承認。」

張志斌拿到了影片後,原本刑技處已經下班了,張志斌硬是把他一個老同學給喊出來,拼著人情,讓人加班幫忙。

終於凌晨時分把影片搞定,陳琳立即下令抓人。刑偵隊由張志斌帶隊,衝到嚴老九的家裡,嚴老九怒不可遏,但張志斌手續齊全,他無奈之下只好跟警察回警局。

在警局裡,嚴老九依舊那副陰冷的神情,哪怕是在審訊室裡,他也氣勢不減,冷聲說道:「三更半夜把我喊來警局,又想耍什麼花樣?如果這次不給我個交代,我肯定向你們上司投訴濫用職權!」

張志斌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將錄音放出來。

「聽完這個再說話!」

聽著錄音,只見嚴老九的表情霎時間在青白之間轉變,最後狠狠地放出三個字。

「算你狠!」

張志斌終於在嚴老九面前扳回一局,看著他最後的眼神,張志斌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坦而受之。

陳琳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陳琳先是繞路到了琴行,想要把手機送回去,到琴行的時候,老闆剛剛把店面開啟。

陳琳不好意思地跟老闆說聲抱歉,老闆也沒太在意,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沒關係,都是誤會,對了,我昨天的提議怎麼樣?要不要到店裡教琴?」

陳琳擺擺手婉拒,道:「還是算了吧。」

看著老闆一陣惋惜的目光,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鋼琴曾是她的一個夢,但這輩子夢已經醒了,只能感嘆一句有緣無分,然後輕輕作別。

她走出琴行,正兀自出神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陳琳詫異地回頭,正是昨天在琴行遇見的那個女孩。

「姐姐!」

陳琳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女孩身材嬌小,最多不過一米五的個頭,剛到陳琳的下巴處,大大的眼睛透著靈氣,還有一絲膽怯。

「是你呀,今天沒有去練琴嗎?」

「我希望有一天能彈得像你一樣好!」

小雪眼中的那一絲膽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不,你會彈得比姐姐還要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跟你學鋼琴嗎?」

陳琳聽到這句話後,看著滿臉寫著希冀的小雪,心裡多了一分躊躇,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眼神,多麼像小時候的自己。

「這個……」陳琳有絲猶豫,想著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拒絕。

小雪卻緩緩低下了頭,小聲說道:「可是我沒有錢交學費。」

她也會覺得自己很可笑吧?

提出如此不可理喻的要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膽子說出這種話。

陳琳這次不再猶豫,淡淡地說道:「好呀,我教你。」

s市公安局刑偵隊辦公室,上午十點整。

陳琳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警服,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時間差不多了,她喊上張志斌,準備好要面對接下來的一場硬仗。

「好了嗎?」

張志斌將手上的資料磕著桌面整理齊,用訂書機釘在一起,又拿著一個u盤,在空中甩了甩,輕鬆地回應道:「好了,這次證據確鑿看他還怎麼狡辯!」

兩人說著話,就一起向審訊室走去。

昨天夜裡,張志斌將嚴老九帶回警局,並通過播放錄音讓其無話可說後,就留下其他同事繼續審訊,但接下來一整晚的時間,嚴老九都一言不發,要求必須等律師到場。

按照張志斌的想法,別管怎麼著,先一晚上不讓他睡覺,挫挫他的銳氣,然後律師那邊就說聯絡不上,不給他翻身的機會。而且,中國還沒有明文規定審訊時律師可以到場,這個要求基本可以無視。他想著趁嚴老九神志模糊,意志力低下的時候,一股腦攻破他的心理防線,讓他乖乖認罪。

陳琳的想法卻截然不同,通過幾次交鋒下來,她深深瞭解嚴老九的為人,知道他要是發起狠來,別說一天不睡覺,就是三天不眠不休他也挺得過來!再者說,她並不提倡使用過分的逼訊方式,警察不是流氓,罪犯也有人權,如果是靠這種極端手段得到的勝利,那不要也罷!所以最後在陳琳的命令下,先將嚴老九收押,等第二天早上再親自審訊。

張志斌沒轍,和陳琳共事多年,她的脾氣他還是瞭解的。雖然他並不贊同陳琳的觀點,覺得那是婦人之仁,因為在他的思想裡,對待敵人必須像冬天一樣殘酷,但是不贊同歸不贊同,該照辦還是要照辦,畢竟人家才是領導。

也正因如此,嚴老九才得以好好地休息一晚上,雖然不見得能睡得踏實。

陳琳兩人到審訊室的時候,嚴老九已經被帶到裡面,陳琳注意到他的眼球佈滿血絲,眼睛周圍還帶著濃濃的黑眼圈,神情萎靡,顯然前一天沒休息好,不過他的眼神依舊犀利,絲毫沒有因為身處被動局面而變得畏畏縮縮,陳琳看在眼裡,忍不住在心裡對他讚許一番。

哪怕是對手,他也是可敬的對手。

張志斌將檔案重重拍在桌子上,揚起一陣灰塵,在暗黃色的燈光中像一條條肉眼可見的小蟲。

「準備得怎麼樣了,給你的考慮時間已經夠多了,別再浪費時間了。」

「我有權利要求見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