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不知不覺暗暗握住了手掌，剛想說些什麼，門口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

「我回來啦，今天收穫不小，猜猜我捕到了什麼？五斤重的大龍蝦！晚上可以加餐了！」

男人從外面走進來，正與顧飛四目相對，小菲瞪大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人正是消失的王霜！

如果小菲腦中只能閃出一個詞，一定是尷尬！

尷尬，太尷尬了！

按說這個時間王霜也不應該回來，但他回來了，當然了，理論上顧飛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他出現了。

世界上總有很多事情不合常理，卻理所當然地發生了。

除了理解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外，好像沒有其他更好的解釋。

王霜動作稍有停頓，不過很快就恢復自然，嘴角掛著魅惑的微笑，配合稜角分明的臉龐，雖然顧飛不願意承認，但他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顧先生也在，」王霜轉過頭，對杵在一旁的小菲輕聲說道，「我們有事情要談，你先去做飯吧。」

小菲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裡，凝固的空氣幾乎讓她窒息，她趕緊點點頭，拿過王霜手中的龍蝦，跑去廚房。

「好久不見。」

王霜自然地坐到顧飛斜對面的沙發上，隨手拿起茶几上小菲用的茶具，兩人先是沉默片刻，相互打量，王霜率先打破沉默：「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顧飛如實說道：「其實開始我也不確定，是進了房間之後，味道告訴我的。」

「什麼味道？」

「香菸的味道，據我所知，小菲並沒有抽菸的習慣，茶几上卻擺著菸灰缸，雖然裡面並沒有菸蒂，但房間裡殘留著香菸的氣味。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人也一樣，尤其是菸民身上的味道更濃烈。你喜歡抽羅密歐一號，對嗎？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聞出來了，味道是騙不了人的。」

顧飛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王霜的眼睛，眼睛永遠是最難武裝的地方，王霜卻將情緒隱藏得很好。

「那你又怎麼知道我和小菲的關係？」

「我找到了你們的大學同學，陳劍飛和許嫣，是他們說的，包括當初你差點被開水毀容，小菲救了你的那件事。」

「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已經留意到她了，但因為馬上要出國留學，才裝作不知道。」王霜想起往事，眼神迷離，嘴角淡淡上揚。

「她來到陳公館工作並不是巧合，而是為了見你，對嗎？」

王霜看著正在廚房忙活的小菲，輕聲說道：「沒錯。」

「既然找到了你，就不說廢話了，咱們直奔主題。給警方寫信的知情人是不是你？」顧飛問道。

「沒錯，信是我寫的。」王霜不假思索地承認道。

「那天在火車上發生了什麼？」

王霜臉色微變，並沒有直接回答：「有煙嗎？」

顧飛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遞給王霜，幫他點燃。

王霜輕輕抽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說道：「那天我約你們出來見面，但實際上前一天晚上我和李山就因為害怕出現意外，從而提前搭上了火車。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不過越接近約定的時間，反而越是心慌。後來我把準備好的錄音筆拿出來，讓李山也備著一個，也是做個兩手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什麼不時之需？」顧飛追問道。

王霜灑脫地說道：「算了，實話跟你說了也好，錄音筆就是為了跟警方會面準備的。不是說信不過你們，但很小的時候，義父就教給我一句話，叫‘小心駛得萬年船’。跟人交易之前，我習慣將雙方的談話都記錄下來，免得談生意的時候雙方發生分歧，也算是有個憑證，避免不愉快。錄音筆你們找到了嗎？那裡應該把當時的情況都錄下來了。」

顧飛盯了他半晌才說道：「找到了，但錄音筆已經壞了。」

「壞了？」王霜深吸口氣，「怎麼壞的？」

「目前尚未查明，」顧飛不置可否，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接著說，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想去廁所解手，就留下李山一個人在包廂裡，沒想到，嚴老九就在我們隔壁的包間裡！我怕被發現，不敢回包間，所以先躲了起來，想著至少等到警方來了之後再出來也不遲。不過最後還是沒等到。我聽見包廂裡傳來‘砰’的一聲，聲音不大，但因為我格外關注包間裡的聲音，所以聽得真切，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敢停留，等到火車停靠後，就迫不及待地跑下火車，然後再想辦法回到陳公館。那件事情發生後，我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了，也不敢跟警方會面，他們如果想要殺死我，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太可怕了……」王霜講到這裡的時候，額頭上早已佈滿細細的汗珠。

顧飛無法想象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你只是聽到了槍聲，但並沒有目睹李山被槍殺，是嗎？」

王霜點頭道：「我當時很怕，哪裡還敢靠近去看？」

「殺死李山的兇手是嚴老九嗎？」

「應該就是他！」

顧飛見王霜的回答並不是很肯定，皺眉問道：「為什麼說應該是他？不能肯定嗎？」

王霜咧了咧嘴，他的嘴唇有些乾裂，喝了口茶水溼潤一下，他才遲疑地回答道：「剛剛我已經說了，我根本不敢靠近去看，只能胡亂猜測，況且整個車廂裡只有嚴老九一個人有殺人動機，而且他的位置又十分相近，想不到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是兇手。」

顧飛語氣依舊平常地問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嚴老九那個包間裡，還有什麼人？」

王霜回憶著說道：「這個我沒有太留意，但經你提醒，現在細細想來，他的包間裡好像不止一個人。但那個人的模樣我沒有看清，只能確定是個男的，而且年紀不大。」

「你之前見過他嗎？」

「沒有，絕對沒有，這個我敢肯定。」

「我明白了。我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知道什麼秘密，才會讓自己陷入危機？」

「這個……」王霜一反知無不言的狀態，將最後一截煙掐斷，讀不出情緒地說道，「抱歉，並不是我信不過你，但對於我來說，這個秘密已經是我剩下的唯一屏障。畢竟顧飛先生不是警方的人，我想這個秘密還是由我親自轉告給陳隊長為好。這件事關乎我的身家性命，而且現在已經害死了李山，我也不希望再讓其他無辜的人因為這件事情遇難，望顧飛先生能夠見諒！」

顧飛知道他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說，只是說道：「那也好，我也正想邀請王先生跟我一同回去，當著陳隊長的面，把所有事情說出來。我可以保證你和小菲的安全，而且結案後，你可以帶著小菲去國外，遠走高飛，不用像現在一樣，每天都提心吊膽地生活，怎麼樣？」

王霜說道：「你根本沒法想象，他們的勢力有多大。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的位置，恐怕能不能平安回去都是問題，但是……」

此時小菲已經將飯菜做好，端到餐桌上面，整齊地擺好餐具，王霜正看向她，臉上的恐慌與猶豫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似水柔情的雙眼，以及堅毅的目光。

「我答應你，再冒一次險，我們明天就回去！」

顧飛聽到他的回答，心裡重重地吁了口氣，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可以暫時落地，不過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前，還不能放鬆警惕，免得發生變故。

小菲已經從之前的尷尬中走了出來，衝著兩人喊道：「晚飯好了，來吃飯吧！顧先生，都是些家常小菜，別見外，來吃一點吧！」

顧飛忙碌一天，早已經飢腸轆轆，再聞著菜香，心裡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聽著小菲的招呼，也不客氣，坐到餐桌旁，等著用餐。

王霜和小菲坐在顧飛對面，桌子上的菜主要以海鮮為主，正中間擺著一隻碩大的龍蝦，應該就是王霜帶回來的那一隻，味道鮮香可口。顧飛平時吃到的海鮮和這裡的相比，簡直味同嚼蠟。

住在海邊的人家，有很多都會自己下海撈魚，一來是圖個新鮮，二來也能創收賣錢，正是所謂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是沒想到王霜那麼快就入鄉隨俗，加入了捕魚大軍。

顧飛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而對面的王霜正體貼地夾了塊魚肉放在小菲的碗裡，兩人像是新婚的小兩口般甜蜜，作為一個職業的電燈泡代言人，顧飛選擇視而不見。

王霜一邊吃飯，一邊說道：「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輕鬆的時刻，不用想那些爾虞我詐，每天的工作就是下海捕魚，閒暇的時候畫畫油畫，很是自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平常，甚至都沒看小菲一眼，但濃濃的愛意就隱藏在字裡行間。

小菲突然說道：「阿霜，你明天放心跟顧先生回去吧，把事情都處理好，不用擔心我，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王霜用筷子向嘴裡扒著飯，動作稍稍頓了一下後，馬上恢復常態，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顧飛看了看兩個人，他相信人與人之間，有一份看不見也摸不著，卻著實存在的特殊情感，叫愛情。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裡，有了彼此，就擁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