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傳召王朝先的命令的時候,張志斌也有些糊塗,懷疑是不是什麼地方出現了紕漏,更想不通殺人案會跟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園丁有什麼關聯,但他還是將王朝先帶上了車。
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暗暗觀察這個男人,黝黑的臉上溝壑縱橫,五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比實際蒼老得多,可能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緣故,身體顯得很結實。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工作服,已經熱得滿頭大汗。張志斌自然地將空調溫度又調低了點,王朝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卻扭過頭去佯裝平常。
他注意到王朝先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錯愕逐漸變為鎮定,鎮定之餘,眼神卻飄忽不定,最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嘴角泛起一抹苦意,路上一言不發,沉悶得像一塊石頭。
像王園丁一樣的人,全國上下有千千萬萬,這樣的人無論放在什麼地方永遠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張志斌也算閱人無數,經歷過數不清的大風大浪,但看著他,也著實讀不懂。
一路通暢,車子很快就到了警局,張志斌吩咐後座的兩名刑警:「把他帶到一號審訊室。」
說完之後,他就先去了陳琳的辦公室,將情況彙報給她。
穿著一身警服的陳琳,顯得英姿勃發,此刻正對著一塊白板仔細研究,上面貼著案件中幾位關鍵人物的關係線路,反覆推敲自己的推理,最後在王朝先的照片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張志斌看著她穿著警服的樣子,不由自主想到了四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場景,那時刑偵隊的隊長被人惡意報復,死在了回家的路上,陳琳被調過來當臨時隊長。
「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當刑偵隊長?確定不是在搞笑嗎?」這是張志斌的第一反應。
由於他和之前的林隊長關係密切,所以自然而然對陳琳這個外來者沒有任何好印象,也不覺得她有什麼能耐配得上隊長的稱號,甚至當著全隊的面公然挑釁。
聽到陳琳提出上擂臺解決的時候,張志斌心裡只覺得可笑,自己常年健身,身強體壯,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九十五公斤,而不足五十公斤的陳琳在他面前就跟個小孩子一樣,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但他在陳琳的激將下,答應上擂臺比武,不料最後卻以慘敗收場。
她果然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她的身上有一團火。
那次之後,陳琳又雷厲風行地破了林隊長被殺的案子,而張志斌也就成了她最可靠的下屬。
陳琳當然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她腦子裡只想著該如何破案。離開陳公館之後,她就回了警局,連著幾個通宵和顧飛一起研究所有人的審問記錄,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她認定這可能是破案的關鍵,顧飛卻有些其他想法。第二天一早,顧飛不知去向,而陳琳決定沿著昨晚的方向,將核心鎖在那個小人物身上,就是王朝先。
張志斌對陳琳說道:「老大,人已經帶回來了,在一號審訊室。」
「嗯,我們走吧!」陳琳淡淡地說道,走到審訊室門外,透過門外的玻璃能夠看出王朝先手足無措的狼狽模樣。他坐在椅子上,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最後看向雙面鏡的方向,眼神好像透過鏡子,直接與陳琳對視。
陳琳深吸口氣,張志斌也跟進了審訊室。
王朝先緊張地看著兩人,直到兩人坐定後,才稍稍緩解了一下情緒。
陳琳說道:「我們昨天晚上見過了。」
王朝先咧嘴一笑,憨聲道:「對。」
「知道今天為什麼把你帶來警局嗎?」陳琳問道。
王朝先搖搖頭。
「這位警察同志說我跟謀殺案有關,這中間肯定有誤會。」王朝先指的自然是張志斌。
陳琳拿出一枚藍熊胸章,遞到王朝先面前,問道:「你認識這枚胸章嗎?」
王朝先看到胸章後,臉色瞬間變了模樣,面如死灰般,有氣無力地說道:「認識,這是陳公館的胸章。」
「你在陳公館工作多年,應該對它不陌生吧?但凡能夠擁有這枚胸章的,要麼是對陳家集團做出了卓越貢獻,要麼在陳公館工作超過二十五年以上,對嗎?」
「沒錯。」
「你在陳公館工作已經將近三十年,作為陳公館資格最老的員工,你也有一枚藍熊胸章吧?」
「五年前王管家的確給了我一枚。」
「胸章現在在哪裡?」
王朝先啞然無聲,許久沒有回應。
張志斌也終於明白陳琳派自己將他傳召到警局的原因,在李松的案發現場發現的藍熊胸章,是能證明兇手身份的直接證據!
「這就是你的胸章,對嗎?」
王朝先身體猛地一顫,卻一句話都沒說出口,他的反應在陳琳和張志斌的眼裡看來,就是代表預設。
「2016年6月17日,你請了三天假,去了什麼地方?」
王朝先一臉震驚,驚詫地盯著陳琳。
「為什麼,你怎麼,不,我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