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什麼?」
「我可能有一段關於艾弗森鋼廠的資料片,說的是戰爭時期的一個鉚工。如果合適的話,我想把它用在影片裡。」
羅傑眉頭皺起,「影片應該說的是瑪麗安,不是她父親。」
「我明白。但她父親的經歷反映了她成長中接受的影響和傳統。」我轉向瑪麗安。「當然,我們會提到他允許工會成立,這不會有害處。」
「這點倒是可取,」羅傑承認,好像構思作品就像傢俱一樣可以買賣和擺設。
瑪麗安插進來說,「真的有關於我父親的電影作品?」
「我不確定,但有可能。」我向她解釋自己聯絡了有聲新聞。「他們稱有‘鉚工露斯’的影片,40年代初期在芝加哥拍攝的,所以我讓他們寄過來了。」
「太好啦,」她說。「我很想看看。」
「片子一到我就告訴你,」我說。「你父親是在戰爭快結束時過世的,對嗎?」
「是的。」她起身走向滑動門,門外邊是個小陽臺。一隻鴿子從扶手上走過去。「心臟病發作。」
「心臟病?」琳達·喬根森說保羅·艾弗森是自殺的。瑪麗安把門開啟,走向陽臺。我跟著她走出去。
難道她並不知道?也可能她母親沒有告訴她真相。那時她很小,可能還不能理解。又或者是琳達·喬根森弄錯了。
門廳裡傳出很大的說話聲。聽起來像是羅傑。瑪麗安似乎沒注意到。
「瑪麗安,我讀過一篇文章,提到艾弗森家有兩個孩子。你有一個兄弟還是姐妹?」
她的目光越過扶手,一直射向下面的停車場,因此我不能確定她是否聽到我說的話。鴿子拍打著翅膀飛走了。我正想再問一次,突然聽到她低聲地說,「我有一個哥哥。」她轉過身來。「戈登,年輕時就去世了。那時我在紐約,還沒進廠。」她臉上皺紋加深,突然間我覺得她老了,這是我見到她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你以前住在紐約?」
「住了一陣子,50年代。」
「我明白了。所以艾弗森家就你們兩個孩子?」
她點頭。我意識到她經受了太多的痛苦,先是失去了父親,然後又沒了哥哥。她生命中的所有男人。「這就是你至今未婚的原因?」
套房的門開啟了,羅傑衝進來。在他後面,多莉·桑切斯站在門廳裡,眼裡冒著怒火。羅傑當她的面用力摔上了門。
瑪麗安眉毛往上揚起,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
羅傑跌坐在沙發上,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但膝蓋上上下下地抖動。
瑪麗安又轉向我。「戈登死後,我進了工廠。工廠賣掉後,我就去旅遊。我覺得……我覺得我從沒考慮過婚姻。」她瞟向羅傑,「從這些天對你們的觀察來看,這事可能不算太糟。」她嘴角似乎露出了笑意。
我笑著迎上去。「還有一件事。我們要用一些你年輕時的照片;該去哪裡找呢?」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嘴巴僵住。走回房間裡,「我母親可能有一些。」
「我可以打電話問她要嗎?」我跟著她走進房間。
她聳聳肩。
「不管怎樣,為做這個影片,我也想和她面談一下。」
她發出刺耳的聲音。「祝你好運,母親討厭宣傳活動。」
「或許你可以說服她。」
「我母親?我什麼都說服不了她。我不想潑你冷水,」又馬上補充道,「我的父母曾經是——是很好的人。但他們成長的時代與我們不同。他們的價值觀受到經濟蕭條和戰爭的影響,而我們現在需要全新的做法。總之,我和她的看法有很多分歧。」
可以理解。我點點頭。
「是的。」她眼裡重燃光亮。「我知道你能夠理解,但可能我們應該問問羅傑。」她看過去,「你覺得怎樣?這個影片需要採訪我母親嗎?」
「其實,我倒覺得不錯。」他說,「這可以在過去和現在之間建立起延續性。還有利於獲得老年人的投票。」
「有道理。」她摸著喉嚨處的項鍊——那條粗粗的金鍊子。「好吧,如果你們都同意,我想我得去說服母親了。」
我看向羅傑,用嘴唇說了個無聲的i謝謝/i。
瑪麗安看到了我們之間的互動。「很高興你能與我們合作,艾利。」
我感到脖子一片滾燙。「我下週會錄製對你的採訪,在攝製室裡;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控制選景。」
她點頭。
「今天就佔用你這麼多時間。」我伸出手。「謝謝。」
「我很樂意。」
羅傑站起來,送我到門口,很隨意地把手搭在我肩上——簡直像一條鋼帶!
「共進晚餐怎樣?」他問,開啟門。我瞄見他手上的戒指。
「我想順便討論一下影片的事情,」他清了一下喉嚨說。
「不好意思,我還有其他事情。」
「好的,那下次吧。」
身後的門關上了,我走向電梯。看到多莉·桑切斯,她低著頭,抱著胸,在門廳裡走來走去。
「多莉,」我叫她。「還好吧?」
她沒有看我,只是揮手讓我走開。
「多莉?」
然後她抬頭看過來,痛苦的表情像刀子一樣刺穿了我。
我連忙從樓梯溜走了。
帕特·布坎南,美國政治評論員、前共和黨總統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