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死亡的威脅

生屍之死 山口雅也 第1頁,共2頁

真是個無憂無慮的人呀,他還真把死人搬進了客廳,讓它和著民謠《看看兮》的音樂跳起舞來,房東被嚇得魂飛魄散了……

——第三代柳家小さん(落語家)落語《らく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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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懷著莫名其妙的心情和約翰道別後,我上了車,在車上再一次確認他的簽名。接著我就變得十分想睡,那可不是一般的睏意,根本就是被睡魔附身,害得我第二天早上睡過了頭,紐約也沒去成……」

聽到這裡,哈斯博士把錄音機關掉,哈定律師的聲音隨之中斷。

博士對格林說道:「以上就是哈定和約翰昨夜見面時的部分經過。後面哈定說他應該是在某個時候被人下了安眠藥,不過也沒人知道是真是假。那個男人,一旦事情扯上自己,就會大驚小怪的。」

令人震驚的史邁利失蹤事件發生後的傍晚時分,格林終於找到了哈斯博士。因為昨天夜裡博士是和警方一同前來的,所以朋克小子不能強出頭,厚著臉皮討論案情。不過對格林而言,等待是值得的,如今哈斯博士在搜尋陣營中已位居要職,警方到手的情報他幾乎都可以掌握到。會變成這樣,大部分源自特雷西警官跳進墓穴那件事。大理石鎮警署署長擔心特雷西的精神狀態,也不放心部下卡拉漢和福克斯等人,於是他默許哈斯博士以特別顧問的身份,擁有和在職警官相同的職權。這固然出自對博士的信賴,但也是目前警力多用於偵查萬聖節女高中生命案後,大理石鎮警署人手不足的窘況下的權宜之計。

格林一直待在哈斯博士的資料室裡,兩人關在裡面,一邊看監控錄影帶的備份,一邊聽截至目前警方掌握到的線索和證詞。現在格林聽的是下午剛結束的對哈定律師的審訊錄音帶,審訊由考慮周全的哈斯博士主導,因此內容很詳細,連當時的對話都準確地還原了。格林尤其注意到哈定最後的那段話。

「我記得晚餐時哈定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一坐下就拿起約翰的酒大口喝。」

「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也許在晚餐時,有人偷偷往約翰的酒裡下了安眠藥。」

哈斯博士都忍不住露出厭煩的表情。

「又一個喜歡下毒的殺人魔登場了?我都要神經衰弱了。若真如此,那麼沒戴面具的‘面具人’可能在晚餐前就已經若無其事地在殯儀館裡閒晃了。」

「說到‘面具人’,法林頓那條線追得怎麼樣了?」

「那條線是那個叫福克斯的娘娘腔刑警在追,他還沒回來報告。這事扯上了那個獐頭鼠目的南賀平次,要搞清楚也很困難。」

「我覺得,不管‘面具人’是誰,這起案子還是要朝遺產繼承謀殺案的方向去查。那次茶會是整個事件的起點,接著又有恐嚇信的事。」

「這樣啊……對哈定的審訊結束後,我也跟特雷西警官說這是一起遺產繼承方面的謀殺案……」

格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食言了?你把我已經死了的事跟他說了?」

「沒有,這個我沒說,茶會的事我一個字也沒提。我是跟他說之前發生的史邁利宣佈更改遺囑的事、家族成員起了衝突、史邁利喜歡捉弄人,以及最後遺產怎麼分配這些。不過特雷西似乎不太感興趣。雖然他說要重新調查史邁利的死因,但也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現在,為了追查失蹤的屍體,他就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

不愧是前所未聞的屍體失蹤案件。從昨晚開始,警方已對這一帶進行了多次搜尋,還圍起了封鎖線,但約翰、「面具人」(法林頓),還有下午不見的史邁利的屍體依舊完全不知去向。格林想起剛才特雷西要回警署前神情恍惚、一個人喃喃自語的樣子——「屍體全都不見了。被害人、兇手、目擊者,這些人明明都已經死了,卻嘲弄我,逃得遠遠的……」

格林決定回到之前的話題。

「錄音裡哈定也說,雖然不知道約翰是何時、又是怎樣收到恐嚇信的,但約翰似乎很怕史邁利死後就會輪到自己。」

哈斯博士神色凝重地說:「所以他才也立了遺囑吧?雖然伊莎貝拉不知道有這麼一封遺囑,但從遺囑的內容來看,她又變成最有嫌疑的人了。」

「可是,若她知道遺囑的內容,應該不會傻到讓別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來吧?因為就算不那麼做,約翰也說了財產要留給她……」

「對,畢竟他們早晚都會結婚嘛,她沒有理由這樣蠻幹。我們來把這些情況整理一下吧。不是約翰的遺產繼承有問題,而是一開始的史邁利的遺產繼承有問題,但我怎麼也不相信這是樁謀奪遺產的殺人案。」

「怎麼說?」

「因為繼承遺產的這些人,並不像外界所想的,對史邁利的遺產分配心存不滿啊!一開始宣佈遺囑的時候就沒人提出異議。詹姆斯認為自己的技術比金錢更有價值;威廉雖然需要錢投資戲劇,但他繼承到的金額用在這上頭是綽綽有餘的;也沒聽說傑西卡和弗雷德這對夫婦特別貪財;而就莫妮卡而言,她是個不需要萬惡的金錢來妨礙自身修行的人;負債最多的人就屬約翰了,不過據說他繼承到的金額是超出負債的!不是家族成員卻也分到了好處的人有馬里亞諾神父、瑪莎,還有我。我們都得到太多了,我不禁懷疑,人真的都這麼愛錢嗎?嗯,或許這其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是,史邁利爺爺曾宣佈說要修改遺囑。」

「哦,確實!可是根據哈定的說法,這是史邁利一貫的整人伎倆,更改遺囑內容什麼的其實根本就不存在。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這種不存在的事而引發殺機!但是,史邁利愛捉弄人的怪癖,眾人應該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約翰不是很害怕自己會被從繼承名單上剔除嗎?」

「嗯,這麼說來,史邁利被人下毒害死這件事,是約翰乾的?巧克力和密室的謎都還沒解開,偏偏知道內情的約翰又被人殺死了。」

無法突破史邁利被毒身亡案件瓶頸的格林又把話題說回到恐嚇信。

「恐嚇信上的字我們先不管,單看數字代表什麼意思呢?」哈斯瞪大眼睛盯著恐嚇信端詳了半晌,「嗯,11:24、2:11,是什麼意思呢?是時間之類的吧!」

「難不成是在預告要殺人的時間?」

「呵呵,若是偵探小說迷特雷西,肯定會贊成這種說法。十一點二十四分?的確,根據監控器拍到的畫面,命案是在十一點左右發生的,難道兇手臨時將作案時間挪早了一些?那‘2:11’又是什麼呢?兩點十一分?二月十一號?還是十一月二號?二號那天有發生什麼事嗎?」

格林拼了命地回想。

「一號是舉辦茶會的日子,我是在那天死掉的。第二天我和柴郡去十字路口咖啡館,回來後……對了,史邁利爺爺發表了臨終宣言。」

「然後,那一天半夜,史邁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嗯,這和第二位死者收到的恐嚇信有什麼關聯嗎?這種數字,怎麼解釋都行,根本毫無頭緒,就像那個八點十八分的廣告之謎一樣。」

「八點十八分的廣告之謎?」

「你不知道嗎?商品目錄或商店櫥窗裡的時鐘大多都會停在這個時間,有人說這是林肯總統死亡的時間。」

「是這樣的嗎?」

哈斯博士得意揚揚地說:「林肯的死亡時間確實是上午七點二十二分。」

像這種沒營養的知識,格林知道得也不少。

「有一個兩點四十五分的典故,你知道嗎?雖然和恐嚇信上的兩點十一分應該不一樣。」

沒有概念的哈斯博士一臉遺憾地搖搖頭。

這回換格林得意了。「在《安全至下》(safetylast!)這部電影中,哈羅德·勞埃德吊掛著的大樓時鐘所指的時間是兩點四十五分。」

走火入魔的兩人湊在一起閒聊倒也無傷大雅,但如果特雷西也在場的話,一定會一邊撓頭一邊大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格林也馬上意識到他們倆是在講廢話,這種找碴兒遊戲再玩下去就更難發現真相了。哈斯博士大概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將話題拉了回來。

「對了,說到時間,我想到……約翰那隻壞了的懷錶,你怎麼看呢?」

「那個有點奇怪,懷錶壞掉的事我懷疑是人為的。我覺得那是兇手在故佈疑陣,這麼做應該是想嫁禍十點半左右拿刀進來的伊莎貝拉吧?」

「可是,是她自己主動拿刀過去的,兇手怎麼能事先料想得到呢?她和威廉都說約翰在電話中指名拿刀前去的人是威廉呀!」

「也許兇手猜不到,但他有眼睛可以看呀!如果‘面具人’從‘昇天室’的門縫裡看到伊莎貝拉拿著刀子過來,那麼他就很可能在殺害約翰後想到把懷錶時間往前調,好嫁禍給伊莎貝拉。懷錶上有指紋嗎?」

「沒有,半個指紋都沒有。‘面具人’戴著手套,想從指紋上找線索算是沒指望了。其實,偵查會議上大家也傾向你剛才說的方向,不過我試著往更深的一層去想。」

「是什麼?」

「從約翰在‘黃金寢宮’的舉止來看,我認為他應該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為了讓真正的兇手——也就是法林頓——擺脫嫌疑,他故意把懷錶弄壞,調整時間,來誤導發現人。可是伊莎貝拉碰巧在那個偽造的時間點上拿刀過來,變成了嫌疑人,所以約翰當時才會那麼著急,極力澄清伊莎貝拉的涉案嫌疑。」

「這麼說,在懷錶上動手腳的不是兇手,而是死而復活的約翰自己?」

「應該是吧!但他是出於什麼原因要袒護‘面具人’,我就不明白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約翰應該發覺了你裝的監控器吧?因為是在有人看見了‘面具人’的前提下,他才需要動這個手腳啊!但這就怪了,應該沒人知道監控器開啟了吧?」

「嗯,是這樣沒錯……」

似乎哈斯博士也被搞糊塗了。這時格林突然想到……

「監控器的事先放一邊,如果說約翰想要袒護某人,會不會和過去發生的那件恐怖事件有關?和傑森有關……」

「傑森?」

格林說出他在十字路口咖啡館聽到的關於二十年前傑森的事,聽完他的講述後,哈斯博上顯得一臉疲憊。

「又是殺人魔復活的傳說嗎?難道‘面具人’的真正身份不是法林頓,而是復活了的傑森?真讓人頭痛啊!關於這件事,我也略有耳聞,不過當時我還在芝加哥大學任教,詳細情形並不清楚。哈定做證時提到,約翰對萬聖節那天的事有些在意,如果這指的不單是前些日子的萬聖節,而是也包括二十年前那個可怕萬聖節的話,這一點就該納入考量了。」

「以前的事,只要找個人問問就清楚了吧?」

「嗯,家族的舊事該問莫妮卡,不過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的兒子,她恐怕無法客觀吧!我們總不能問些‘復活的殺人魔是你的兒子嗎’之類的問題。而且莫妮卡最近似乎有點老年痴呆的傾向,言談舉止都怪怪的。瑪莎很早以前就待在巴里科恩家了……不過,若說能將事件始末講清楚、講明白的人,那馬里亞諾神父是最佳人選。」

討論到這個階段,格林心裡突然升起一陣不安。雖然他們推理出了各種情況,但每種情況都只能推到一半,不僅如此,在推理的過程中,嫌疑人還不停地轉換,理不出清晰的頭緒。格林覺得,就像被害人、兇手、目擊者以及被傳訊的傢伙接二連三逃之夭夭一般,推理中的假設和懷疑也正一個一個從自己的掌心中溜走。哈斯博士接下來說的話更讓格林堅定了這種想法。

「還有件更奇怪的事……」

「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不只兇手和目擊者,連負責偵查的特雷西警官也是個活死人吧?」格林略帶諷刺地說。

「呵呵,那個男人目前的狀態的確像個活死人啦!別看他平時正兒八經的,其實很神經質。不過我要說的不是特雷西,而是經理辦公室裡的指紋。」

「指紋?」

「對,鑑證科的報告上寫著,那個房間裡只有一枚清晰的指紋,就是印在保險箱上的那個。除此之外,別說兇手的了,連約翰的指紋都找不到。這絕對是有人故意抹掉的。」

「是兇手抹掉的吧?想抹去自己的指紋,卻連約翰的指紋也抹掉了。」

「照常理的確可以這麼解釋,但你還記得錄影帶裡的畫面吧?正如我剛才所說,‘面具人’戴著手套,所以他應該沒必要抹去自己的指紋……」

「那如果不是兇手,還有誰會去做這種事呢?難不成是約翰抹掉的?」

「嗯,讓我傷腦筋的就是這一點。如果是約翰做的,那他為什麼不想讓自己的指紋留下來呢?另外,如果昨晚和哈定碰面的人不是約翰的話……」

再一次,格林感覺自己被捲入了混亂的旋渦。

「你說和哈定碰面的人不是約翰……你該不會想說,那是史邁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