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的。我要怎麼離開土耳其?」

「科長已經說服英國總領事,為你簽發一次性的旅行證件,讓你可以從這兒回到雅典。我想說這並不容易。最後,還是領事賣了科長一個私人人情才同意的。另外,5點鐘飛往雅典的奧林匹克航空公司航班也為你留了座。3點半在希爾頓飯店的奧林匹克航空公司辦事處,總領事館會派人帶著旅行證件去見你。如果你告訴我希望以哪種貨幣支付獎金,我們也會安排人過去把錢給你。」

「我要美金。」

「好吧。我想就這樣了。不過,你看起來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我有什麼可高興的?」

他聳了聳肩說:「也許你會覺得去羅馬更好。但是你知道你去不了。如果這些珠寶被偷帶出境,我們掌握的資訊也足以將它們找回,你也將第一個被捕。所以,你為什麼不感到慶幸呢?」

「你忘了哈珀手裡還有我的一封信嗎?」

「他現在還有什麼理由要寄呢?」

「當然是為了報復啦。」

圖凡搖搖頭:「你忘了,他現在永遠無法確定你對他們瞭解多少,以及你告訴了我們多少。事實上,甚至連我也不太確定。就他而言,你跟警察見面越少越好,」他微微一笑,接著道,「瞧,你們倆還有利益相通的地方呢。」

「這還真令人高興。」

「你甚至可以考慮重新做一個誠實的人。」

辛普森,趁著白天好好幹吧。

我真想朝這個自以為是的渾蛋「呸」一聲。我擔心如果真這樣做,可能會使自己的獎金打水漂。就算是麵包屑也比什麼都沒有要強。因此,我只回他了一個哈珀式的、最令人不快的笑容,想讓他看看我有多鄙視他。但我真的不認為自己成功了。他的臉皮厚得跟驢一樣。

這次是一個當值的中士護送我回到警衛室門口。他全程都盯著我,好像覺得我會偷畫一樣。然後,等我出去以後,外面也沒有計程車在等著。從多爾馬巴赫切宮外面永遠也別想打到一輛車。結果,我不得不走上一英里才找到車,這讓我更加憤怒。

圖凡他們派來的人看上去像個便衣警察。我簽字收錢時,他就在一旁盯著我,而且手指始終壓著檔案,以防我將其搶走。他很機靈,沒毛病,他知道在跟騙子打交道時要多小心。

英國女王陛下的伊斯坦布林總領事館派來的代表是個拖著鼻涕的職員,他讓我簽署一份檔案,稱我知悉旅行證件的頒發不代表承認我對英國公民身份所做的或可能作出的任何主張。我簽完字後,就跟他說他可以拿去餵狗了。

在回雅典的飛機上,我又有了新的計較。

我一直在想著妮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回公寓的路上停一下,給她買件巖貂皮的披肩。她想這玩意兒有一段時間了,我想著有了這些美鈔,我或許真能買到一件質優價廉的好皮草,也許只要三四十美元。到時候,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我都會成為「老爹」。前提是如果她沒有趁我不在的時候搬走。我正想著自己最好先確認一下時,空姐在我座位旁停了下來。

「先生,請問您的國籍?」

「英國。」我說道。

她遞給我一張護照登記卡填寫,然後繼續移動到下一個座位旁。

我說「英國」時完全不假思索。為什麼?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個英國人,因為我是英國人。

我拿出旅行證件,仔細看了看。上面也寫著我是英國人。但是他們卻讓我簽署一份檔案說我實際上不是。因此,旅行證件可以視作是對我主張的認可。那份檔案並不重要,因為我是被迫簽字的。你不能通過拒絕承認一個人的公民權利來剝奪他的國籍。1948年的法案對此有著非常明確的規定。失去英國國籍的唯一途徑就是主動宣佈放棄。而我從來沒有宣佈放棄我的英國國籍。具體來說,我並沒有因為領取埃及護照而宣佈放棄自己的英國國籍。既然埃及人說因為我做了虛假陳述,所以我的埃及籍無效,那它就是無效的,就這樣。

要麼我是埃及人,要麼我是英國人,英國政府不能一樣都不承認。埃及人說我不是埃及人,而且從來就不是埃及人;我也說我不是埃及人,而且從來就不是埃及人。我父親是英國軍官,我是英國人。

這就是我如此坦誠以及坦率的原因。我不是在要求被愛,也不是在要求被人喜歡。我不介意被人憎惡,如果這能使一些善於詭辯的政府官員高興的話。這是一個原則問題。如有必要,我會向聯合國提出申訴。他們跟在蘇伊士後面追打英國人,如今也可以為我再次掄起笞杖。我可能是個膽小鬼,也許某些人還覺得我活著礙他們的眼。但我不再只是心裡憤慨。我現在生氣了。

我鄭重警告英國政府。我拒絕繼續成為異類。夠清楚了嗎?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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