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五個人都想確認。別擔心,亞瑟。在我們全都安然無恙地帶著寶貝登上飛機以前,你甚至連上廁所都不會是一個人。瞧,你就是這樣被包括在內的。」
費舍爾和米勒被逗得樂不可支。而我發現,利普小姐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前方的道路和後方的汽車上。
我們來到喬爾盧,然後右轉開上去往伊斯坦布林的大道。哈珀開始重新部署計劃。
「首先要把東西從門裡取出來。漢斯,你最好和亞瑟換個位置。讓他現在就可以動手。」
費舍爾說:「現在不行,後門上有7個螺絲。關著門,他根本沒法拆。必須開開門。」
「要一直開著嗎?」
「差不多。」
哈珀看了看頗具重量的車門,合頁安裝在後面,門板會被風頂開。我們的車速超過60。顯然,在開車的時候拆卸門板是不可能的。他點點頭說:「好吧。現在分配一下我們的任務,一到機場,伊麗莎白和利奧就負責拿著所有人的護照去買票,並幫我們辦理護照卡,填寫海關表格。好嗎?」
兩人都點了點頭。
「我也跟著進去,確認一下航班號和登機時間,以便大家都知道相關的資訊。確認完後,我就回到車上,亞瑟把我們帶到停車場。然後,我們在那兒開啟門,取出東西。東西取出來以後,漢斯就找行李搬運工,我們把行李卸下來。然後車就留在停車場。有問題嗎?」
米勒說:「你們可以先卸行李,然後再開車去後面。」
「也許,如果我們時間充足的話。如果時間不多,我寧願先確保寶貝沒有問題。」
「海關那裡必須有一些行李,」利普小姐插嘴道,「沒有行李會進行搜身檢查。」
「行,那我們先從車裡面卸下一些東西,剩下的之後再說。」
幾人含糊地附和了幾聲。米勒又問道:「如果有兩班航班,時間也差不多,我們選擇哪班?」
「如果其中一班主要從土耳其境內經過,比如飛往阿勒頗或貝魯特的航班,就選擇另一班。否則,就坐最早那班。」
他們繼續討論理想的目的地城市。我在一旁暗暗地想,不知道如果告訴他們我護照的事情會怎樣。不過從哈珀那裡,我大概能夠肯定,只會有一種反應。如果他們不能帶我走,又因為我知道的太多而不能貿然將我留下,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條。到時他們留下的車裡就會多上一具屍體。另一方面,如果我按兵不動,等到護照問題在機場時才暴露,情況就不一樣了。那時他們已經無能為力了,而我可以大聲疾呼,要求見安全域性的人,然後讓他聯絡圖凡。是的,他們三人都有槍。但是即使他們能夠殺出一條血路,我也仍然有很大的機會活著離開。
「還有問題嗎?」哈珀問道,「沒有了嗎?好,那讓我們把護照都拿出來吧。」
我緊張得幾欲嘔吐,但是好在用咳嗽掩飾住了。
費舍爾讓我幫他從裡面的口袋裡拿出護照。米勒把自己的遞了過去,哈珀翻著看了看。我把費舍爾的也給他了。
利普小姐說:「我的包在地上,你可以現在就把它們放進去。」
「好的。亞瑟,你的呢?」還有誰沒交作業嗎?
我把那倒霉的護照交給他,等待命運的安排。
他慢吞吞地看著我的個人資訊:「知道嗎,亞瑟?你看上去至少老了3歲。飲酒過多,鍛鍊不夠,都是你的問題所在。」然後意料之中,他的語氣變了,「等等!這已經過期兩個多月了!」
「過期?這不可能!」我以為自己已經和其他人一起交了作業,先生。
「你自己看!」他探過身子,把護照塞到我眼皮底下。
「但是我來的時候沒遇到麻煩。你看,有簽證的!」
「蠢蛋,有沒有簽證有什麼分別?它已經過期了!」他惡狠狠地瞪著我,然後猛地轉向利普小姐說:「你怎麼看?」
利普小姐的眼睛始終盯著前面的路,她回答道:「人們在離開時,移民處的人最關心的是看出境卡有沒有填好。他在那裡不會遇到麻煩。問題是航空公司櫃檯的檢查。如果證件不合規範,他們要在出境的時候負責。我們必須填上續簽。」
「即使沒有領事館的貼籤?」
她想了一想說:「我想我錢包裡有張瑞士航空的貼籤,可以用一下。如果上面有簽字的話,他們十有八九不會細看。而且我會想法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那我們著陸以後呢?」米勒問道,「如果到了以後被發現怎麼辦?」
「那是他要擔心的事兒。」哈珀說。
「如果他被送回來,就不是了。」
「他們不會費這個勁的。事情沒那麼嚴重。機場警察局會扣留他,直到航空公司聯絡到埃及領事,搞定續簽的事。」
「他從一開始就是個討厭鬼,一點兒用也沒有。」說這話的自然是費舍爾。
利普小姐說:「他昨晚有用就行了。還有,續簽最好由他自己來寫。要用阿拉伯語嗎?」
「法語和阿拉伯語都要,」哈珀在更新的地方貼上貼籤,「好了,亞瑟,拿著。在貼籤中心上面寫上‘直到’,讓我們看看,‘直到明年4月10日’。然後再用阿拉伯語寫一遍。你會寫,對吧?」
跟以往一樣,我照做了,然後將護照遞迴給他。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如果飛機去雅典,我興許可以逃脫,畢竟我還有希臘的居留證可以用。但是,如果是去維也納、法蘭克福、羅馬,甚至開羅,那我就徹底完蛋了。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先確定他們是否要去雅典,然後再決定是要跟他們一起走還是想辦法留下來。只是如果我想留下來,現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哈珀和費舍爾會一直盯著我,而且不會有人因為護照過期的問題把我單獨叫出來,所以大聲呼救並非明智之舉。哈珀只要迅速捏住我的下巴,然後隨便說句「抱歉,我們的朋友絆倒了,頭撞在行李箱上了,一會兒就會好。我們會照顧他的」就完了。我還是得指望監視車。唯一的麻煩是在他們與圖凡直接取得聯絡前,我們將待在機場。我得給車裡的人爭取時間,讓他們能夠得出正確的結論,並下達必要的指令。
我只能想到一種拖延時間的法子。之前將門板安回去的時候,我曾偷偷地把螺絲刀藏進自己口袋裡。我知道車裡沒有其他螺絲刀。
當我們穿過距離機場15分鐘左右的米瑪希南時,我設法讓螺絲刀從口袋裡掉出,滾落到座椅後面,直到我屁股底下。過了一兩分鐘後,我又藉著伸展雙腿,將它塞到椅背下方的坐墊後面。如果我想走,我可以「找到」它;如果我想拖延時間,可以裝出在地板上尋找的樣子。我想,這樣一來至少我對局面還有些掌控的能力。
然後,利普小姐又開始因為標緻和歐寶車而擔憂。
她說道:「它們還在跟著我們。我想不通,弗朗茲肯定已經猜到我們現在要去哪兒了。他覺得自己能幹什麼?」
「如果不是弗朗茲呢?」米勒突然道。
「如果不是弗朗茲,那是誰?」費舍爾煩躁地吼道,「也不可能是警察,要不然早就攔住我們了。難道是朱利奧嗎?」
米勒反駁道:「這麼說可不明智。朱利奧跟我們是一夥的,而你不是。如果是的話,你就不會說這種蠢話。」
我有一種特有的自毀長城的能力。我在旁說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也許是弗朗茲。也許他以為我們是在回別墅,回別墅也走這條路。」
哈珀向後看去,說道:「他什麼時候能發現我們走的不是別墅,亞瑟?」
「直到我們右拐去機場。」
「還要走多遠才能右拐?」
「大約6英里。」
「之後還有多遠?」
「1英里半。」
哈珀看著利普小姐說:「你覺得在轉彎之前能甩掉他們嗎,讓他們看不到我們轉彎?」
「我試試。」
林肯車猛地向前衝了出去。幾秒鐘後,我看到紅色的車速指標擺動超過90。
哈珀向後看去,過了1分鐘,說道:「它們沒跟上來。」
利普小姐只說了一句:「我們在這條路上跑太快了。」但是,她似乎並沒有因此太過擔心,接連超過同向的兩輛汽車和一輛卡車,就好像它們是靜止的一樣。
我此時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只能盡力挽回,提醒利普小姐說:「前方1英里左右有一座橋,路會變窄,你要注意減速。」
她沒理我。我的身上開始冒汗。如果監視車輛沒跟上我們,那麼我算真完了。
利普小姐以50碼的領先距離搶在一隊軍用卡車前面趕到橋上。另一方面,因為道路有些彎繞,她不得不將速度減慢到70。但是當我回頭看時,後面一輛車都看不見。隨著利普小姐一腳剎車,右拐開向機場路,哈珀發出一聲輕笑。
「就瞬間提速而言,」他戲謔地宣佈,「沒什麼,沒什麼能比上林肯大陸。」
也沒什麼能比覺得自己是個十足十的蠢蛋更糟心了。當我們開車趕到機場航站樓前面時,我的雙腿抖得活像廚子蓋萬的下唇。
車還沒停穩,米勒就鑽出車,朝機場航站樓走去。利普小姐和哈珀緊隨其後,而我和費舍爾則將車裡的行李,包括我的在內,交給了搬運工。
我忍不住順著進入機場的路往回望,費舍爾注意到這點,並對我的膽小焦慮不屑一顧。
「用不著害怕。他們現在已經去了薩熱耶爾。」
「嗯。」我知道至少有一輛車會去,但我也知道車裡的人並非無能之輩。等他們發現追不到林肯車時,就會有一輛車掉頭往機場這邊走。但是,他們要多久才能發現?5分鐘?10分鐘?
哈珀出了大樓,匆匆回到車上。
「有一架飛往羅馬的法航客機,還有票,20分鐘後登機,我們走。」
我把車開到停車場。停車場周圍圈著鐵鏈,就在機場航站樓前的環路附近,計程車停靠站外面。裡面只有幾輛車停在那裡,按照哈珀的指示,我將林肯車倒入兩輛車之間的空地。
「螺絲刀呢?」費舍爾問。
「在地上。」我仍在倒車,而且能夠看到他已經開始找了。
「肯定是滾到哪個座位下面去了,」哈珀不耐煩地說道,「好了,亞瑟,可以了。我們把門開啟,這樣能看見。」
我停好車,從駕駛座下來,立刻開始裝著往車座底下看。因為是林肯,沒有多少地方可看,裡面的車座都緊靠著地板。
「哦,看在上帝的分兒上!」哈珀生氣地說道。突然,他一把拽住我的夾克說:「你肯定是把它放到口袋裡了。」並開始拍打我的口袋確認。
「我把它放在地上了。」
費舍爾道:「地上沒有。」
哈珀看了一眼手錶說:「肯定是在拿行李的時候掉了。」
「要我回去找找嗎?」
「不用,從工具箱裡再拿一把出來。」
費舍爾道:「工具箱裡沒有,我之前看過。」
「好吧,去看看有沒有掉到那邊的地上。」費舍爾匆匆離去,哈珀則看向我們旁邊的一輛車。一輛雷諾。他試著去開前門,前門自然是鎖著的。然後他又試著去開前行李艙,令人驚恐的是,行李艙居然開啟了。下一秒鐘,哈珀手裡多了一個工具箱,他從裡面取出一把螺絲刀。
他扯嘴笑道:「要是車主回來,我們就作為紀念把它買下來。」然後,他立刻開始去卸林肯的門板。
我徹底絕望了,要不然我也做不出後面的事來。但是當我眼睜睜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忙活時,我突然注意到發動機的執行聲。他讓我停車的時候,我還沒有將車完全跟其他車倒齊。然後我就忘了關閉發動機。
駕駛座的門敞開著,兩個後座的門也是。而哈珀就蹲在對面的右側車門旁。
我瞥了一眼停車場入口,確認費舍爾沒有回來,隨即開始行動。我走到駕駛員座旁邊的門,俯身探過座位,好像要關閉發動機一樣,然後朝後座看去。
哈珀正彎著腰在卸鉸鏈上的一顆螺絲。
我側著身悄悄坐進駕駛座,以免汽車搖晃,將變速箱操縱桿從「停車」拉到「駕駛」。車子輕輕抖動了一下。同時,我踩下了加速器。
只聽「咣」的一聲,車門將哈珀推倒在地,然後我轉動方向盤,朝著停車場入口衝去。
距離入口還有大約20英尺,我踩下剎車,車的兩個後門猛地關上。通過後窗,我能看到哈珀正在爬起來。我一邊關上自己旁邊的門,一邊再次加速,一直開到路上。一會兒的工夫,我就繞著環路走了一半。前面的一輛車讓我暫時放慢速度。通過後視鏡,我看到哈珀正在向計程車站跑去。我按響喇叭,前面的車子開始轉向。然後,我出了環路,上了機場路。
我開了大約1英里,就看到歐寶從我旁邊經過。我拼命地揮手,但是仍然繼續前進。他們或許會以為我瘋了,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想擺脫哈珀。
我繼續駕車朝著伊斯坦布林的方向飛奔,直到從後視鏡裡看到歐寶跟上來,我才停下。
他們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到追我身上了,這可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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