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柏格殺死了鯊魚!」羅傑驚呼道。
「殺死了,但還未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鯊魚不是死就是活,怎麼會又死又沒死呢?」
「問題不那麼簡單,」哈爾說著並向柏格高喊,「當心!別碰鯊魚的嘴!」
羅傑大惑不解。「如果是指教的話,這簡直是庸人之見,死鯊魚還會咬人麼?」
哈爾無需回答。那巨獸的嘴突然張開,又咔嚓一聲合攏,猛烈的響動傳遍全村。
「這是怎麼回事?」羅傑思忖著。
「難道你不記得亞馬孫河的皮蘭加雀了嗎?當時我們剁掉了它們的頭,它們的嘴仍不停地一咬一咬的,足有半個多鐘頭。是一種神經作用及反射能力。你不也親眼見過蛇被砍成兩截之後卻依然繼續蠕動。」
帕瓦從村子那邊奔跑過來。「我們在河岸上發現了一個男人,橫躺在那兒像具死屍。不是褐色的,膚色更像你們,所以我們把他拖到你們船上放進船艙了。也許你們可以用好藥把他救活。」
人們早已開始幫助柏格將巨大的魚頭搬上岸來,同時提防著那一張一合的魚嘴。魚頭被放置在村頭的大鼓邊,男人、婦女、兒童們圍聚在一起,載歌載舞歡慶孩子征服巨獸的勝利。柏格此刻是一位男子漢了——他無須再去擄人頭來證實自己的能力。
哈爾和羅傑擠過人群向柏格表示祝賀,船長也一個勁地誇獎柏格。
祝賀之後,哈爾把船長拉到一邊兒。「船艙裡的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搞不清你在說什麼。我一直在岸上看柏格」
「嗯,那我們最好上船去看看有什麼辦法。有人出事了,後來村民們發現他昏倒在岸邊,所以把他送到船上,好讓我們醫治一下。咱們去看看吧。」
凱格斯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睜開兩眼。他呻吟著,全身疼痛。出了什麼事?他模模糊糊地記起自己被鯊魚擊中了。
可是,他又怎麼來到這兒的?這地方彷彿有些熟悉,像是「飛雲」的艙室。總之,他被送到自己仇敵的手中了。
艙室的門開了,三個人向艙內望去,凱格斯矇住自己的臉。哈爾走上前來,揭去蒙布。她轉向身後的兩人說道:「你們想不到吧,」他說,「是凱格斯。」
「不可能,」船長說,「我們把他送去終身監禁凱格斯發出呻吟。
「你們看看吧,」哈爾說道,同時拉開那人的襯衫,只見整個胸部被打得紫青。哈爾用手探摸著,尋找斷骨處。「沒有傷及肋骨,」哈爾道,「他只是肌肉重傷。羅傑,給我拿搓劑來。」
「等等,」船長說,「這個人曾打算要殺死我們仁。現在,你們掌握了他——你們不許給他生路。把他扔出去,他是隻畜生——就應讓它像畜一樣被淹死。」
凱格斯吃力地發出聲音。「我發誓,我從未想傷害你們一根毫毛。」
「你怎麼從監獄出來的?」
「我是由於表現好被釋放的。」
「難以想象你在獄中或監外會有什麼好表現。」
「可是你們不瞭解囚禁會對人產生何等的作用,」凱格斯說,「囚禁可以改變人,令人去思索,給人以新生。我閱讀《聖經》,向其官囚犯佈道,是上帝拯救了我,使我成為自由人,走出監牢。」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難道不是你一直在追蹤我們嗎?」
「根本沒有。我幹嗎要追蹤你們?我已經原諒你們了。我只祝願你們——願上帝像拯救我一樣也拯救你們。」
「好吧,那你來此幹嘛?」
「你們不是都瞭解嘛,我以前在這一帶海岸邊做珍珠生意,」凱格斯說,「我很熟悉新幾內亞,瞭解當地人們的需求,我來這兒是要當傳教士,把他們從異教中解救出來。」
「滿口胡言,你說得多動聽!」船長勃然大怒。「你來這兒是為了給我們發放通行證去西天或其它什麼個鬼地方。」
凱格斯哭訴著說道:「我怎麼知道你們也上這兒來了呢?」
「你從報紙上便可得知。每隻船的目的地都登在報上。」
「而且從你一到此地,就一直偷偷摸摸地尾隨我們,尋機搞掉我們,」
哈爾邊說邊在用塗藥按摩凱格斯受傷的肌肉。「是你從背後對我射冷箭,是你設路絆企圖殺死羅傑,是你給帕瓦下的毒。」
凱格斯說:「我真不知道你們從哪裡得到這些想法的,這些指控,你們沒有哪一個能提供證據,我可不是那種殺人成癖的傢伙。」
「是嗎?有證據說明你已經幹過四次謀殺了。」
「我要告訴你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監獄和《聖經》已使我脫胎換骨,現在我是牧師了。我要求你們證實我有過什麼要傷害你們的意圖,拿出確鑿的證據來。否則我可以叫人拘捕你們,並以損壞名譽罪審判你們。」
柏格出現在門口。「你們看,這是我們發現的,」柏格說,「就是這個東西。」他舉起一件像檔案包的東西。「我們將鯊魚切開了,找到了我妹妹和莫羅的屍體,還有一些不屬於我們村裡人的東西,還有一些不是石頭做的鍋、盆之類的東西,當然還有這個。」他舉起那檔案包,「我們也不知道它有何用,所以就給你們送來了。」
「還給我,」凱格斯說,「那是我的。」
「看來你急於要得到檔案包,」哈爾道「也許最好該由我們來看。」
凱格斯反對道,「那是私人內容,你們無權審閱。」他探起身,企圖伸手抓到那檔案包。哈爾將他推倒在床上,凱格斯不顧一切地要起身。「看住他,船長,我們要看看這裡面的內容。」
船長一屁股坐到凱格斯身上,船長沉重的身體足以讓凱格斯俯首貼耳了。凱格斯蠕動著、尖叫著,但一籌莫展。
哈爾開啟檔案包,裡面僅有一本書。
「怎麼樣,看見了吧?」凱格斯說,「沒有什麼令你們感興趣的,給我檔案包,這是我的財產。」
哈爾正欲合上那公文包,這時羅傑說道,「那本書,看上去像個筆記本或日記本。最好看一下。」果然是日記本。哈爾眼睛一亮,他發現了一個名字——亨特。他讀出聲來:「‘我認為今天我擊中了亨特——那個大的。真希望有隻槍,那我就能殺死他了。可惜,我只有從巫醫朋友那借來的弓、箭,那巫醫也恨亨特他們。亨特那會兒正在忙於和科摩多龍扭打,我從背後擊中了他——幹得漂亮。他摔倒在地,被人們抬回村去。我偷偷地尾隨在後,看看是否把他埋葬。可是,他們卻把他抬上了船。此刻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我希望他已死——因為只要他還活著,就有可能找到我並把我送回監獄。’」
「挺有意思,」哈爾說。他隨手翻動了幾頁,「這又有一段精采的。」
「‘今天,我想出了一個高招去殺那個小亨特。我做了一個木樁陣,足能砸死一打亨特,把起動線橫放在路中間,那個土著人腳觸及了那根線樹,樁隨即滑下,但是那亨特動作極快,閃過木樁,木樁落在他們倆之間,只擦傷了亨特的腳。沒關係,我還要幹下去。至於那個大的,一直未見露面。或許他正臥床,或許他的屍體在夜間被扔入河中。陸地上看不到任何埋人的痕跡。讓我處於這種不明結果的處境太糟糕了,我到底殺沒殺死他?’」
哈爾又翻了幾頁,看到了帕瓦的名字,繼續讀道:「‘今天我可幹了件落實的事。這個村的村長是一個他們叫做帕瓦的人,他始終在保護著亨特,所以我決定幹掉他。趁周圍無人,我溜進他的小屋,在他的湯裡放了毒。這些本地人相當結實,不過毒藥的劑量大,足以了結他的性命。這樣,就殺死了兩個,哈爾·亨特和帕瓦。沒見到大亨特的任何蛛絲馬跡。船長還到處活動——我還得提防他。關於我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了。’」
幾頁之後:
「‘現在,我終於辦成了,總算可以安心睡大覺了。今晚,我落實了一切,我的朋友,那位巫醫送給我一袋兒眼鏡蛇蛋,足有40多隻,都快出小蛇了,每隻部含有致命的毒液,幾分鐘內便可殺死人。我將口袋開啟後,從舷窗裡扔進船艙,聽到了蛇蛋撞擊艙壁後蛋殼破裂的聲響。有這樣40只蛇遍佈於艙室裡,就像衝鋒槍掃射一樣,足以殺死那兩個小崽子和船長。對,還有那村長。現在,該是我享受人間幸福的時候了。我要駕艇重返星期四島,改頭換面,重操舊業,做珍珠生意。我很欣賞自己,有誰能像我這樣幹得乾淨利落?殺死4個,卻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哈爾看著凱格斯笑道,「並不像你認為的那麼幹淨利落。你不是要求證明你的兇殺企圖嗎?所有的證據全在這小本子裡了。」
「但是,那是我的財產,你們無權佔有,你們又不是警察。」
「彆著急,」哈爾說,「我們會交給警察的。」
「把他關起來,」船長說。
一想到像野獸似地被鎖進鐵籠裡,凱格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沮喪。
「要把他關起來,」哈爾說,「不過首先要給他治療一下。」哈爾拿著藥膏瓶開始為他上藥。
「願天下的大傻瓜們走運,」船長道,「此人這麼壞,一直想殺你,你還要如此待他嗎?」
哈爾答道:「對瘋狗,我也會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