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活埋

她出現在門口,雙肩聳起,兩眼哭得又紅又腫。

大家立刻意識到情況十分不妙。

「帕瓦情況更糟了嗎?」哈爾問。

「我丈夫已經死了。」

片刻間,是一陣震驚後的沉默,羅傑打破沉寂說道:「我和船長要上岸去參加葬禮。」

「他已經被埋葬了。」那寡婦說。

船長解釋了新幾內亞的習俗,「有些部落將死人放在一座高臺上擱置數月,直到屍體風乾。這裡部落的習慣剛剛相反,人一死馬上掩埋,咱們去看看帕瓦的墓地吧。」

他們划著小艇上了岸,羅傑以為會被帶到樹林中的某個地方,那才是墓地呀。可是,那女人把他們一直引進帕瓦的屋子,室內,帕瓦的所有妻子已匯在一起,正在舉行悲哀的送葬儀式。靠近牆的一側,是一些新挖掘的土。

羅傑不免吃驚地說,「你們不會把帕瓦埋在屋裡吧?」

「為什麼不?」一個妻子抽泣道。「他活著時是我們親愛的丈夫,難道死了,我們就應該把他扔出門外嗎?這是他的家。」

羅傑與船長站到墓邊,羅傑又是一驚,墓的一端是一個小坑,羅傑看見坑裡帕瓦的臉露在墓外。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船長。

「當一個偉大而善良的人死後,他們在墓地死人頭部的地方留一個小坑。」

「為什麼?」

「這樣他們以後可以移開死者的頭,把它放到特姆貝蘭裡。」

「我原來以為他們只放敵人的頭呢。」

「不是的,每一個村長的頭、每一個智者的頭,他們也存放起來。他們以此向死者表示崇敬,他們認為頭顱裡仍然活著死者的靈魂。他們可以到特姆貝蘭,不斷地祈禱,手摸著頭骨,讓靈魂的智慧流入他們的大腦。」

「多奇怪的習俗啊!」

「的確很奇怪,不過也許要比我們的作法好——我們的作法是掩埋之後便是忘卻。」

帕瓦在被掩埋三天之後,起死回生。

此事並沒有引起村民們的驚愕,他們已經習慣了各種魔術,況且,很久以前他們曾經聽一個過路的傳教士講過,有一個聰慧的白人在過世掩埋後的第三天從墓穴中走了出來。

然而,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艙門口時,船上的三個人都大吃一驚,他身上裹著下葬時所用的樹皮,滿身是墓中的泥上。黃昏之際,光線昏暗,如果他們三大迷信的話,肯定會認為見到鬼了。這個鬼還居然開口說話了。

「很抱歉,這幾天沒來照顧你們,可是,我死了。」

「可是你並沒有死啊!」哈爾說。

「不,我死了,睡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我遠遠地超越了我們生活過的大地,所見的是穿戴潔白衣裝的人們,我在那兒見了所有的老朋友——多年前去世的人們。後來,偉大之神送我回來,我現在又活了。」

「可是你怎麼從墓裡跑出來的?」

「有一個女人往下看時,發現我的頭在動,於是她把別人叫來,移開土,我就站起身走出來了。」

「我可以理解這個過程,」哈爾道,「帕瓦實際上根本沒有死,他病得十分嚴重,不省人事,進入醫學上的昏迷狀態,大家誤以為他死了。掩埋之後,因為頭部在外,帕瓦仍可呼吸,當他擺脫昏迷狀態後,有人看到他動了,幫他重新回到親人中間。」

船長抄起炊具,「既然他不是鬼,」船長說,「那三天不吃不喝,現在一定餓急了。」

「我看不會的,」哈爾說,「昏迷如同動物的冬眠,沉睡一冬,消耗自身的脂肪,待春歸大地,它們消瘦卻健康地投入生活。既然動物可以數月不食,人也可以經受三天的不食不飲。帕瓦,你現在餓嗎?」

「不餓。」帕瓦說。不過,當食物端上來,聞到那撲鼻的香味,他禁不住坐下來,將食物吃得一乾二淨。飯後,他向後仰靠著,回想著他的夢境,雙眼變得霧濛濛。

「那是美好的世界,」他說,「有一天,我還要去,不再回來。」

「這太怪了,」羅傑道,「他的確認為自己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