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面(Ⅱ)

水母不會凍結 市川憂人 第2頁,共2頁

兩人拿著從總務科半強迫地借來的鑰匙開門入內。穿過前室,開啟正面的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約有中等規模的會議室大小的房間。

中央有一張長桌。桌面上散落著燒杯、陌生的玻璃器材、奇妙的方形器械、橡膠手套,和裝有紙巾的小盒等。

房間的門旁是藥品櫃。左右的牆邊有用圍牆圍住的狀似水池的裝置——正面還有一道似乎能上下滑動的透明拉門。

「這裡是實驗室?」

藥品的味道撲鼻而來。高中時因超過化學報告的提交期限而被留下做實驗的噩夢又一次復甦。「漣,你有沒有看出什麼?」

「似乎是做有機合成的實驗室。」

漣隔著透明拉門打量著水池。「區域性排氣裝置裡設有迴流裝置和轉盤式蒸發裝置,大概是用來進行素體——正確說來是構成素體的聚合物——的合成實驗吧。」

「你的意思是‘技術開發部自帶的素體’,就是在這裡製造的?」

在被圍牆圍住的水池——似乎叫通風裝置——的角落,堆著裝有碎片且寫有日期的小盒。大概是素體的樣本吧。

「以製造那種尺寸的素體來說,這些裝置的規模實在太小了。他們應該是在這裡確定合成方法之後,把實際製造工作委託給外包商。」

需要調查製造素體的外包商,還要對樣本進行回收分析。這幾項要優先處理。真是的,工作多到要令人開心地流淚了。

瑪利亞按順序打量著藥品櫃,其中一個藥瓶吸引了她的目光。

「氰化鈉?」

「是氰化鉀的親戚。毒性方面應該沒什麼差別。無論是氰化氫還是這東西,都像它們的名字一樣含有氰基。我想,他們應該是在檢驗能否用這種固態物質取代難以儲存的氣體,使素體硬化。」

先是毒氣又是毒藥?水母船的開發可真是搏命的工作。仔細一看,藥品櫃的門上安了個大鎖頭,應該是為了防盜。

「其他呢?」

「沒有了。如果其他房間留有資料,或許能找出他們研究內容的細節。」

「瞭解。」

瑪利亞點點頭,把手搭在實驗室的門上——然後回頭看向室內。

長桌、實驗器材、藥品櫃、安設在牆邊的水池。

毫無疑點的實驗室。至少在瑪利亞眼中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照理說是這樣……

「怎麼了,瑪利亞?」

「啊?嗯,沒什麼。」

瑪利亞搖了搖頭,和漣一起走出實驗室。

在二樓的辦公室裡,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影。

以屏風隔開的座位有七八個,其中幾張桌子似乎是空的。

牆邊的白板上寫著潦草的算式與化學公式。垃圾桶裡裝滿了揉成團的紙屑,房間深處的公用廚房的爐子上則放了個茶壺。

往眼前的座位一看,桌子底下堆著幾本標題有些難懂的專業書籍和磨損嚴重的筆記本。桌子兩端堆著幾摞紙,靠瑪利亞這邊則擺著一個有點髒的杯子和幾支筆。

彷彿把上班後的一刻直接凍結一般的隨處可見的職場風景,平凡得令人難以相信。這裡就是水母船開發的最前端——而且所有職員都死於非命,誰都不會再回到這裡。

辦公室左邊深處有一道門。開啟這扇寫著「部長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與剛才那個房間大相徑庭,應該很難說是「平凡」。

「這是什麼情況?」

地上到處都滾著空酒罐、空酒瓶。

牆邊的垃圾桶也被瓶瓶罐罐填滿,散發出強烈的酒臭味。仔細一看,在房間深處的桌子上也堆滿了同樣的瓶瓶罐罐。

讓人無法想象這裡是研究所裡的一個房間——不,甚至不像是工作的場所。

「這是——」漣也皺起了眉頭,彷彿失去了語言,「真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會有瑪利亞的同類。」

「我才不會在工作時喝成這樣呢。雖然也不是從來沒喝過。」

話又說回來……

瑪利亞又看向門上那個寫著「部長室」的牌子。在技術開發部裡面,擁有部長頭銜的人只有一個。

費弗教授?為什麼?雖然不知道這些空瓶空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堆積起來的,但房間主人的酒精攝取量顯然已經到了酗酒的地步。水母船的生父,為什麼會變成了酒鬼?

「不知道。單純想來,應該是成名帶來的壓力吧。」

需要在公司內外調查費弗教授的身體狀況,包括就醫記錄。工作滾滾而來。

「這裡以後再說,先搜查辦公室吧。這個房間裡實在不像是有次世代機種情報的樣子。」

「同感。」

瑪利亞把辦公室靠裡那半邊交給漣,自己搜查靠門口的區域。她將檔案一張張過目,挑出覺得可疑的部分——

「漣!這事要做到什麼時候啊?!我已經受夠了!」

才五分鐘就投降了。

「你在撒什麼嬌啊?」

又來了——漣開口。

「是誰曾經得意揚揚地對我說‘腳踏實地的工作乃是調查的基礎’啊?」

「因為我完全不知道哪個重要,哪個不重要啊。」

要從滿是專業術語和記號的堆成山的檔案裡挑出需要的東西,就跟從一摞用火星文編寫的檔案中挑出用金星文編寫的一樣。

「請你把似乎可以讀懂的挑出來,其他的先放著無妨。」

「瞭解。」

瑪利亞快速翻閱紙張,只要一覺得好像看不懂就立刻換下一份。多虧漣的建議,至少作業速度有了顯著提升。

快速解決完那摞紙後,她正準備拉開抽屜,卻看見桌子底下有一沓用塑膠繩捆起來的筆記本,似乎是原本準備丟棄,結果就放在了這裡的。

她拿起附近的剪刀剪開繩子,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1981.10.01~\nevillecrawford》——封面上這行字的筆跡與其說工整,不如說是神經質。翻開筆記本,裡面的文章內容類似按日劃分的值班日誌。

1981年11月10日樣本10/合成實驗(3)

原料:丙烯腈10克催化劑:a10毫克合成開始溫度:50度攪拌速度:每分鐘60次

10:00合成開始→10:45發生突沸,合成中斷

【考察】雖然延長了突沸發生之前的時間,但還是以失敗而告終。是生成熱量的問題?

1981年11月12日樣本10/合成實驗(4)

原料:丙烯腈5克其他條件與上次相同

10:00合成開始→13:20合成結束

【考察】通過將原料用量減半來抑制突沸。果然是生成熱量的問題?有機合成受非本質部分影響的地方太多了。

這似乎是實驗筆記。翻了翻其他頁,發現除了文章以外還有化學公式與手繪圖。儘管超過一半的內容都是物質名稱與溫度等情報的羅列,但也有很多可辨讀的正常的人類語言。

這應該算是中獎了吧。瑪利亞內心雀躍地翻閱起來。

1981年11月13日樣本10/硬化實驗

原料:合成完畢的樣本10號100毫克、氰化鈉10毫克溶劑:水催化劑:c-04,5毫克

10:00反應開始→16:00取出,不見硬化跡象

【考察】失敗。需要探討是否能通過變更條件解決。

·反應溫度太低?→加熱重新實驗

·用鹽無法產生反應?→在實驗室使用氰化氫的危險性很大。r是怎麼確認的?應該在r死前問出來的。

翻頁的手停住了。

……「應該在r死前問出來」?

這句話與單純的實驗記錄格格不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前面那句「r是怎麼確認的」也很不明所以。不過從上下文來看,這個「r」應該不是某種物質,而是某個人物。

應該在r死前,問出r採用的確認方法——

在窗戶對面的牆壁上,有一塊看似成員日程表的黑板,上面貼著幾張用磁膠片製作的名牌。「philipphifer」(菲利普·費弗)、「nevillecrawford」(內維爾·克勞福德)、「christopherbrian」(克里斯托弗·布萊恩)……哪裡都找不到開頭是「r」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r」是誰?「應該在r死前問出來的」……既然要問的是有關實驗的事,為什麼會出現這麼驚悚的一句?

瑪利亞感到背上起了雞皮疙瘩,繼續往後翻下去。一邊讀,一邊下意識地用右手食指抵住了下巴。

裡面的內容總的來說,就是悲慘的失敗記錄。

「失敗」「不可」「中斷」——大量負面詞語出現在筆記的各個角落。儘管偶爾能發現看似成功的記述,到了下一個日子卻還是出現「氣囊硬化探討……失敗。製造部在幹什麼啊」這種混著抱怨的潦草筆跡。越翻到後面,記錄者的焦躁就越明顯,到了最後一頁,甚至露骨地用「探討氣囊硬化……失敗。這個沒用的東西」這種憤怒的話語收尾。

而在這些話語之間,也出現了關於「r」的記述。

需要對r的實驗資料進行再度詢問→全員都不記得

電話聯絡不到r的雙親→考慮派遣有空的w

w傳來訊息r的雙親已於四年前去世,住家原址已成加油站該死!

從「r的雙親」這個說法來看,「r」果然是個人名。「w」同樣也是人名,應該就是指在黑板上貼有名牌的「willaimchapman(威廉·查普曼)」吧。可以看出,這份筆記的作者——內維爾·克勞福德——對於「r」擁有的知識的渴望日益強烈。

可是,為什麼呢?處於水母船開發最前端的內維爾·克勞福德,為什麼要這樣執著於他人的知識,甚至還派「w」前往「r」的老家?

「r」是什麼人?這人和內維爾以及其他技術開發部成員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關係?

筆記的最後一頁是「1982年7月27日」,結束時間在半年前左右。儘管瑪利亞也翻閱了其他筆記,但日期全都比這本更早。她還翻看了檔案堆和抽屜,卻沒有找到比這個日期更晚的筆記。

根據柯提斯在孵化屋提供的資訊,他們成功開發出新材質真空氣囊是在大約兩個月前,而到處都找不到記錄了這段時期實驗的筆記。

瑪利亞起先還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隨即立刻發現了自己的紕漏。如果他們做航行測試時帶了實驗筆記,那麼最新的筆記會在那架事故機裡,不可能在這種地方。

而事故機已經被軍方回收。

在整個吊艙都化為焦炭的火災中,筆記本實在不太可能倖免。然而,如果還剩下一頁,不,哪怕只剩某頁中的一部分——現在就連確認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辦不到。

那些可惡的軍人。就算大打出手也應該阻止他們回收的。

感到十分後悔的瑪利亞轉向下一個座位。她剛把手伸向桌上的書擋,便看見了一張略微褪色的照片,夾在無框相框的兩塊透明玻璃之間。

這應該是一張紀念照。在明亮的陽光下,六名男女站在紅土荒野上。

在照片中央,有一名個子略高,看上去年過五十的男子。瑪利亞隱約記得曾在報紙和電視等處看過他。他就是真空氣囊的生父:菲利普·費弗教授。那副臉頰凹陷的陰沉模樣,與其說是航空工程學界的權威,不如說更像是漫畫裡的邪惡秘密組織中的科學家。

在教授周圍圍著四名男性和一名女性,每個人都很年輕,大概都才二十出頭,甚至有的看上去只有十幾歲。

而在他們背後的遠處,浮著一個巨大的白色物體。

物體下端連線著吊艙,以及狀似水母觸手的支架。支架前端的螺旋槳浮在空中,吊艙的正下方垂著狀似繩索的東西,綁在被釘在地裡的金屬上。

右下角的日期是「1973年6月28日」——費弗教授發表真空氣囊的隔年。

瑪利亞慢了一拍才明白照片的意義。這是樣品機的完成紀念照。和教授一同入鏡的男女,無疑就是教授當時的研究生。

這就是人類史上第一艘水母船啊。

在遙遠的將來,這張照片即使登上歷史教科書也不足為奇。不知道它能賣多少錢呢?瑪利亞一邊抱著這種不該有的邪念,一邊順手將相框翻面——隨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

裡面還有另一張照片。

在正面這張真空氣囊紀念照的背後,還疊著一張照片。隔著透明的玻璃背板,可以清楚地看見照片全貌。

這也是一張團體照。在充滿綠意的群山與湖的背景之下,六名男女站在一起。畫面好似露營中的一景,氣氛和樂融融。

原來是雙面的,真有情趣。瑪利亞感嘆地看著照片——她將相框翻回正面,又翻過去。

背面那張露營照裡的成員和正面紀念照裡的成員幾乎一樣。但露營照裡沒有教授。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

那是一名戴著圓眼鏡,把黑色長髮綁成兩條辮子垂在左右兩側的嬌小少女。她的長相纖細,但給人聰明伶俐的印象。胸前的隆起柔軟而富有少女氣息,包在牛仔褲裡的雙腿十分苗條。儘管不知道她的準確年齡,但只看外表,年輕得彷彿才剛上高中。

另一位女性——一名明顯散發出成熟魅力的金髮女子——在正面的紀念照裡也有,但是這位眼鏡少女只存在於背面的露營照。

是研究室成員的親戚嗎?與成員們一起旅行時,帶著年紀尚小的家人同行也並非不可能——

瑪利亞又看向行動預定表。那幾張名牌裡,女性的名字就只有「lindahamilton(琳達·漢密爾頓)」這一個——金髮女子大概就是她了。照片的日期是「1970年4月30日」,拍攝於正面那張照片的三年前。

瑪利亞擰開相框四角的螺絲,把兩張照片抽出,把露營的照片翻了過來。在看到寫在左下的那行字時,瑪利亞的背脊當場凍結。

攝於露營聯誼活動與實驗室成員,和r

「和r」?!

——r是怎麼確認的?應該在r死前問出來的。

難道說……

這名戴眼鏡的少女,就是內維爾·克勞福德筆下的「r」?

等等,怎麼可能。既然內維爾·克勞福德想要「r」的知識,那麼「r」在真空氣囊方面至少積累了比內維爾更多的經驗與知識……這名少女有那個本事?

當然,瑪利亞也是踢開眾多男性競爭對手,以破例的年輕歲數升上警部的人,她也知道不該拿身為女性或是年紀輕輕之類的理由來判斷一個人的能力。但就連瑪利亞,也在一瞬間難以排除潛意識裡對「r」抱有的既定印象。

這名少女就是「r」?

沒有證據。或許她單純只是研究室裡某位成員的熟人,恰好名字開頭同樣也是「r」而已。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要把這張照片藏在這種地方呢?在座位格擋的屏風上,有得是貼照片的空間,根本沒必要特意把它放在其他照片的背面來掩人耳目。

照片裡的背景,不過是年輕男女一起開心地上山遊玩而已,其中也沒出現什麼明顯的疑點。如果要找出在真空氣囊的紀念照裡沒有,在露營照裡卻存在的事物,除去背景的差異,就只剩下這名戴眼鏡的少女……

「瑪利亞,有空嗎?」瑪利亞剛要呼喚漣,對方搶先向瑪利亞招手。

「怎麼啦?」

瑪利亞跑過去,漣指著正面說「你看這個」。

一個乳白色的方形箱子,上面放著一個外形近似電視的硬邦邦的顯示器。另有一個板狀物體,上面有許多奇妙按鈕,通過電線與箱子連線。

「電……腦?」

在沒有任何東西的桌面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一臺電腦。和其他擺放著檔案、文具的座位相比,這裡單調得有些冷清。

瑪利亞不是第一次看到電腦——在去預支薪水時,她曾在警局辦公室見到過幾次——然而,作為工作用的機器,這東西仍然是個稀罕物。

「航行測試計劃書上寫有‘新增自動航行系統’這一項。」漣邊說邊翻閱著從ufa的總務科獲得的資料,「就我的推測,這應該是用來製作航行程式的吧。」

「漣,你會用電腦?」

「多少懂一點。」

「畫面上什麼都沒有啊?」

熒幕的指示燈亮著,但畫面卻是一片漆黑。

「所以才奇怪。這臺機器——裡面全都被清空了。」

「咦?」

「別說資料,就連作業系統都沒有。這裡有啟動盤,我用它開機檢查,卻發現內建的硬碟全都被格式化了。從找不到儲存資料用的磁碟這點來看,只能得出是某人刻意——」

「漣,拜託你,說人話。」

「總的來說就是‘理應存在於這臺電腦裡的情報,全都被人刪除了’——應該是自動航行系統的程式吧。」

瑪利亞花費了一點時間才理解漣的這一席話。

「自動航行系統程式被刪了?」

「畢竟從測試計劃書來看,我想不出技術開發部還能在什麼地方用到電腦。」

「等等,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也許是用在別的地方呢?比如,用來尋找真空氣囊的材料之類的。」

把所需條件輸入電腦,由電腦算出答案,再由人類驗證。總覺得電腦在研究中應該扮演這樣的角色。

「現實的電腦和漫畫、科幻小說不一樣。」漣用一句話便打發了瑪利亞的疑問,「電腦沒有靈活能幹到可以回答‘有這種新材料嗎’這種空泛的問題。就算真的做得到,那也是在人類先知道答案的基礎上,再讓電腦模仿作答。」

沉默降臨。

漣想表達的意思,逐漸滲透進瑪利亞的腦中。

次世代機種並非是墜毀,而只是迫降——這是目前從現場和遺體狀況推出的結論。然而,水母船為什麼會迫降,目前還找不出原因。

如果正如漣所說,這臺電腦曾經被用來製作自動航行系統。

那麼電腦內部的資料消失,也就意味著——

這時,瑪利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就在兩人剛才上來的臺階下方——是門的推擠聲和腳步聲。

瑪利亞與漣互看一眼,在停頓片刻後採取行動。他們躡手躡腳地離開放有電腦的座位,背靠在辦公室的門後。

腳步聲緩緩逼近,登上臺階。鞋底與地板的摩擦聲非常、非常的小。步履緩慢,彷彿在冰上行走一般的慎重。

什麼人?

是ufa的員工嗎?可是,這棟建築裡只有技術開發部,而且與其他部門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更何況——這樣的腳步,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迷路者或好奇的路人。

瑪利亞把氣息壓低到極限,靜靜等待。

入侵者的氣息來到門前,與瑪利亞他們近在咫尺。腳步聲停住了。無止境的漫長沉默,一秒,又一秒地過去。

在不知過了幾拍的沉默過後,入侵者以驚人的速度衝進室內。

——瑪利亞用盡渾身力氣朝來人的腿踹過去。

連零點一秒的差錯都沒有。入侵者的頭部畫出優美的弧線,臉部重重撞到地上。

漣撲過去,騎到入侵者的背上扭住他的手。瑪利亞從腋下的槍套中拔出手槍,將槍口抵住入侵者的頭頂。

「你是誰?老實交代。要不然,頭上就要多出一塊斑禿了。」

「你這傢伙——」

入侵者不甘心地呻吟,抬頭將瑪利亞的槍往上頂。這是個看似三十出頭的精悍男性。從那張紅腫的臉上,能看見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搖晃。

「別小看我。誰……誰會任你們擺佈,該死的共產主義者!」

「咦?」

瑪利亞發出傻眼的聲音。

不是因為被人稱為共產主義者,而是因為對方的臉與聲音刺激了瑪利亞的記憶。「你——」男子同樣盯著瑪利亞看,臉上表情轉為呆滯。

「真是的。」

「哎呀呀,」漣無奈地離開男子身上,「您到這種地方來有何貴幹啊,指揮官閣下?」

男人身上穿的是u國空軍軍服。

在墜毀現場奪走水母船的空軍指揮官,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