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我倒是會,沒駕照行不?」餘罪一臉土鱉相,那老實勁別提了,明顯就是個只有硬搶胡乾的土賊。兩人聽得哈哈大笑,就即便剛才泛起的一絲疑慮,也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車冒雨行駛了一百多公里,轉上了水泥路,東江這地方市連縣、縣連鎮,饒是餘罪記憶力強悍,也不太分得清走到哪兒了,最終在另一座城市的一家酒店式公寓停下了。傅國生和焦濤把餘罪交給了一個英俊小生,長得很帥,能讓餘罪想起同學裡的汪慎修,這位領路人把餘罪安排在公寓裡,不多會兒換洗的衣服、暖胃的酒、花銷的現金一應俱全送來了,看來地下組織的待遇不錯。
就在餘罪還矇頭蒙腦欣賞這六十平的精裝公寓時,居然發現那位帥帥的領路人背後還跟了一位嬌滴滴的姑娘,學生妹的長相、風塵女的眼神,再加上領路人曖昧的介紹,餘罪就再傻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瞧人家這組織,待遇是相當不錯!發房發錢發衣服不說,連妞都發!
餘罪心裡暗道著:早知道是這種vip待遇,何至於心裡七上八下不敢來?領路人一走,那妞兒很自然地脫了衣服,那麼一絲不掛地向餘罪嫣然一笑,然後走進衛生間開啟水準備洗澡。這可把餘罪難為得在屋子裡來回轉悠,他心裡在掙扎啊,是不是得為任務獻身一次?
掙扎的時間不過幾秒鐘,餘罪義無反顧地作了一個決定……
潛力新人
三天後,濱海市珠江路一家茶樓。
服務員把熱氣騰騰的蝦包放在一對靚仔的桌上,會心一笑。那兩位靚仔端著早茶,不知說到了什麼笑話,笑得眼眯成一條線。是焦濤,另一位叫莫四海,看兩人的親密樣子,關係匪淺,事實上這位莫四海相當於地下組織的人事部長,很多入行的人都是他引薦的,焦濤對他的履歷知之不詳,不過知道他是海關通關員出身,因為涉嫌走私被單位開了,一直混在濱海的走私領域,也算是這個領域裡的名人了。
這不,笑了半晌,焦濤對於他報回來的餘小二的資訊實在捧腹,吃不了海鮮埋怨伙食太差,開個車橫衝直撞,出門買包煙都能和街上爛仔幹了一仗,一對三打架,居然沒吃虧。反倒是上完那個妞後直說自己是處男,吃大虧了。
莫四海笑得直打顛,擺著手評價著:「焦哥,這個、這個是人中極品啊,你們從哪兒找回來的?」
「呵呵,富佬的獄友,我們碰到他時,他正在搶收費站。」焦濤笑著道,把此行的來意說了,「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一點都不低調,遲早是被砍死的料。」莫四海道。幹這行最重要的是低調,可這個新人除了缺低調,其他的都齊活了。
「呵呵,我聽傅哥說,這小子在監獄裡,差點勒死他,人確實有點橫。」焦濤道。
「嗯,看得出來,不過這樣的人可不適合在咱們這行待得時間長了。」莫四海提醒道。
「待多久你不必操心,我是說……你覺得他本人有沒有問題,會不會……咱們這行的擔心你知道。」焦濤道,進入組織審查的這一關很嚴,別說警察,就是以前有過坦白從寬經歷的,都被視為履歷中的「汙點」而不予錄用。餘小二獄友的履歷自然沒什麼問題,但有關政治素質,是不是存在潛在危險,這就得仔細審查了。
任何組織都有組織原則的,地下組織的原則性反而更強一點。
「他?」莫四海笑著道,「他剛到我那兒,我請了個女技師就是去試試他,一般正常人都要有一個心理適應過程,總不能有個美女脫了你就敢上吧?嗨,他就敢……直接就衝進去了,別說條子,就牲口也不能飢渴到這種份上。」
焦濤笑了,這不僅僅是個「性福利」,這種試驗有時候是最好的一招,如果真是條子或者線人,不可能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也不可能對這種事沒有防範心思。
可這一位,沒怎麼猶豫就上去了,那天的錄影焦濤看過了,這哥們兒除了色急就是猴急。兩人相視謔笑,莫四海小聲補充著:「焦哥,您覺得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我就是有點怕他不聽指揮胡來。我把他送到鎮上了,不過我估計下面壓不住他。」
焦濤笑了,似乎並不在乎胡來不胡來,而是擔心能不能來。似乎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兩人邊吃邊談著,冷不丁焦濤像是作了決定,輕聲道了句:「本週六颱風登陸,氣象預報是晚十九點。」
「知道了。」莫四海的眼睛突然間嚴肅了。
「把新人帶上,讓他走一趟。」焦濤又道。
莫四海眼皮跳了跳,有點擔心,不過還是應了聲:「知道了。」
颱風、登陸、新人、走一趟,這個組織的關鍵詞大多數人聽不懂,不過莫四海揣度到了,冷清了數月的生意又要重新開張了。其他的他倒不擔心,就是送貨的都是新人,能不能蹚過緝私那個關口,實在是尚難定論。可對於信奉富貴險中求的人來講,越難定論的地方,說不定越是有機會的地方。在這一點上,已經被很多事實證明了。
早茶完畢,兩人各分東西,這是個談事的好地方,人挨人,桌連桌,即便是相互不熟識也會因為面熟而打個招呼,出了茶樓分道揚鑣的兩人警惕地四下看看,未發現尾巴時,各自乘車離開。
尾巴其實一直就在茶座裡,兩人走後,一直咬著焦濤的「尾巴」赫然便是高遠。不過收穫不大,僅僅是拍到了一個生面孔。
此時,濱海市的天空依然烏雲密佈,大雨初歇後的天氣不像是要放晴,而像在孕育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這個人,仔細查查……‘包袱’送出後三天,他的出現是唯一的動靜。」
許平秋指著監控發來的畫面,向屬下佈置著,林宇婧向外線提醒著這一資訊。這倒不難查,特別是對於有案底的人物。
「包袱」終於送出去了,手裡僅有的外勤已經撒出去了,家裡唯餘林宇婧和杜立才,還有暫時用不上的嚴德標。他進入了慣例的焦灼狀態,像曾經當刑警時的那種高度焦慮狀態。這個案子距離省廳限期已經過了接近一半,到現在為止,除了送出去一個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的異數,其他方面幾乎還在原地踏步。
不知道這個犯罪組織的人員構成,不知道他們的犯罪模式,更無從知道他們的地下渠道,其實除了知道傅國生這個疑似「託家」,專案組沒有掌握更多有價值的資訊。說白了,眾人已經被省內的新型毒品犯罪形勢逼得不得不死馬當活馬醫了。
「許處,咱們人手不足啊,要不要申請地方同行支援。」杜立才提議道。
「暫時不行,萬一洩露風聲,那就是前功盡棄,一旦有閃失,咱們送出去的包袱也危險了。」許平秋道。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警方安插棋子,但他不敢冒那個險。
「要不,調咱們自己的人過來?」杜立才又道。
「這個可以考慮,對,就從家裡往這調,這事我辦,你們盯好了。」許平秋道。空降信得過的人手,這是首選。
杜立才不斷點頭應聲,能與許平秋一起辦案對於他來講,也算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了,絲毫不用懷疑,只要能咬住哪怕一條線索,禁毒局的辦案手段再加上許平秋的經驗,再大的案子也會水落石出,他對於結果的期待無形中又高了幾分。
「指導…知導…知道……知道了,是知道了……」
有人在喃喃說話,聲音很怪異,杜立才側頭才發現是無所事事的嚴德標,嘴裡呢喃著,說得莫名其妙,他訓了句:「說什麼呢?沒規矩。」
對於這一拔人,杜立才成見已深,特別是這個街頭騙子,杜組長從來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滑鼠膽可不大,笑著指指螢幕道:「我看見剛才那人說什麼。」
「看見……說什麼?!」杜立才異樣了,不過猛地又驚省了,想到了警中曾經有過的特殊訓練,驚訝地問著:「你會讀唇?」
那可難了,就在全省警中也找不到讀唇的人才,畢竟能用到的地方不是很多。就算有這種人才也是年紀一大把了,難道這個小騙子能會?杜立才不信。
「會點。」滑鼠道。
杜立才全身一抽搐,一看許平秋,兩人都愣了下,然後兩人都驚喜了,一左一右拽著滑鼠,示意著林宇婧道:「放一遍,再讓他讀讀。」
又把監控的畫面回放了一遍,滑鼠指著道:「看,最後這兩句,唇形一模一樣……他連說兩個‘知道了’,前邊人一直在動,好像講什麼笑話。」
「知道了,知道了……」許平秋低頭逡巡了幾步,猛地有點驚懼般自言自語著,「難道是在佈置任務?宇婧,未來幾天的天氣怎麼樣?」
「颱風雷雨天氣,一直持續到本週末。」林宇婧道。
「那應該就是佈置任務,趁這種警力防範薄弱甚至無法防範的情況走貨……可貨源地和目標地在哪兒呢?這人剛剛進入咱們的視線,難道他能直接接觸到販運?如果很快就有動作,恐怕咱們的人接觸不到核心啊。」許平秋拍拍腦袋,逡巡幾步,自顧自地出去了,他要靜心思考一下了,當然,在沒有準確訊息前,只限於思考。
時不我待呀,杜立才三人眼巴巴地看著許處出去,沒敢打擾,人一走,杜立才回頭問著滑鼠:「到底有譜沒譜,這可不能胡說。」
「組長,怎麼叫胡說?你自己瞧瞧,就三個音節能錯了?舌卷一次,下頜動一次,知道了……知道了……」滑鼠不服氣地示範著,就這三個字看得最真切,林宇婧被他的樣子逗笑了,杜立才卻是抱著萬一之想,讓林宇婧回放到前面,問著滑鼠:「那這幾句說什麼?」
這個難度大了,上面那位兄弟是連說帶笑,低頭笑就看不到嘴型了,滑鼠目不轉睛地盯著,喃喃地把看到的說出來了:「女技師、過程、美女脫了……」
滑鼠說得莊重無比,不過杜立才聽得眼睛往外凸了,他正要打斷,更猛的來了,滑鼠一吸溜嘴皮子接著道:「……這句是,她全身……都疼……有什麼問題?要有也是什麼問題?……沒法看啊,組長,一直低頭笑。」
那位帥哥說得語速快,而且邊說邊笑,實在難為滑鼠兄弟了。滑鼠懊喪地抬頭時,看到杜立才的臉色才省得自己讀得有問題了。組長陰著臉,氣著了,訓斥著:「腦袋裡裝的什麼齷齪思想。」
訓完他也不願往下聽了,氣呼呼地走了,把滑鼠哥給鬱悶得呀,好不容易顯擺一回。他氣憤地瞪著杜組長出去的方向,回頭時,林宇婧正同情地看著他,他急於辯白說道:「大胸姐,我真沒說錯話,他們就這麼說的,你信不?」
「信,這幫人渣除了這些也沒什麼說的。」林宇婧笑著道,不過馬上又拉下臉了,反問著滑鼠,「你剛才叫我什麼?」
「大……叫什麼來著,瞧我這記性,我怎麼忘了。」滑鼠一驚,嚇得直捂嘴,不經意把私下起的綽號給說出來了,林宇婧一抬頭,看看自己的胸前,又看看滑鼠賊溜溜的雙眼,她面紅耳赤地拍案而起,標哥眼見惹人了,縮著腦袋掉頭就跑。
不過沒跑利索,出門時「啊」地吃痛叫了一聲,捂著臀部被林宇婧追著踹出去了。
沒說錯,但真的叫錯了。
在這個同樣的時間,千里之外的嶽西省特警訓練基地剛剛結束訓練,滿頭大汗的特警們正在期待著即將開始的午飯,哪知集合哨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身穿迷彩訓練服的學員玩命地從食堂又往大操場跑來。
整隊、報數、等著長官訓話,從進隊起,豆曉波就沒見過訓話的長官臉上有過表情,今天也沒有,直接大吼一聲:「豆曉波,出列。」
豆曉波早被訓練成條件反射了,一跨步出來了。長官揹著手:「其他人,解散。」
那些餓了的一鬨而散,這位長官饒有興致地看著豆曉波,一個多月下來練得還是蠻有效果,除臉上的肉沒減,身上倒是減了個差不多,他就那麼看著,看得豆曉波心裡發毛,還以為又是犯了什麼小錯要得到特殊「優待」,最輕的優待都是多跑十公里,他緊張道:「報告教官,您這眼神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禁毒局的瞎了眼了,居然找你。」教官異樣地道了句,不過他懶得解釋,因為警務繁忙的原因,經常有隊員被半路徵調走參案,不過奇怪的是,這次走的,卻是在他眼中素質最差的。
豆曉波迷糊的時候,看到了一輛三菱越野式警車駛進了中隊,雙方敬禮,教官一指人,沒說的,東西都沒收拾,上車就走人。
這一天,還有很多人接到徵調的命令,禁毒局的、二隊的、四隊的、重案大隊的、治安總隊的,全部聚集在禁毒局的大院。大門緊閉著,一院的警車靜靜地停著,報到的警員被打亂、重組,列成若干方隊,靜靜地站在行動車前,只有一位收繳通訊工具的警員在悄然無聲地穿梭著。
從中午直到下午再到天黑,在行動的命令發出的一剎那,警燈閃爍,警笛齊鳴,從禁毒局駛出的警車成編隊地駛過省城繁華的五一路段,從市中心開始分撥,像一股股激濁揚清的洪流,奔流向夜幕掩蓋著的城市裡每一個藏汙納垢的角落。
嶽西省,「5・10」掃毒行動,當日二十時拉開了帷幕。
順藤摸瓜
「走私,肯定是走私渠道,新型毒品的主要成分,ghb,也就是羥基丁酸,甲基苯丙胺,據我們技偵分析,配製‘神仙水’必須要大量的高純度原品,而這類麻醉類藥物在我國的管制非常嚴格,但在國外已經是被濫用的精神類刺激藥物。如果有一條走私入境的通道,那麼來源量足,源地在港口城市,就說得通了。」
杜立才指著與濱海市毗鄰的幾個港口、碼頭,與省內案情相銜接,結合出現的這位新的嫌疑人,作了一個大致的判斷。莫四海涉嫌走私受過刑事處罰,這一點已經確認。結合東江猖獗的走私,不難作出這樣一個推斷。
發源地在濱海市,出貨量比地方處方藥品的儲存量還大,除了走私和生產,不會另作他想,但生產的難度不是一點半點,原料供應、廠房、工人都可能成為順藤摸瓜的線索,東江曾出現過多例制販冰毒的地下工廠,不過經過數年嚴厲打擊已經銷聲匿跡。能存在數年之久而且把生意做到省外,這樣的貨源只有一種情況了:境外走私。
許平秋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腦袋裡回放著前一天掃毒行動的戰果,省城及所屬的十三個地市裡,全部都發現了這種含ghb麻醉藥品的吸食物,劑型、膠囊型、粉型……所知類別不下六種,這氾濫的態勢再不控制,很快就會是一場災難。
「如果是走私的話,那難度可又要上升一個檔次啊,幾百上千公里的海岸線,一條舢板、一條漁船,都可能是目標,就即便放在大型碼頭,每天上萬的集裝箱運輸,哪一個也都可能是目標啊。」許平秋出神道。本來覺得避開終端,直掐源頭的方式會事半功倍,可現在覺得難度開始無限制膨脹了。
幾百公里的海岸線,每年光海關緝獲的走私船隻就有上千只,以濱海為中心,四市十九縣六十多個鎮,一半沿海,在如此龐大地域的人口區域內找到一個特定的目標,這個難度足以讓任何一位警察臉上皺紋多上幾道。
林宇婧撥弄著定格的畫面,她總是在下意識地看著放在電腦旁邊的大功率手機上,期待著手機響起,那是唯一和前方聯結的訊號,如果可能,這個訊號將成為後方行動的航標燈,不過它就像此時的會議室,一直處在靜默中。
「多少天了?」許平秋問。
「四天,零十四個小時。」林宇婧準確地回答,這麼長時間,真不知道嫌疑人「餘小二」究竟在幹什麼,理論上,應該有一個電話回來呀,最起碼應該設法告訴家裡他的方位。
「安全問題暫時不用考慮,短時間我想對方不可能讓包袱接觸到他們的核心東西。」許平秋思忖道。現在他開始覺得就即便放出去這麼一個棋子,效果究竟有多大,還很不確定。
「許處,如果實在不行,咱們省禁毒局再加大偵查力度,先把省內貨源通道查一查?」杜立才道,「儘管那是一個笨辦法,可總比閒等著沒辦法強吧?」
「斬草不除根,治標不治本啊。」許平秋道。
「我們把希望全寄託在一個人身上,我覺得是不是過於樂觀了?」杜立才小心翼翼地提了個建議,實在對餘罪缺乏信心。
「誰說只有一個。」許平秋不動聲色道,只待杜立才和林宇婧投來驚訝眼光時,他才緩緩說道,「不用奇怪,還有一位編號02的特勤,一個月前已經打入了這裡的走私團伙,他暫時只向我負責。有情況我會通報給你們,他是個老特勤了,我倒不擔心,就是咱們這個新人,我實在是……唉。」
幽幽一嘆,眾人都知道許處在擔心什麼,也都沒有應聲,不過各自心裡想法不同。也許許平秋擔心的是安全,也許杜立才擔心的是任務,而林宇婧擔心的卻是這傢伙不會有其他事,就怕混幾天投敵去。
「叮鈴鈴鈴!」手機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杜立才一拿手機,斷了,他亮著號碼,一使眼色,林宇婧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隨著紅點指示方向的移動,半晌她叫了聲:「寓港,新墾鎮附近。」
「走,嘗試建立聯絡。」許平秋喊了句,帶著僅剩的幾人飛奔出會議室,把矇頭蒙腦的滑鼠也給拖上了。
這是個特殊的通訊頻道,需要加字首密碼才能打進來,也只有一個人能打進來——
餘罪!
「咦,我的火機呢?剛才吃飯還在來著。」
一輛廂貨車上,副駕上一位長髮哥們兒渾身長蝨一般,亂摸著身上,嘴裡叼著煙,就是找不著火機。「當」的一聲,開車的司機把火點到他跟前了。長髮哥們兒笑了,笑眯眯地看著新人「餘小二」,帶著頗為讚賞的眼神:瞧這孩子,多有眼色啊。
餘罪看樣子已經融入這個團隊了,諂媚地問著:「高潮哥啊,咱們這趟能發多少錢?」
「少不了你的。」高潮哥應聲道,馬上又斥著餘罪道,「叫潮哥,不要叫高潮哥,哥叫鄭潮好不好。」
「ok,知道了,高潮哥。」餘罪道,悠哉悠哉地開著車。高潮哥直翻白眼,這孩子有眼色,就是沒記性,感覺像個愣頭青,這不,訓了他兩三天,還是順口叫「高潮哥」。
不過這孩子不錯,人小,膽大,幹活實在,鄭潮還真慶幸順口答應了莫四海一句,撿回這麼個好勞力來。他順手給餘小二遞了根菸,小二褲子上一蹭進口的zippo火機,點上火了。
扮豬吃老虎的事餘罪一般不幹,不過扮老虎啃豬倒不介意,自從離開那個組織自己就自由自在地胡來,這根本不用偽裝,簡直就是本性使然。至於故意,頂多就是扮得智商低了點,人橫了點,沒辦法,那個組織也不太喜歡過於聰明的屬下不是?
不過現在這個上司嘛……餘罪皺皺眉頭,這傢伙只要一抽起煙來,德性就不入眼了,鞋子一脫,腳丫子搭到車前窗上,那味道比汽油味還衝。餘罪苦著臉給車窗開了條縫,暗罵著這些組織成員素質實在太低。
「小二,你以前幹什麼的?」潮哥閒得無聊,開問了。
「沒幹啥,搶了花,花了搶。」餘罪一言以蔽之。這個答案讓潮哥大笑了幾聲,表示理解。從寓港通向海港這條路上,要是沒前科的,都不算合格。可對於餘小二這類拿把鐵疙瘩假槍敢搶收費站的,那屬於高水平的。
餘罪眼瞥著這哥們兒,小心翼翼地問著:「高潮哥,您還沒告訴我,這趟咱們能發多少錢呢?」
「千把塊吧,你就送送貨,想要多少?」鄭潮道。
「那也沒什麼意思,幹完一個月不幹了啊,一個月又沒幾趟活,掙上幾千,夠幹什麼?吃喝顧住了,嫖賭朝誰要去?」餘罪叼著煙道,嫌待遇實在太低了。
組織的飯都不好混,就在寓港待了一天,隨後就被扔在不知名的小鎮上了。餘罪估計自己就算真混進去,也是炮灰成員。在這一點上,兩方組織沒甚差別。
鄭潮哈哈大笑了,饒有興致地看了看餘小二,神神秘秘道:「這條路上走的活分三等啊,一等是辛苦錢,就像你現在乾的,幫人拉貨,掙運費;二呢,那是關係錢,有本事和通關的、緝私的搭上線,送人通關,一般都是本地人幹,估計你幹不了。」
「三呢?」餘罪問。
「那就是賣命錢了,拉得越值錢,運費越高。命不好的話,一趟貨就能讓你住幾年;命好的話,三兩趟貨能掙個十幾萬,什麼都有了。」鄭潮道,眼瞥著新人,看他的反應。
果不其然,新人眼亮了,回頭興奮地對他道:「十幾萬?高潮哥,算我一個,十萬我就幹。」
「好好開車。」鄭潮給了餘罪一巴掌,用手抹著噴在自己臉上的唾沫,沒想到新人被錢刺激得這麼激動。餘罪呵呵笑著不介意,規規矩矩開車了。鄭潮左看右看,沒發現什麼破綻,提醒道:「小二,別光想著掙錢啊,咱們這一帶啊,沒農戶了,基本是勞教勞改專業戶了,每個月都得被抓走一批,慘啊,我們村姓譚的兄弟仨,進去一對半,賠上幾年沒自由啊。」
「哎喲,那不算最慘的事。」餘罪搖頭晃腦道。
「那還不夠慘?」鄭潮異樣了。
「不夠,最慘的是像我,不缺胳膊不缺腿,就缺錢。您不知道啊,我在看守所倉裡好歹是坐二把交椅的人,那是相當有地位的人了……可現在您看,自由有了,其他什麼都沒有了,還不如蹲在裡面呢。」餘罪道,好不懊喪,其實還真感覺失落得很,好像從來沒有被那樣尊崇過。
鄭潮聽著,哈哈大笑著拍著餘罪道:「放心吧,小二,有的是錢賺……我咋越看你小子越投緣呢?」
他笑著,不時地打量著這個新人,心裡暗揣著這個人的思想狀況。
這不,餘罪又投向他諂媚地一笑,巴結道:「高潮哥,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兄弟去辦啊,別的不說,捅人砍人,我有經驗。」
瞧瞧,這素質,出乎意料了。鄭潮分外高興了,專給餘小二同志又點了根菸,甭小看這農村人,抽的都是正宗的走私貨——萬寶路。
車在不太寬的村道上行駛著,即便是村道,也比北方地區的二級路要好很多,頂多是連綿的雨天造成了幾方塌方,早已被當地修繕完畢。在過一處臨時設立的檢查站時,餘罪按著鄭潮的吩咐一聲不吭,全是鄭潮和那些穿緝私服的打招呼,車上拉了一車電子垃圾,緝私的草草一看便放行了。
又駛行十數公里,終於回到了目的地萬頃鎮,沿海的小鎮,坐落在青山綠水中,山不高,像南方人一樣顯得小巧而又靈致。車子在鎮南邊一個標著新華電子廠的地方停下,餘罪進大門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也不知道,「家裡人」能不能跟上來。
當然,更難的是,他發現這是個貨真價實的電子廠,專門處理走私入境的電子垃圾,和什麼毒品什麼麻醉品根本就風馬牛不相及……
「這兒……」
林宇婧在車上,拿著訊號指示,定位到了一個地方,同乘一車的滑鼠、杜組長,還有副駕上的許平秋,都有點蒙了。
這是個手機的訊號追蹤,沒有追蹤到行蹤,卻追到了公廁裡,可讓眾人鬱悶了,而且還是一個鄉村公路路邊的公廁。
要下車時林宇婧停了下,回頭一叫滑鼠:「你去。」
「啊?」滑鼠一愣,早看見那地方是公廁了,還是露天的,而且還是在路邊的,髒到什麼程度可想而知了。他躊躇片刻,發現車上除了他沒有再適合幹這事的,才悻悻然地下車,小跑著鑽進了廁所。過了不一會兒,滑鼠捏著鼻子出來了,上車時,拿到了一部三星手機,杜立才興奮道:「好,查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看看能不能和咱們掌握的情況比對一下,還有,看看手機裡有沒有存什麼東西,看看他們的窩點,會不會在這個鎮周圍。」
「哎,他在上廁所的時候留下的,會不會寫在廁所裡,存在手機裡可容易被人發現啊。」滑鼠提議了。
喲,這個提議不錯,杜立才急切之下,奔出去了,連許平秋也按捺不住跟著下去了。兩人直朝那個髒兮兮的露天廁所一進去,滑鼠哈哈笑了起來,林宇婧回頭時,看到這貨咬著下嘴唇在憋笑。她瞪了眼,滑鼠立馬正色了,她問怎麼回事,滑鼠翻著賊眼,就是不說。
過了好一會兒,林宇婧翻查著手機,突然看到了一條文本訊息,回頭就扇了滑鼠一巴掌。滑鼠也不吭聲,就那麼憨憨地笑著。
文本的訊息內容是:萬頃鎮南新華電子廠,駐地十一人,無法通訊。落款:餘罪。
這是餘罪留下的訊息,滑鼠肯定看到了,不過卻裝不知道把兩位領導哄進廁所裡了。林宇婧開啟門要下車,滑鼠趕緊攔著道:「姐姐,那是男廁所,你進去,名節不要了?」
林宇婧被氣得哭笑不得,她剛要問什麼意思,就看到杜組長捂著鼻子出來了,跟著許處長也蹙著眉出來了,出來後杜立才就吼著:「嚴德標,下來……那裡面東一堆西一堆,就個站腳地方,能有留下的字?」
「我就想著說了句,沒說一定有啊。」嚴德標站在車門裡,好無辜的眼神,心道是你搶著跑進去的呀!
「算了,查查手機。」許平秋拎著褲腿,擺著手道。林宇婧說著查詢到的資訊的結果,幾人都翻著白眼看著貌似無辜,實則故意的滑鼠。不過好在有了具體地點,杜立才興奮之下倒忘了再訓滑鼠兄弟,四人一行,等到了後續跟來的高遠、王武為一隊,風馳電掣地向萬頃鎮駛來了。
「包袱」送出後第五天,五月十七日,終於在距濱海一百九十餘公里的小鎮上,又一次看到了已經改頭換面的餘罪。
假戲真做
不是所有的警務都能靠大量使用警力解決的,有些習慣蟄居藏汙納垢之地的人,也習慣於和警察玩捉迷藏的遊戲,你來我走,你查我溜,這種辦法已經被他們使用得純熟無比。比如萬頃鎮的地下市場就是如此,大量的境外電子垃圾通過這裡林立的小型電子廠消化,變成貼牌的顯示器、電腦主機、筆記本、手機,更有甚者,有些電子廠根本就是把舊貨噴漆拋光,堂而皇之地賣給分銷商。
高倍監視鏡裡,高遠看到了又有若干輛車泊在電子廠的門口,廠裡的工人把成箱成件的貨物搬上車,不光新華電子廠,每個廠都有自己的客戶。這裡黑夜比白天忙碌,忙碌到清晨的時候才稍歇下來,他打著哈欠,異樣地向同伴問道:「武為,咱們內地那些水貨手機是不是擱這兒出的?」
王武為笑了,後來的兩位也笑了,李方遠捅捅打呼嚕的滑鼠,道了句:「應該是吧,我見咱們隊裡內勤用老美的黑莓全鍵盤機,八十塊錢,還包郵……小胖子,起來起來,幾點了。」
幾人笑著,滑鼠揉著睡眼嘟囔著起身了,鑑於他和「包袱」的關係,隊里老刑警對他也格外重視,任務是要想辦法和餘罪聯絡上,滑鼠起身打著哈欠,露著一半光屁股,以為是警校宿舍,隨手就去拉門。不料一拉門,正好把杜組長迎進來了,杜立才又訓了這貨兩句,滑鼠提著褲子趕緊往衛生間奔去。
「怎麼樣?有發現嗎?」杜立才問。
「沒有,那小子喝多了,一晚上沒出來。」王武為道。
「好像在裡面地位不低了,都不用裝卸了。」李方遠笑著道。
「還別說,這小子張牙舞爪,咋咋呼呼,我看見他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人。」高遠道。
「繼續監視,你們輪班,輪流吃飯睡覺,千萬別漏了啊……嚴德標,跟我來。」杜立才喊著,滑鼠從衛生間出來,嘟囔著還沒吃早飯呢,又把一干刑警聽得哭笑不得。
進了林宇婧的房間,餓得前心貼後背的滑鼠一下子看得凸眼流口水,不覺得餓了——已經收拾打扮利索的林宇婧披散著頭髮,短襟的上衫系在腰間,下身穿了條快到大腿根的短褲,本來就夠火辣了,偏偏媚眼一回頭問滑鼠:「怎麼樣?帥哥。」
滑鼠驚得差點倒地不起,半晌沒回過神,哎喲這形象差別實在太大了!嚴肅的警花成了美人花了,看得滑鼠直吞口水,豎著大拇指驚喜道:「絕對靚,絕對夠……那個那個……」
後面的話滑鼠沒敢說,這打扮和地方上的站街妹一個德性了。杜立才介紹著兩人的任務,聽上去沒啥,就是在四周逛悠,設法聯絡上餘罪。這任務相比窩在房間裡更讓滑鼠樂意,更何況一齣門就被林宇婧挽上胳膊了,哎喲喂,標哥渾身直起小疙瘩,緊張了。
「這裡從一個小漁村發展到現在,基本是靠走私起家的。」
「組裡判斷,咱們要找的貨源渠道很可能藏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團伙中。」
「多少團伙?有十幾個吧,保守估計。」
滑鼠開著車,林宇婧大致給他講著萬頃鎮的事,一年收入數億的富裕城鎮,靠著長年走私電子垃圾存活,被打擊不止一回了,可走私也不是第一天了,可打擊歸打擊,走私照樣走私。
這些都不是專案組能夠顧及到的。「包袱」是送到販毒嫌疑人傅國生那裡的,不過幾天工夫,這個「包袱」被扔到離濱海市近兩百多公里的小鎮上,毗鄰走私嚴重的鄰海,這其中有著什麼聯絡,想想都讓專案組的人振奮。
監視地離目標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前一天晚上運來的裝置,從監視裡看到了餘罪,當晚正和一幫貌似工人的大吃二喝,桌子就擺在院子裡,雞鴨魚帶上成捆的啤酒,餘罪同志為任務不惜自身,喝得被人揹回去睡覺了,不過這讓負責觀察的滑鼠老羨慕了,餘兒吃得滿嘴流油,而專案組的是盒飯就著礦泉水,這幾天吃得都快吐了。
滑鼠不知道的是,這個監控點的執行效率非常之高,當晚就開始查企業程式碼、註冊資本以及相關業務,居然沒查到什麼。這掛名的是個黑廠,原址是鎮罐頭廠,早倒閉了。傳回來的訊息還證明了一件事,這個鎮有三十多家所謂的電子廠,基本都是黑廠。不過,在目前沒有確切訊息的情況下,只能憑自己了。
滑鼠和林宇婧吃了早飯,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眼睛老在林宇婧身上瞄,哎喲,還真無法想象啊,平時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林宇婧,衣服少點,口紅描點,眼線畫點,整個就一迷死人不償命的狐狸精了!還偏偏是胸部如此之大的狐狸精,把滑鼠看得口水都掉粥碗裡了。
吃完飯兩人開著車在鎮周邊晃盪,不時根據後方的監視往新華廠的方向駛去。不過遺憾的是,忙碌了一夜的工人都在大睡,廠裡到了十點都沒有開門,這裡剛剛雨後的天氣又悶熱得要命,滑鼠不自然地亂摸脖子,亂聳肩膀,邊聳邊偷瞄坐在副駕上的林宇婧,小動作被發現時,林宇婧不客氣了,擰了把滑鼠的耳朵問著:「你是怎麼了,屁股上長刺了?」
在這個老刑警眼裡,滑鼠還小,可再小也到了生邪念的年齡了,他苦著臉道:「你坐我旁邊,我不自在。你打扮成什麼樣不行?非把大姐打扮成小姐樣,誰受得了。」
林宇婧一噎,再要伸手,又被滑鼠逗笑了,她解釋著,兩人語言不太通,和當地人一搭腔就知道是哪兒的人,還是這種打扮合適,有助於降低別人的警惕性。滑鼠卻是打岔道:「警惕性是降低了,可回頭率太高了,容易出事。」
「未必,你看看街道上。」林宇婧笑著道。
哦,滑鼠再看時明白,還是自己老土了,大街上走的年輕姑娘,不是短裙就是短褲,露著修長的大腿,穿個人字拖,回頭對比林宇婧的打扮,在這個環境裡,還真不算太惹眼。
「三號,三號,‘包袱’出來了,你們想辦法靠上去。」
步話時傳來了監控點的聲音,滑鼠一激靈,趕緊駕車駛向鎮北那條道上,駛到半截,發現監控點的指揮人在院子裡。兩人這趟怕又是空跑了,放緩了車速,林宇婧想起什麼似的叫滑鼠停車,下車叫滑鼠等著,別跟上來,然後她像找客的流鶯一般,翩翩地向新華廠方向踱去。
滑鼠把車停在路上,支著脖子看看四周,矮山、芭蕉林子、小池塘、稻子地,烏黑的柏油路把幾處景物連線在一起,沿途幾處廠房院子,這風景可要比北方風沙彌漫的天氣要好上不少,特別是路上又有這麼一位翩翩美女,直看得滑鼠咽口水,現在倒有一種好餓的感覺。
近了,越來越近了,從路上可以看到簡易廠房的二層,那從二層也能看到路上了……林宇婧這樣想著,放慢了腳步,思忖著,不知道餘罪能不能認出自己來……
進入這個組織對餘罪來說是糊里糊塗的,寓港住了一天,第二天就被人接到這裡了,對那位給自己「性福利」的帥哥都沒來得及說句謝謝,接著又認識了鄭潮和他手下幾位歪瓜裂棗。
樓道里搭衣服的叫粉仔,三十多歲,瘦得像具骷髏,一看就讓人嚴重懷疑是被毒品摧殘的人士;屋裡矇頭還在大睡的一個胖子叫化肥,鄭潮這麼叫,餘罪也跟著這麼叫;還有端著碗粥上樓的叫「大臀」。
餘罪因為叫餘小二的緣故,來這裡頭天也榮膺了個「老二」的綽號,江湖人士,萍水相逢,就這麼瞎稱呼著,沒人深究你姓甚名誰。據說鄭潮還有很多兄弟,不過前段時間風聲緊,抓了幾個,跑路了幾個,然後就剩下包括餘罪在內的幾個歪瓜裂棗了。
「老二,瞧,路上來了個漂亮妞。」大臀端著碗,撥拉著粥,眼睛看到了廠門外的路上,眼光發亮了。
「少扯淡,這兒哪有漂亮妞?」屋裡餘罪道了句,心不在焉了。這兒管理很嚴,除了手電筒,根本不允許使用其他電子產品。
「那倒是,不過這個漂亮妞,哪個洗頭房的,怎麼沒見過?」粉仔道,在和大臀說話。天下男人共通的地方就在於,不管什麼環境,談的都是錢和女人。
「粉仔,就你那傻樣,對這個還感興趣?」餘罪在屋裡取笑著,那粉哥罵了他一句,大臀頭也沒回,直吧唧嘴。何等絕色讓大臀哥這麼出神呢?餘罪異樣了,站在樓杆上,看著凸凹有致的美女,猛地噎了下,好熟悉的感覺。
「看看,漂亮吧。」大臀哥得意了,筷子指著那美女很有成就感地說道。
「老大不讓出去啊,你看也白看。」粉仔提醒著。
餘罪愣愣地看著,那一閃而過熟悉的感覺讓他很異樣,他盯著那潔白如玉、幾乎能反射光線的腿,盯著她晃悠著的胸,又看著她俏麗、莊重的半邊臉,馬上判斷出來情況了。這地方的姐們兒很開放,要是她們路過,早招手拉生意,告訴你去哪個洗頭房找她了。
「籲」的一聲,粉仔吹了個口哨,那妞兒側頭回眸一笑,露著整潔的貝齒。啊喲喂,餘罪這下看清了,直吸涼氣,真想不到誰出的這餿主意,好好的一朵冷豔警花扮成拋頭露面的流鶯了!這時他知道該幹什麼了,一轉身嚴肅地告訴同夥幾位:「你們等著,我去撩撩,給你問問價格啊。合適的話我叫回來,咱們……嘿嘿。」
「哎,好。」大臀流著口水道。
「嗨,老二,潮哥不讓隨便出門啊。」粉仔提醒著。
「我找妞玩去,我這是隨便出門嗎?老子都快憋出攝護腺炎來了。」餘罪很橫地來了句,把粉仔嚇得不敢吱聲,自從到此第二日和當地爛仔幹了一架後,鄭潮手下這幾個也識得「老二」有點橫,等閒不敢招惹。
這倒簡單了,餘罪大搖大擺了出了廠門,林宇婧裝作不識慢步走著,像賺足了錢去路口等車回市裡的妞兒。餘罪出門招手道:「嗨,美女……商量個事,等等我。」
餘罪快步跑到了她身側,兩人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不過看似極親密,很像討價還價。
完了,大臀哥很有預見性地道:「完了,老二要辦事了。」
「不至於吧,大白天的。」粉仔道。
「大白天才刺激……爽歪了。」大臀道,喝著粥,嘴裡說著葷話。不知道哪兒看著可樂,粉仔張著嘴哈哈笑著。
屋裡電話響了,化肥醒了,嚷著外面:「老大電話,粉哥來接下。」
這個時間很倉促,廠外十幾米遠的地方,兩位交頭接耳地在交換著情報。
林宇婧媚笑,不過語速很快地問:「莫四海,知道這個人嗎?」
「不知道。」餘罪乾脆地回答。
「鄭潮和莫四海什麼關係?莫四海你應該見過,就是在寓港遇到的那個人。」林宇婧問。
「不知道。」餘罪一愣,確實不知道。
「你們運輸的什麼東西。」林宇婧問。
「不知道。」餘罪又道,看林宇婧上火了,馬上補充道,「成件的不成箱,應該是電子垃圾。」
「他們在近期有沒有異樣的舉動,有沒有什麼安排?」林宇婧問。
餘罪愣了下,搖搖頭:「不知道。」
哎喲,把林宇婧氣得,千辛萬苦送進來個內線,一問三不知,再問他第一天落腳的地方,那是根據交通監控反查到的,這位身處其中的人,居然也說不知道,差點讓林宇婧生氣地踹他兩腳。餘罪卻是火冒三丈地解釋著:「我才來幾天?能把去的地方記下就不錯了。」
那倒也是,林宇婧驀地覺得要求太高了,她不經意回頭時,瞟到樓上有人出來。她一拉餘罪,示意著往路邊另一幢廠房後走,邊走邊說著:「家裡判斷近期可能有大的舉動,如果發現什麼異常,一定設法提前通知家裡。滑鼠就在你的對面看著。另外,要儘快查清鄭潮、莫四海、傅國生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如果能查到他們毒品的運輸渠道或者藏匿地更好。對了,你昨天通訊的那部手機哪兒來的?不會引起疑心吧?」
「不會,吃飯時候,順手偷來的。」餘罪小聲道。那是跟獄裡短毛學的本事,沒想到用上了。不過林宇婧可皺眉了,那部手機涉及的電話,可是讓技偵反偵查了一夜。她正要說話時,猛地一驚閉嘴了,有人快步跑來了,餘罪也發現了,是化肥,那胖哥渾身肉顫,往兩人藏身的地方奔來了,像有急事。
哎呀,要被發現咧,林宇婧一愣,低叱著:「快走。」
「走什麼?一走就露餡兒,你是生面孔。」餘罪早能走了,不過眼直勾勾地盯著林宇婧,不懷好意的眼神,根本沒走的意思。林宇婧猛地感到危險的時候,卻被餘罪兩臂一撐釘在牆上,餘罪春心蕩漾著,毫不客氣地吻上來。林宇婧一躲一推,餘罪嚴肅道:「我是為了完成任務啊,要露了餡兒,只能跟你回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沉,餘罪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宇婧,從來沒想過還有機會親近老闆著臉的大胸姐,這時候不必客氣了,他壞笑著道:「你忍著點啊,就當我們為理想和事業獻身,我們是崇高的,更是純潔的。」
林宇婧一笑,戒備全松。餘罪重重地吻上去了,有時候,猝來的心動總會讓人很有感覺,特別是那種緊張的心跳感覺,那種惶恐又迷醉的感覺,彷彿置身於明媚的陽光之下,在品嚐著情愛的滋味,全身像接駁著電流,一陣陣戰慄接連襲來。
不對,林宇婧感覺到了,戰慄的原因是因為有隻手摸著她的腿,她臉紅了,一邊抱著餘罪,一邊狠狠地在他背後掐了一把。餘罪吃痛一聳肩,手離開腿了,一下子摸到上身了,林宇婧一緊張一縮,可不料背後碰到的是硬硬的牆壁,於是只能避無可避地繼續與餘罪吻著。
化肥哥一跑到路邊能看到餘老二的方向就暈了,瞧老二此刻多纏綿,忘情地吻著,使勁地摟著,就差放開手腳幹一場了。
驀地,林宇婧推開餘罪了,眼瞟著來人,一個穿著大褲衩的胖子,比滑鼠還猥瑣,正流著口水看別人接吻,眼睛瞪得像蛤蟆。兩人分開時,他這才一梗脖子,往回吸口水,明顯這哥們兒的代入感太強了,估計把自己代入成餘罪了。
餘罪一回頭呵斥著:「你來幹什麼?」
「潮、潮哥找你。」化肥緊張道。
「知道了,滾蛋。」餘罪罵了句。
「哎。」化肥立馬就跑。餘罪剛要說話,這胖哥卻又不知趣地回來了,怯生生道,「老二,潮哥讓你馬上回去。」
「我操,逼著老子砍人是不是?剛有點情緒都被你攪和了。」餘罪作勢要撲上去,化肥趕緊跑。回頭看餘罪沒追上來,只見他掏著口袋,塞給那妞兩張鈔票便打發走了。這倒是了,肯定是勾搭了個流鶯,化肥剛一回頭,冷不丁後面追上來了,沒跑幾步就被餘罪揪住後領,跟著就是「哎喲、哎喲」聲不斷,就聽餘罪邊打邊罵著:「王八蛋,早不來晚不來,老子剛談好你就來……看看,黃了吧……」
「別打,別打,二哥,二爺,我真不是故意的。」化肥哀求著。
「靠,等著啊,等著老子晚上打你。」餘罪踹得更狠了,一路踢著踹著這個可憐的化肥,直攆進了院子。
快步跑回去的林宇婧臉上有點發燒,邊跑邊整著被餘罪揉亂的衣服。心想真是沒有比這個演得更像的了。她有點氣惱,有點緊張,也不知道家裡監控看到了沒有,跑了不遠,車喇叭響著,一看是滑鼠,她拉門上車,催促著:「往前開,繞十公里再回來。」
林宇婧緊張地喘著氣,直到此時她還沒有忘記任務,攤開了手心裡的錢,餘罪最後附耳對自己道了句:查這幾個車號。她攤開才發現,七八個車號,密密麻麻地寫在錢上,另一張錢上,居然還像模像樣地畫了張示意圖,濱海、寓港、萬頃鎮、新墾鎮、海邊碼頭……標著地名、時間、路線。
此時她才鬆了口氣,是自己太心急了,剛進門怕是無法接觸到犯罪組織的上層,而這個圖和車號,應該就是他這幾日活動的最好描述了。
自己鬆了口氣時,瞥眼正和滑鼠對上眼了,林宇婧有點心虛地躲避著滑鼠的目光,可不料滑鼠很不知趣地道了句:「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想捱揍了?」林宇婧瞪眼,威脅著。
「什麼也沒有。」滑鼠老實了,不過好一副懊悔的口吻自言自語著,「我就知道,好事就輪不到我。早知道吃香的喝辣的,還有這待遇,他媽的我也當臥底去了……啊!」
果真捱揍了,腦後捱了一巴掌。林宇婧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臉,滑鼠駕著車,暗自腹誹著:媽的,人真和人不能比啊,人家打啵兒,我他媽捱打。
繞了不止十公里,確認安全後,車駛回了監視地。即便是回到了駐地,林宇婧還免不了心虛,不過杜組長和許平秋被她帶來的車號、路線圖吸引住了,能清晰地描述出行程、路線,也算難為「包袱」了。監控和外圍排查繼續進行著,不過坐到了監控鏡前的林宇婧,每每看到餘罪在樓道里出現,總有一種怦怦心跳加速的感覺,這個時候她總是會悄悄瞥眼看同伴。
還好,似乎沒被發現,她這樣想著,一想就下意識地感覺到心跳得更快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反騙案中案2》《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