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毒王」藍精靈

彈弓神警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那是兩位組長,魯江南、田湘川,一個愛吃大蔥,一位眼睛近視,被人私下起了這麼對外號。周景萬卻是斥了句:「少在人背後瞎扯人小話,都是一單位的,亂起什麼外號?」

「不是我起的,咱們回支隊前這外號就有了,外頭還叫咱們支隊長和政委‘禁毒雙兇’呢,兇手的兇,其實也沒啥惡意,就是說咱們領導長相砢磣了點。」馬漢衛道。

這話聽得武燕嗤聲一笑,周景萬卻直接踢了一腳,眼神狠狠一剜,不理會他了。

「人不經念想」,三人上樓,樓梯一拐彎就看到了「雙兇」,驚得馬漢衛直吐舌頭。魯江南、田湘川看樣子是陪著支隊長和政委來的,幾人正在icu重症室外等著。匆匆而來的三位被支隊長賀炯伸手攔下了,他看看錶,道了句:「怎麼這麼慢?」

「昨晚不是說各組可以選拔幾個人手嗎,我們去了趟特巡警大隊。」周景萬道。

「嗯,招輔警注意背景稽核啊,咱們的隊伍很敏感。」政委譚嗣亮提醒了句。

周景萬應了聲,問道:「支隊長,這兒……怎麼樣了?」

「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了。」賀炯咬著牙道。遠處被銬在病床上的嫌疑人兩眼呆滯,口水長流,有醫生正給他檢查著。瞅了幾眼賀炯道:「你們稍等等,支隊通過局裡請了個醫學博士,一會兒給你們掃掃盲。」

掃盲,這個詞讓眾緝毒警汗顏了。別說是學校裡學的,哪怕是一線的緝毒警,有時候也認不全那些花樣迅速翻新的各類毒品,大部分時候認知的速度跟不上毒品換代的速度。目前組裡的隊員對於毒王一無所知,恐怕得從頭開始瞭解了。

不一會兒電話就響了,支隊長和政委親自去迎,讓眾人稍稍意外的是,支隊長司機接來的是位膚白麵嫩、文雅秀氣的年輕男生。男生迎著賀炯和譚嗣亮兩位老警顯得怯生生的樣子,一握手介紹才知道這就是那位醫學博士,林拓,精神類藥物學家,省藥檢局重點引進的人才,在一所省立戒毒所掛職。

沒幾句就轉到了本行,問題也不算難,就是給這位逃避打擊吞服毒品的嫌疑人鑑定一下病症,畢竟是因為警方臨檢所致,真要整出個精神病或者腦部受損來,怕是支隊也難辭其咎。捎帶著政委表達了後期需要協助的請求,這位林拓醫生笑了笑道:「幾位領導別客氣,我剛接受了省立戒毒所的聘書,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有很多。沒問題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必要談‘毒’色變,氟硝西泮目前在全球有六十多個國家仍是合法的,在我國是第二類精神管制類藥物,它在廣譜抗癲癇、抗焦慮、抗驚厥、催眠等效用上,效果非常明顯,其醫療價值是大於依賴價值的。」

「正用是藥,濫用為毒啊,這個我們理解。」譚政委轉移話題問道,「林博士啊,我們今天請你來主要是諮詢一下,吞服這種藥的話,會……產生什麼後果?」

「啊?吞了多少?」林拓嚇了一跳。

支隊長和政委看向了武燕,武燕道:「有四五片吧,不過當場就吐了不少,然後馬上就被送到這裡洗胃了。」

「那沒什麼大問題。」林拓臉上的驚懼表情一閃即去。

專業人士的雲淡風輕讓支隊長放鬆了,他出聲問道:「可清醒後……好像,好像有點不正常了,這種情況……正常嗎?」

林拓從支隊長難堪的眼神里讀懂了潛臺詞,他笑道:「哦,我懂了,你們是想讓我鑑定一下,是藥物反應,還是假裝的藥物反應以逃避法律制裁,對不對?」

賀支隊長點點頭,無奈道:「如果真是藥物反應,我們不逃避責任,但就怕裝出來的反應,讓嫌疑人逃了,那我們的責任就更大了。」

林拓想了想,出聲問道:「驗血報告有嗎?」

「有。」魯江南遞了上來。林拓隨手翻著,皺著眉頭且走且看,拐進走廊時他停下了,抬頭問:「剛才誰進過病房?」

賀炯被問愣了,指指身邊幾人,道:「我們……都進過。」

「那進過的都等在這兒,沒進過的……你,你跟我來。」林拓意外地點了武燕。武燕倒無所適從了,賀支隊長示意後,她才跟著這位林博士去了。

林拓把武燕帶進了值班室,片刻後兩人出來了,意外的是,武燕竟換上了護士服。看守的警員詫異地看著這兩位,領導示意後才放行。兩人推門而入,林拓招招手,把裡面的一位護士打發了出去,然後他嚴肅地看著病床上的嫌疑人。

摸額頭試體溫,聽診塞進胸口聽診,林醫生的表情肅穆更甚。嫌疑人秦壽生一隻手被銬在床上,似乎被醫生的動作驚醒了,他嘴裡嗬嗬有聲,面部口眼歪斜。

「藥物反應很嚴重啊,可能傷及了中樞神經導致神志不清,病歷給我。」林博士皺著眉頭道。戴著大口罩的武燕把床頭的本子遞給林拓,此時她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林博士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啊?吞服的是氟硝西泮?」林博士驚聲道。

「嗯,吐了一部分。」武燕壓著嗓子道。

「這種直接吞服比和著酒精、飲料吞服危害更大,昏迷、嗜睡、順行性遺忘是初級反應,很快藥物的副作用會更大,得趕緊組織專家會診。」林拓道。

「還會有什麼副作用?」武燕配合問道。

「腦部海馬體病變,出現頭痛、噁心、短期失憶。」林拓背對著病人在觀察心律儀器,他不動聲色地輕輕拉了武燕一把,武燕也背朝著病人了,只聽他繼續道,「甚至有可能引起機體某些功能障礙。」

「什麼功能障礙?」武燕輕聲問。

「咱們收治過幾例氟硝西泮吸食人員,都留下了性功能喪失的後遺症,唉,年紀輕輕就不能人事了,可憐啊。」林拓好不惋惜地輕聲道。

話音未落,床上那位「啊」一聲坐起來了,拉得銬子噹噹響,驚得林拓和武燕側頭。那「病人」口眼不歪斜了,一臉恐懼地問道:「醫生,真的假的?」

戴著口罩的武燕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撲哧」一聲笑了。林拓笑道:「你醒不了當然不能人事,醒了嘛應該就沒事了。」

門突然開了,支隊長几人走了進來,此時嫌疑人秦壽生瞬間明白了,「吧唧」一拍額頭痛苦地閉眼,難過道:「哎呀我去,這什麼醫生,比我還下三爛?」

「咱們都是演技派,你都能裝病人,還不讓我裝個醫生?呵呵……沒事,你都被洗胃了,殘留的氟硝西泮效用相當於安眠藥,送醫院很及時,不會有什麼副作用。留給你們了。」林拓道,他知趣地退出了icu。幾位警察盯著坐在床上的秦壽生,這貨表情已經萎了……

不多會兒,秦壽生經過健康檢查,便被銬上了,由魯江南和田湘川負責帶走。秦壽生走時還狠狠地瞪了那醫生一眼,林醫生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對這個威脅報之一笑。支隊長和政委這顆心算是放肚子裡了,和林醫生作別時千恩萬謝,招呼著周景萬親自去送林拓。幾人匆忙一走,可把馬漢衛、武燕兩人給擱閒了。

不過在禁毒行當裡你別想閒著,周景萬臨走還留了個任務,讓兩人抓緊時間休息,審訊結果出來之前,順便把那幾個輔警的背景調查一下。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連車都沒了。

「哎,你說魯組長和田組長這兩人怎麼老這樣,但凡有線索來,他們總來插一腳,又把審訊活兒給搶了。」武燕牢騷道。

「支隊直屬的行動組,隊裡著重培養嘛!」馬漢衛道。

「那周隊還是咱們支隊長的親弟子呢!你好歹也是副大隊長出身。」武燕像是在責怪兩人太軟弱,不會爭不會搶。

說到這茬兒,馬漢衛牙疼了,擺手結束話題:「別提這茬兒,我現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平穩把這道坎過去比啥都強。」

「那事還沒了?」武燕同情地問。

「快開庭了,我得站在被告席上體會一下當被告的感覺了,別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啊,要看就看周隊,他受我牽連更可憐。」馬漢衛咧著嘴,無奈道。

一口能盛兩桶水的大鍋咕嘟咕嘟小火熬著,翻騰著的沸湯裡能看到八角、花椒,還有剁成塊的兔肉,幾個小時的熬製讓屋裡飄溢著濃濃的肉香。

隔間的方桌上鋪著紅的、藍的、綠的整塊扁皮,一張張扁皮規尺量好,滾刀切過,一摞摞不同錐度的彈弓皮就成形了。接下來還有更煩瑣的事要幹,要用細韌的琥珀線把皮子和彈弓包綁好,這樣會讓玩家很方便地將扁皮綁到彈弓架上。

邢猛志乾得很熟練,等聽到敲門聲抬頭時,才發現不知不覺天已擦黑,他揉了揉酸乏的腰起身開門。胖子任明星擠了進來,徑直奔向鍋臺,放下飯盒,伸著勺子先撈了一塊,吸溜吸溜吹著放嘴裡了,邊吃邊含混不清道:「好吃,好吃……這手藝一絕啊!」

「食材快絕了,小時候南郊這路邊就經常能打到,現在得幾十公里……火山咋還沒來?」邢猛志問道。火山就是丁燦,丁燦就是火山,緣由是這貨寫的字堪比烏龜爬,入隊時王大隊長一點名就喊成了丁火山,到現在喊順了,都不喊大名了,直接叫火山。

「店裡忙唄,咱們先吃。」任明星又撈一塊。邢猛志拽著他進外屋了,邊拽邊道:「才幾點,急個屁呀……把這幾個快遞給我貼好,我炒個素的。」

任明星不情願地給邢猛志粘著單子,粘幾張就無聊地伸出腦袋來問:「猛哥,你那彈弓群多少人了?」

「一百多。」

「賣裝備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千把塊吧,不一定,這本身就是窮人的玩具,你指望掙多少錢?而且只能賣給我們那個彈弓群的人,個個都有持弓證,才不容易出亂子。」

「掙這麼點錢,還這麼麻煩!要不跟我爸說說,咱們學汽車改裝去,捎帶賣汽配。」

「甭提這茬兒啊,都是非法改裝。你丫這輔警是白當了,法制意識一點都沒增強。」

「那咱們總不能一直合法地當窮光蛋啊!」

「我在想,沒準兒咱們真有機會能當上警察。」

「那不還是窮光蛋嗎?」

「得了得了……開門,都說了咱們不能討論人生,討論收入,討論理想,討論妞,這不戒很久了嗎?光想頂屁用。」

邢猛志炒著菜,喚著任明星開門,最後一位來了,丁燦提了兩瓶杏花村,一袋子豬頭肉。幾人利索地裝盤,上桌,撈進大盆的兔肉往中間一放,肉香四溢,三人嚼得不亦樂乎。幾口肉下肚丁燦想起一事來,邊吃邊道:「我跟你們說啊,知道今天早上那幾個緝毒警為什麼找咱們嗎?」

「為啥,總不能是咱們帥得驚動組織上了吧?」任明星嘿嘿笑著問。

「我覺得有可能。」邢猛志笑道,「咱們也快成特巡警大隊資歷最老的輔警了。」

「對,其他隊也有招的,據說是各禁毒大隊招募一線輔警,待遇從優,專挑各隊從警時間長、表現優秀的輔警入職。我下午問了,北城特巡警大隊招走兩個,記得網安大隊那個邱小妹嗎?她也去禁毒上了,說是借調。」丁燦道。

任明星和邢猛志突然停下,兩人相視一眼,豐富的臨時工經驗讓兩人異口同聲脫口而出:「這是個坑。」

「禁毒上絕對是有大行動,到各隊拉壯丁了。」邢猛志道。

「對,給個臨時工待遇,拉來當特工使。」任明星道。

「也不像啊,咱們這內陸省份,不是毒品重災區啊。」邢猛志納悶了一句。警務的升級是跟著犯罪的形勢走的,哪一類的犯罪率高,哪一類的警種相對就強,要說晉西這個內陸省,毒品犯罪率較沿海還是有相當差距的。

「管他呢,掙這倆小錢賣力不賣命啊,要去你們去,我是不去。」任明星嚼吃著,沒當回事。

邢猛志皺了皺眉頭,也放棄了,哪怕在警營,他對這個神秘的警種也是一無所知,頂多是有對「毒品」這兩個字的怵然,態度自然敬而遠之。

丁燦取笑道:「告訴你們多學點文化知識就是不聽,毒品早就由單一的植物性擴充套件到植物加化學合成、純化學合成的多樣化品類了。你們的意識還停留在上世紀販毒電視劇用洗衣粉袋裝海洛因的時代,事實上現在的毒品犯罪已經很簡單了,只要有原料供應,稍有點化工知識,在車庫裡都能做出k粉、搖頭丸,甚至冰毒來。咱們省道上跑大車的司機,十個裡有七八個會吸兩口,那都是粗加工的提神磺胺類化學藥物,有些農村都能加工了。」

「呀?」邢猛志打趣地說,「這還沒隔一日呢,怎麼就成專家了?」

「呵呵,他在追那個邱小妹,肯定下功夫找話題,省得倆程式設計師見面尷尬,總不能用程式語言談情說愛吧?哈哈。」任明星一語道破。

丁燦卻是毫不著惱,得意道:「我是在突擊惡補毒品知識,說不定能成為我脫單的突破口啊。你們覺得咋樣?」

「不太現實吧,人家正經八百警官大學畢業,根正苗紅,你混個野雞大學天天干地下社工的活,毒草一根,不搭調啊。別提高中老同學那茬兒啊,那時候沒早戀成,現在才後悔?」邢猛志直接否定,一下子把丁燦從頭到腳潑涼了。

「別別,火山,我倒覺得可能。」任明星見丁燦表情一好,更重的打擊來了,只聽他道,「你別光學毒品知識啊,乾脆去販毒,賺上個千把萬,一準行。」

這話聽得丁燦直翻白眼,邢猛志笑著問:「怎麼,你準備為愛去禁毒了?」

「這不和你們討論下嗎?我本來想去,但是一查今兒來見咱們那幾位,又打退堂鼓了。」丁燦道。

「啥意思?那幾個人咋了?」任明星一想到這個,掏口袋拿出張名片放桌上道,「帶頭的那個叫周景萬,人挺不錯的。」

「這可是個牛逼人物,原第九禁毒大隊隊長,立功受獎十一次。咱們還沒當輔警時,我就聽過有個四十七千克的冰毒案,那就是他們偵破的,一案五個極刑,轟動一時啊!那個寸頭男叫馬漢衛,原第九禁毒大隊副大隊長,他們是搭檔,別看那樣普普通通的,那是個臥底出身的傳奇警察啊,二等功臣。」丁燦凜然介紹著。實在是那幾位看起來太過普通,和他從內網上查到的訊息對比過於強烈,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任明星不說怪話了,身處這個職業環境哪怕有一千句牢騷、一萬句怨言,但在真正聽到那些槍口刀尖的故事時,總還是讓人肅然起敬。邢猛志豎豎大拇指道:「牛人,厲害!」

「嘖,越是這種牛人,混得越悲催,你看他倆那造型,跟網上追逃人員一個樣。」任明星道。

邢猛志笑了笑,卻突然抓到一個重點,愣聲問道:「嗯?你剛才說‘原大隊長’,難道?」

「下課了。」丁燦一聳肩,一攤手,好不惋惜。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任明星撇撇嘴。邢猛志好奇地問道:「自己都下課了還來招咱們?他們犯的是什麼錯誤?」

「這個故事就長了,很多人都知道。」丁燦介紹著,「是因九大隊一次情報失誤,破門準備抓捕聚眾吸毒人員,卻根本沒有毒品在現場。那個馬漢衛反倒和一群社會閒散人員起了衝突,衝突中摔壞了記錄儀,偏偏最後還有一位‘群眾’受了傷,經鑑定雖然是輕傷級別,但還是捅了馬蜂窩了。事主請了一撥律師起訴,不得已支隊只能處理出警的馬漢衛以及負領導責任的周景萬,兩人齊齊下課。」

警隊裡被革職都叫「下課」,可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叫「下課不下崗」,哪怕革到底你也得從頭幹起——這兩位就是了,回到支隊當起了最底層的偵查員。

「這兩人是爺們啊,在哪兒跌倒,再在哪兒爬起來!」邢猛志評價道。任明星也豎豎大拇指道:「是。這麼說來,咱們臨時工也不算苦逼了啊,他們比咱們還值得同情……來來,為同情乾一杯啊。」

「這乾杯理由有點欠揍啊……為好人求個好報乾一杯吧。我以茶代酒。」丁燦道。

「火山,你帶來的酒,你怎麼不喝呢?把酒倒上!」任明星把剛舉起的杯子一放,不幹了。

「這不帶給你們喝的嘛!今個晚上還有活兒,就不喝了。」丁燦擺手道。

「行行行,不擋你財路,咱走起來。」邢猛志道。

三人碰杯,邢猛志隨口問道:「不還有女的,那悍妞也是犯錯誤的?」

那位女警凌厲的眼神給人的印象實在深刻,邢猛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鬼使神差一下子想起來了。

「可不咋的,你能想象嗎?一女警任務中扇了嫌疑人幾個耳光,打掉了那傢伙兩個大牙,直接被革到底了。她叫武燕,原來在七隊重案組,全省警務大比武,警體拳和近身格鬥兩個專案,一幫老爺們兒被這個女的幹趴下了,有名著呢。」丁燦笑道。

「哎呀,這麼重口味的妞肯定找不著物件,老大,你有機會了,哈哈。」任明星取笑道,邢猛志一聽捏著他的脖子灌了一杯,把任明星灌得劇烈咳嗽開了。兩人鬧著,丁燦像是在下決心,猶豫半天才開口道:「還有件事……嗯,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

「什麼事?」邢猛志問,他知道這位鍵盤俠的路子比大多數人都野。任明星瞅瞅丁燦,好奇地問:「咱們仨數你小子有錢,你不會販毒了吧?心虛什麼?」

「嘖,哥這智商還需要販毒嗎?哪兒賺不到點錢啊。」丁燦不屑道。

「那是什麼事?」邢猛志催問道。

「不是什麼好事,有人在網上做手腳,估計是針對武燕的。」丁燦說著掏出手機,開啟,放了一段影片。那畫面看得任明星和邢猛志眼睛一直,只見武燕狀似瘋狂地追著一個人,手起銬落砸人,捏著一個人腮幫子使勁摁,再然後又拿著礦泉水灌,又摁……那彪悍樣子可把任明星和邢猛志看傻了。

「我覺得這事有點過了,嫌疑人也是人啊。」丁燦道。

「不對不對,你懂個屁……往回放,這是被剪輯過的。你豬腦子啊,娛樂場所公開臨檢,可能這麼公然刑訊嗎?」邢猛志一下子看出不對了,道,「這是吞了毒讓他往外吐呢!那些個不要命的毒販子,幹得出這事來,不但逃避了打擊,沒準兒還能反咬警察一口……咦?這影片你哪兒得到的?」

「網上接的活兒,僱主讓擴散。我呢,有這項業務,賣賣微博粉,收點辛苦費啦,只限你們知道啊,別人問起來我是不會承認的。」丁燦含糊道。

知道這貨靠網路賺外快,任明星紅著眼恨恨罵了句:「狗日的水軍說的就是你吧,掙錢了也不給兄弟們分點。」

「別扯淡……那擴散開了嗎?幾點釋出的任務?」邢猛志問。

「我來的路上。」看邢猛志皺眉了,他解釋道,「別這麼看我,我好歹有點底線,這任務我拒了。一般炒作的僱人都是經過幾層代理,沒法反查的。往高一點的層次他們甚至用國外的代理伺服器發資訊,資訊都是閱後即焚,電子證據也不會留下。」

所以,這就無解了。一個勁爆的訊息會勾起一堆吃瓜群眾的興趣,一堆能帶動一片,只要足夠搶眼球,很快就會席捲網路,所有的網路事件都是這麼來的。那些懷著不可告人目的的始作俑者,往往就是通過這種隱秘途徑達到目的。

皺著眉頭的邢猛志開始在手機上搜尋,當他看到微博裡已經可以查到關鍵詞時,為難地吧唧著嘴,放下丁燦的手機,拿起了周景萬的名片,然後一思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任明星一下子摁住他,凜然道:「猛哥,你可想好啊,事還沒出呢,你先預警,解釋得清嗎?」

「見義勇為我沒那覺悟,可見死不救也不是我的風格,好歹人家幫過咱們一把呢。兔子吃多了連良心也吃了?平常那些掛警銜的我未必服氣,可這幾個不一樣,絕對是有信仰有本事的,否則就不會有這麼多明槍暗箭針對他們。咋?我們也當吃瓜群眾,看他們的笑話?」邢猛志問。

那倆歸屬感沒有,正義感還是有的,點點頭,不說了,且吃且喝,任明星嘟囔了句:「晚了,來不及了啊猛哥,水軍那些王八蛋小手一抖,五毛到手,再快也趕不上他們轉發的速度啊。」

「做總比不做強啊,好歹咱們是半個警察呢。」邢猛志說著撥通了周景萬的電話,急急地道:

「周隊,我是邢猛志,早上打兔子那個還記得嗎……哦,找你是其他事,我給你發幾個網址你看下,是有關武燕的,有人可能借此生事,沒準兒和你們在查的案子有關……好,我馬上發給你……」

資訊發過去,良久也沒有迴音。一桌狼藉,酒去一半,就剩下清醒的丁燦喃喃地說了句話:「猛哥,別怪我覺悟低啊,其實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警察,而不是輔警這樣的半個警察。你看現在,即便你能預見可能出現的爛攤子,可誰把你輔警說的話當回事啊?」

邢猛志眯著醉眼,看著門口掛著的警服和警服上輔警的臂章,幽幽地嘆了口氣,談興盡去,再無言語……

警隊遇騷亂

篤篤篤!幾聲沉悶的敲桌聲,魯江南淳厚的嗓子又一次發聲:「秦壽生,抬頭,看著我。」

「大哥你帥氣逼人啊,實在讓小弟不敢直視。」秦壽生有氣無力地抬頭,一副生無可戀又欠揍的樣子。

「不要轉移話題,不要回答不相干的……現在第四次訊問你,想好再說啊,你嚼了幾粒藍精靈?」魯江南問。

「四五顆吧。」秦壽生道。

「到底是四顆還是五顆?」魯江南問。

「記不……清了,哎,你別瞪眼啊,你讓我想好再說,我沒想好怎麼能胡說,確實是記不清,腦袋現在還昏著呢!哎,我說你太沒人道主義精神了啊,水都不給喝?你們這叫虐待。」秦壽生幽幽地道。

「不給你倒上水了嗎?」田湘川氣不打一處來。

「你給我接的自來水,涼的,喝了拉肚子誰管啊?」秦壽生道。

田湘川沒理會這茬。魯江南繼續問道:「毒源從哪兒來的?誰賣給你的?還是自己做的?」

「我要能做出來,至於是這鳥樣嗎?這問題不問了好幾遍了嗎?」秦壽生道。

「那就再回答一遍,詳細點。」魯江南道。

「網上買的,那人叫機器貓,我給他轉錢,他把東西給我送來。就這麼簡單,你們聽不明白啊?別問我他是誰啊,我也沒見過。」秦壽生重複道,和前幾次如出一轍。

「你是第幾次買了?」魯江南道。

「第一次。」秦壽生道。和警察交代犯罪問題,所有的嫌疑人都會下意識講這是第一次,沒被抓住的當然不能算在內。

「你覺得第一次合適嗎?」魯江南如是道。

和不止一次進局子的嫌疑人打交道,有時候就得用透點黑色幽默的手法,這句話的潛臺詞是,肯定不是第一次,別給我耍花樣。

秦壽生想想,喃喃道:「要不第二次,您看合適嗎?」

「那上一次的時間、地點、交易數量,詳細說清楚。」魯江南道。

「上一次……好幾星期以前了……」秦壽生目光游移著,想想道,「你們可想好啊,光有口供沒證據,回頭我再不承認咋辦?你們自己看哦,腦袋上給你們那手銬砸得現在還有個口,腫著呢……臉上掐的傷還在呢……我就是個吸毒人員,我自己吃了,礙著誰的事了你們跟我過不去……」

「老實點!」田湘川煩躁道。

「我怎麼就不老實了,我窮得連自己吸貨都湊不著銀子,你見過有這麼窮的毒販……哎,對了,我還真有個事得給你交代一下。」秦壽生表情一凜,想起什麼來了。

「說吧。」魯江南期待了一下。

「這段時間貨源太缺,我紮了幾針,你們得給我體檢體檢,別有艾滋病啥的,真染上了去看守所人家也不給安排住的地方……真的,不信你們看看胳膊……跟你們講啊,藍精靈這玩意兒又經濟又實惠,沒貨吸的時候,就這玩意兒能扛過去,我都是自己吃的,沒給誰……」秦壽生說著,一臉疲憊的表情,張著大嘴打哈欠。這哈欠足有正常人的兩倍時間長,打哈欠時渾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一哆嗦,淚和著鼻涕就開始簌簌而下了。他低頭在銬著的胳膊上一蹭,一吸溜,哎呀,那場面酸爽得魯江南渾身起雞皮疙瘩。

不行了,先叫隊醫吧。審訊再次中斷。

「這個嫌疑人不在吸食人員的名單裡啊。」政委譚嗣亮道。

就在支隊的留置室隔壁,一行人觀摩著審訊過程,賀炯手指點點額頭思忖道:「就這德行不會知道太多,他說那‘機器貓’是什麼?」

「網名,他的手機送技術上分析了。」武燕道。

「網路名……呵呵,比前些年道上相傳的江湖綽號還隱蔽啊,可查嗎?」賀支隊長問。

「恐怕不好查了,昨晚的動靜那麼大,得縮一段時間了。」武燕道。

但凡綽號都難落實,更何況這種在虛擬世界裡用到的名字。這些新興的玩意兒對於已經年過四旬、電腦和智慧機都用不利索的支隊長,實在是難如登天啊。

「再審審,沿著他的社會關係從外圍再捋一遍。孔龍交代了嗎?」賀支隊長問。

「交代了,前半截說是秦壽生給他的,可和監控對不上,又改口說網上買的,賣給他的人叫‘機器貓’。和秦壽生這兒一對比,應該沒錯,孔龍認識秦壽生,奇怪的是秦壽生卻不認識孔龍。」譚政委道。

對於具體的案子,支隊長和政委除了看結果已經鮮有親自參與了,但凡他倆參與的都是疑難雜症,看樣子一下子解決不了。兩人且走且聽支隊長道:「是塊難啃的骨頭啊,多來幾個網安大隊上的同志協助一下,這案子恐怕會很棘手……哦,燕子,你先別擱這兒熬了,回頭和周隊說一聲,明後天咱們開個分析會,讓他準備一下。」

「好嘞,支隊長。」武燕跟著支隊長和政委的步伐出了辦案區。此時有兩部手機同時響起,一部是來資訊的聲音,一部是未接電話的提示音。賀炯一看訊息,眉頭皺住了,看向了武燕。而武燕正撥通了馬漢衛的電話說著:「我在審訊區,剛才沒訊號,怎麼了?……啊?」

「快走!」賀支隊長擺頭道。

審訊不過半個小時就出情況了,三人幾乎小跑著奔向支隊的指揮中心。周景萬、馬漢衛在門口迎著,賀支隊長急促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一個小時。」周景萬答。

「現在有多少了?」支隊長問。

「從幾百一下子暴漲到幾萬了,現在遍地都是。」周景萬道。他指指一個臺席,那臺席上坐了位女生,戴著眼鏡,腦後梳著很長的大辮子,起身敬禮道:「支隊長、政委,網安大隊邱小妹前來報到。」

「坐,現在什麼情況?」賀支隊長急切道。

那女警坐在電腦前嫻熟地操作著電腦,分屏,分屏,再分屏,瞬間把目標資訊分了數個畫面在指揮螢幕上,就聽她道:

「我是十八時四十五分接到周隊長給的資訊,當時關鍵詞的搜尋不到九百。現在是十九時十分,在二十五分鐘的時間裡,已經飆升到三萬四千個帖子,微博、貼吧、入口網站、搜一搜等欄目裡,有web、有app,目前閉環式的app,比如微信一類的,我們暫時無法統計……這是傳播的不同版本,大致有六個,所有影片都是昨晚晉昊娛樂現場,應該是從他們的監控裡提取的。」

整個大廳只有邱小妹一人清清朗朗的聲音,一室技術員加上支隊長一行都肅穆地看著大屏。

標題黨風格的:快看,暴力女警打人影片;懸疑派風格的:警察當地打死人,死者被抬走至今下落不明;新聞類風格的:晉陽警察打人過程曝光;章回體風格的:人民警察打人民,黑惡不除違民心。

每一個新聞都配著大同小異的影片,被剪輯過,比如懸疑派,就配著嫌疑人被抬走的畫面;比如暴力女警的,就渲染抓捕、挾著秦壽生吐藥的段落,如果不知道真相,單看影片裡武燕的彪悍動作,還真能把人看出一肚子怒氣來。

此時武燕可傻眼了,氣得臉色發青,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還是政委冷靜,問邱小妹道:「你們網安上民警的慣常處理方式是什麼?」

「刪帖。」邱小妹給了一個簡單的處理方式,看到支隊長表情不善,又補充道,「輿論傷人有時候更甚於刀槍,如果不加以制止,很快我們就會處在尷尬境地。不解釋別人認為你就是黑,可解釋往往是越抹越黑的效果。等我們把真相擺出來,恐怕已經無法挽回給我們聲譽造成的損失。」

「最壞的可能是什麼情況?」賀炯問。

「一般這種負面炒作都是趁著下班時間,發酵一夜足夠事件失控了。伺服器遍佈全國,他們甚至不介意使用境外的,只要發動起足夠多的網民群眾參與,那自然而然就成一次全國性的事件了。幸虧周隊發現得早,如果不是及時發現,發酵幾個小時後,我們想控制都來不及了。」邱小妹道。

「做吧,盡你所能。」賀炯道。

邱小妹應了聲,把請求發給了網安大隊。她解釋需要上級網安請求許可權,這個過程需要一到兩個小時,她自顧自說著,一會兒回頭那幾位都已經不在她背後了。她吐了吐舌頭,為自己頭天來就遇上這事有點尷尬。

「你……過來過來。」支隊長招手叫著周景萬,好奇地問道,「你平常也是個大老粗,這次怎麼機靈了?」

「不是我發現的,是特巡警大隊一個輔警打電話告訴我的,我聯絡武燕聯絡不到,就直接跑回來了。」周景萬道。

「輔警?!」支隊長訝異了一聲,那是一支紀律性很難讓他滿意的隊伍。

「對,我們今天早上接觸了幾位,不承想他們主動聯絡我說了這事兒。」周景萬道。

「那再接觸接觸,要是好苗子可以招進來試試。」支隊長的話軟了,不過事情出得有點煩心,這會兒局裡的電話就會問過來了,他和政委到了指揮室裡商量。

別說隊裡雲裡霧裡,身處其間的周景萬現在都沒整明白怎麼回事,就這個電子指揮室的門他都不常進。看著武燕奔到外面,他叫了聲追了上去,馬漢衛生怕有事,也跟著出來了。周景萬和武燕並排走著,周景萬勸著:「別擔心,執法記錄儀錄著,真相大家也都知道,沒你的事。」

「你看我像怕有事的嗎?頂多是煩。」武燕氣無可洩地道。

「這不大家都在解決嘛……嘿,那幾個小夥不錯啊,知道警示咱們一聲,沒白接他們一回。」馬漢衛轉移著話題道。

周景萬道:「確實不錯,警惕性很高啊,我接到電話都沒當回事,等回來才發現這麼嚴重……明天,要不咱們再去一趟?對了漢衛,背景有什麼問題沒有?」

「我正要跟你們說這事呢,這幾個小傢伙,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馬漢衛掏出手機,畫面上是一個店鋪,環境髒亂差的那種,寫著「組裝電腦」「安裝監控」等招牌,就聽他介紹著,「丁燦,在塢城路這一帶老有名了,賣電腦、修電腦、裝監控,給網咖幹活是把好手,和片區民警都是熟人。」

「小能人啊。」武燕道。

「可不,能著呢,這店裡加上丁燦一共三人,其餘倆是有前科的,銷售贓物被逮過。」馬漢衛道。武燕和周景萬眉頭一皺不吭聲。

「第二位,這個小胖子任明星,他爸原先是開奧迪4s店的,家境相當好,高中畢業就把他送荷蘭留學了。不過這老子很能作,據說在澳門幾晚上把店給輸了,一夜赤貧,又打回原形,現在在晉南路頭開了個小修理廠。任明星呢,從富二代變成窮二代,回國沒地兒去就當輔警了。」馬漢衛道。

「這咋就沒個正常家庭的,邢猛志呢?」周景萬問。

「這位就更厲害了,幾年前上過地方臺的綜藝節目,叫什麼《民間有高手》,玩彈弓二十米打蠟燭頭,全中。這倒沒啥吧,背景得打個問號,老晉鋼廠出身的,他爸就是個老上訪戶,派出所掛號的,去世幾年了,現在他和老孃住在南站小店一帶,老棚戶了……那一帶出來的,不是坑蒙拐騙就是打砸搶的主兒。」馬漢衛道。

這話許是聽得不入耳了,武燕斥道:「什麼年代了,你還唯出身地域論?」

「不不,那個年代你沒經歷過,老晉鋼廠當年上萬職工齊下崗,那可是幾千個家庭失去經濟來源,當時的治安壓力陡然暴增,每天市區抓到結夥偷搶的,十個裡有八個是晉鋼廠出來的。這裡頭可出了不少黑惡勢力代表人物,二〇〇〇年掃黑被打擊的薛君團伙、林大軍團夥,還有後來囂張一時的邢天貴團伙,都是那個混亂時期成長起來的……咦?他和邢天貴不會有關聯吧?」周景萬隊長道。

這倒把武燕聽愣了,那些人可都是江湖上的傳說,當年的邢天貴團伙幾乎把持了半座晉陽城的拆遷生意,光團伙入刑人員就達到一百多人,案子足足審了兩年,轟動一時。

馬漢衛搖搖頭:「這倒沒發現,邢天貴被抓時三十出頭了,四五年前,邢猛志應該還在上學,直系親屬裡沒查到關聯……哎,對了,我查到了他在參加司法考試。」

手機上的照片是聯網查到的報名表格,這是舊錶了,成績單,結果不怎麼好,沒通過,估計這也是窩在特巡警隊伍裡的原因。周景萬看了看,遞了回去,武燕莫名對這幾人觀感頗好,質疑道:「我說周隊,咱們對嫌疑人抱著懷疑一切的態度沒錯,可不能對自己人也這樣啊。人家還沒咋呢,這都跟一個判死緩的嫌疑人關聯到一塊了,合適嗎?」

周景萬沒吭聲,摸著手機,在內網上搜尋,從電子檔案庫調出來一張照片,遞給了武燕。武燕一看,眼睛都直了——剃著光頭的邢天貴,說不出鼻子、眼還是嘴巴和邢猛志有點相似,兩人怎麼看都是兄弟倆。她愕然道:「這倆不會有血緣關係吧?」

「所以我頭回見就覺得面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剛才一說晉鋼,我一下子想起來了。」周景萬收回了手機,莫衷一是地猶豫道,這下可真拿不定主意了。

「我看還是算了吧,咱們已經夠倒霉的了,再招幾個有問題的進來,沒準兒出什麼事呢。」武燕倒先打退堂鼓了,這一句似乎也正合周景萬和馬漢衛的想法,兩人「唉」了聲,無語。

此時,那位網安大隊借調來的邱小妹卻奔了出來,站在門口喊著周隊,看來又有事了,幾人匆匆回返。邱小妹道:「這事還有誰知道?」

「現在應該都知道了吧。」馬漢衛道。

「不是,你們請誰幫忙了嗎?」邱小妹狐疑道。

「沒有啊,怎麼了?」周景萬愣了下。

「那就奇怪了,總不能網上也有雷鋒吧。」邱小妹坐了下來,和給支隊長展示一樣,咔咔分屏。武燕眼睛一直,又見變故了,警察打人的影片連結,有幾組變成了一段電影,那電影武燕瞧過,是周星馳的《逃學威龍》,打人的是星爺;有一部分連結直接成了404,網頁無法顯示;還有的變成了亂碼,圖片被遮蔽了,能留下來的完整影片寥寥無幾。本來這次抹黑就像氣勢洶洶而來的一股逆流,不知道怎麼著又從斜刺裡躥出來一股,那氣勢就被衝得支離破碎了。

周景萬面上見喜,低頭時恰看到了邱小妹正看著他,他笑道:「你動手挺快的啊!」

「什麼呀,我們還沒開始呢,許可權剛申請下來,已經有人替我們把事辦了。」邱小妹提醒著眾人,「雖然是好心,可辦的不是什麼好事啊,任何未經允許的登入計算機終端的行為,都屬於非法入侵。」

「這是誰呀?你們倆找人了?」周景萬嚴肅地問兩位搭檔。

「沒有,不可能。」武燕、馬漢衛齊齊搖頭。

問者像刻意,回答像故意,三人莫名地眼中都有笑意。

「別高興得太早啊,帖子可以刪除,負面影響可刪除不了,該來的還是會來的。支隊肯定得就這事發出公開澄清。」邱小妹提醒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真相在,這些假象不堪一擊。」周景萬說完便同兩位搭檔急急出去了。一齣門,三人駐足,眼神交換,心思相同,毫不遲疑,三人快步下樓,奔向大院的車輛,上車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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