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毒王」藍精靈

彈弓神警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毒王藍精靈

起風了!

呼嘯掠城的秋風挾裹著塵沙和垃圾在城中肆虐,原本整潔乾淨的街市一片狼藉。

埋伏在角落裡的外勤組員馬漢衛聽到一聲巨響,側頭看時,目標地上方的led燈板被吹跑了,那個全市聞名的「晉昊娛樂」變成了「日天女樂」。他哧哧一笑,胳膊肘碰碰抽菸的同伴,示意回頭看,隨後壓低了聲音道:「周隊,‘日天’這個名字更貼切啊,這家ktv真牛得快日天了。」

「我都下課幾個月了,別叫周隊,讓人笑話。」周景萬訕然一笑,吸溜下鼻子。周景萬是個年屆四旬的中年男子,鬍子拉碴,頭髮蓬亂。這造型是外勤蹲坑的結果。外勤人員被這場風虐得那叫一個淒涼。

馬漢衛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又看了眼捏在手裡的手機,時間快到了。剛要出聲,周景萬提醒道:「別猴屁股坐鍋臺,火急火燎。今天行動的主角是特警,目標是掃黑除惡,輪不著你打頭陣啊。」

「也不盡然,咱們禁毒上的都被打散到各行動組了,我覺得主要還是查毒王的線索。」馬漢衛道。

「難哪,因為毒王下課的大隊長、中隊長,比抓到的毒販還多,唉……注意,燕子來了。」周景萬道。只見一個女人走來,短襟秋裝、牛仔長褲顯得腿格外長,她且走且打著口哨,朝兩人使了個眼色,向門廳踱步,周、馬兩人隨即跟上。三人邊走邊掛上了身份牌,距門廳數步時,門廳前的三個方向駛來了十數輛警車,警燈閃爍,警笛嗚鳴。

ktv看門的眼瞅不對,驚得拿起步話,卻不料被一把搶走了。馬漢衛一手握住那人手腕,一手亮著身份牌:「別動,警察。」另一位搶走步話的女警反手用步話抵著保安的脖子冷聲呵斥道:「別動,老實點!」

聲音冷硬,那保安瞬間被這位劍眉怒眼的女警給嚇傻了。

時間剛好,成隊的特警從警車上跳下,快步走進大廳控制場面。音樂驟停,女人尖叫,夾雜著現場警察維持秩序的聲音。

場面控制住了,這時候就該專業的人士進場了。周景萬拍拍女警的肩膀,拿開了她抵著保安脖子的步話,示意道:「武燕,一會兒動作文明點啊,今天可是全警種聯合行動,一言一行都被執法記錄儀盯著。」

「周隊,我現在已經很文明瞭。」武燕一笑,明眸皓齒,不過一轉眼就變臉了,對著那傻看的保安吼了聲,「看什麼看?進去!」

武燕一拎肩膀,把保安拎了進去,這彪悍樣子逗得馬漢衛嗤聲一笑,和無奈搖頭的周景萬一起進了門。

荷槍實彈的特警控制場面很快,幾分鐘不到,各色人員已經被聚集到門廳的空地或樓層走廊上。大部分人是沒什麼事的,查驗一下證件,詢問一下姓名、住址基本就ok。這種臨檢偶爾會運氣爆棚,逮到那麼一個兩個負案在逃的嫌疑人,更多時候,碰上的是喝高的、吸多的、玩嗨得忘乎所以的,這種亂吵嚷的人有時候比嫌疑人還難對付。

天網,守護這座城市的眼睛,會把所有外勤行動的畫面回傳到指揮中心。

而就在五分鐘前,中心大廳一隅的指揮室裡,年輕的保密員開啟資料夾,在保密會議記錄的扉頁上寫下這樣一段話:

時間:9月29日。

地點:禁毒支隊指揮中心。

參會人:

禁毒局局長:徐中元;

支隊長:賀炯;

政委:譚嗣亮。

與會僅此三人,徐局長正臨窗而立。坐在主座的支隊長賀炯,禿頭,一臉疙瘩肉坑窪不平,一雙誰見到都會不寒而慄的鷹眼。副座政委的樣貌不遑多讓,短寸頭,銅鈴眼,觀之瞬時能想起兩個詞:怒髮衝冠,怒目而視。

這一對文職武相、武職兇相的搭檔在晉陽市禁毒領域已坐鎮有十年之久,保密員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坐在兩人的面前了,不過每一次凜然敬畏的感覺總是清晰如新,而且他摸索出了規律,每每兩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就是要有大事發生了。

比如今天,現在。

臨窗而立的徐局長轉過身,長臉,面白無鬚,一身警服更添儒將觀感。他沉聲問了句:「時間快到了吧?」

政委譚嗣亮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道:「還差五分鐘,天網基本恢復,今天交通事故數量猛增,這場秋風來得不是時候啊。」

「風助警威,我倒覺得很是時候。老賀,煙掐嘍。」徐中元局長反感地道了聲。即便全警最嚴的戒菸令也沒有戒掉這位支隊長的煙癮,每次被斥,賀炯都是訕訕一笑,可今天似乎笑都沒有了。

「老賀,今天動用了全城一半警力配合禁毒支隊的工作,怎麼還憂心忡忡的啊?」徐局長瞥眼問。

支隊長賀炯手指揉揉泛紅發亮的酒糟鼻子,撇了下嘴像是無可奈何,沙啞的煙嗓開口了:「徐局,您也是禁毒出身,不管哪一次大案要案,都要有精準的線索和嫌疑人,我們才可能順藤摸瓜抓到那些大大小小的毒販。像這樣聲勢浩大但漫無目標的大行動,結果只有兩個,要麼是撒大網撈小魚,要麼是光撒網不撈魚。」

徐中元被賀炯的態度一噎,瞪眼了。政委譚嗣亮咳了聲,圓場道:「也不盡然,配合全市掃黑除惡秋季行動,我們禁毒上可以掃除一批活躍在市面上的吸販涉毒人員,這對於我們開展下一步工作是非常有利的。」

「不對。」賀炯一欠身,粗壯的手指在桌沿上一敲,響如驚堂,只聽他沉聲反駁道,「毒王走的是一條全新的渠道,而且是一個全新的模式,絕對跳脫出我們的經驗和認知範圍。」

「老賀,這個咱們隨後再討論。」譚政委使著眼色,賀炯悻悻不言了,不過一直在吧唧著嘴,一副氣無可洩的樣子。

「我同意你的觀點,也理解你的難處,但我要強調一點,涉毒犯罪的升級,不能成為禁毒工作滑坡的理由。在人民安危高於一切的宗旨面前,誰都可以叫苦叫難,誰都可以置身事外,但有兩種人不能,一種是軍人,一種是我們……警察。」徐局道。

「徐局,我明白。」賀炯應了聲,牢騷、怨言、委屈,在他挺直腰桿兒的一刻,全部壓下去了。

沉默片刻,譚政委提醒道:「時間到了。」

每個行動小組的現場執法記錄儀會通過外廳資料處理中心,在第一時間反饋即時查獲的毒品、涉毒嫌疑人。

此時屏閃著各警務單位的即時畫面,徐局長拿起了指揮麥,定定心神,沉聲道:

「各警務單位注意,9·29打黑除惡秋季行動即時開始。」

命令直聯已經整裝待發的各警務隊伍。

全市的聯合統一行動針對的是ktv、酒吧夜場、洗浴中心、中小旅館,以及登記在冊的吸食人員。誠如支隊長所言,這樣的臨檢肯定找不到毒源——但可以看到端倪。

而且不止一處,迪吧的搖頭丸,ktv查到的k粉、神仙水、跳跳糖接連出現在執法記錄畫面裡。甚至在一處旅館查到了扎堆注射杜冷丁的,警察進門時,失去意識的癮君子胳膊上還扎著針管……每看到一處這種場景,徐局長的臉色就陰沉幾分,不過他彷彿在等什麼似的,似乎這些形形色色的毒品仍然不是目標。

來了,螢幕毫無徵兆地切換時,賀支隊長的眼皮跳了跳,一下子認出了畫面是晉昊娛樂——此次排查的重點目標。跳出來的螢幕上,是特警在現場作業,被搜查的嫌疑人驟起反抗,數名特警上前控制,接著畫面給搜查出的違禁物來了個特寫——幾顆指肚大小的土黃色藥片。

「就是這種?」徐局長略微帶著疑問的口吻。

「對,就是它……毒王!」

賀炯沉聲道,兩眼如炬,神情如怒,政委的目光也肅然了,這才是警方隱藏在打黑除惡大行動裡的終極目標。徐局長瞪著眼仔細瞧著那幾粒不起眼的藥片,很難相信這個能成為本年度禁毒工作的難點——自面世以來五個月,警方都沒有找到毒源的產品。

正看著,突然,畫面中一群警察奔向樓梯方向,似乎是現場出了亂子,嘈雜的人聲、晃動的畫面,回傳的記錄畫面一下子黑了……

晉昊娛樂ktv。

武燕、周景萬進去時,兩個喝大的正和特警叫嚷,其中一個指著自己的光腦門嚷著:「有槍了不起啊,朝這兒射啊!你不開槍我看不起你呢!」另一個也在吼:「唱歌也管?我唱《社會主義好》呢,咋的不服氣?」

不得已連保安也用上了,先把這幾位喝高的給帶回包廂。那位帶隊的特警示意周景萬,幾位緝毒隊員踱著步子,走過等待檢查的隊伍。保安、服務員、穿著妖豔的陪唱,還有各式各樣的客人……這是人群成分最複雜的場所,在這種情況下挑涉毒人員,需要警員有一對火眼金睛。

行內叫「望、聞、問、切」,一看錶情、體貌。底層涉毒的大多因吸而販或者以販養吸,表情不自然,或者體態極瘦者,多數是被毒品摧殘過的可憐蟲。那些腦滿腸肥、油光發亮的基本都不是。二聞體味。長年吸食毒品者大多散發著與常人不同的體味,很多經驗豐富的緝毒警能用鼻子辨出來。至於問,就是言語詐了。或者有懷疑的時候一握腕子,滿胳膊針眼就是最好的證據,那是最後一招:切。

「你、你,還有你……站牆邊。這位大姐,配合一下工作,知道,知道您幾位是一家人來玩,好,你們可以離開了。」

周景萬、馬漢衛挨著過,很快挑出了幾位,體態基本都是乾巴瘦,還有搖得連話都不能說的,剛一搜身,一位袖口裡沒藏好,叮叮叮掉了幾片小藥丸,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特警押著銬上銬子了。

「別緊張,珍愛生命,拒絕毒品,我們抓的是涉毒嫌疑人,您請,對不起,受驚了。」

「沒事沒事……您可以走了。」

「理解一下,我們也是給大家淨化娛樂環境嘛。」

「您稍等……證件……可以走了。」

周景萬和馬漢衛原本一位是大隊長,一位副大隊長,好歹還是有群眾工作經驗的,連解釋帶查驗幹得行雲流水,一旁的武燕負責二次篩選,在十餘步之外,偶爾她會上前攔下一位,臉一拉,眼一瞪,沉聲一句:「站住!」

客人總被嚇得一怔,緊張地問:「怎麼了?」

這時候武燕會粲然一笑,敬禮道:「謝謝您的理解,祝您玩得愉快。」

愉快個鬼呀,都迫不及待地想溜呢。

其實武燕心裡更不愉快,常規的望、聞、問、切老辦法,揪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吸食人員,就算販小包,查到了也會一口咬定是自己吸食。這些連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往死裡吸的還真沒治,大部分強戒幾個月,出來照樣犯。而她心裡尋找的目標,和這些吸食人員可能根本沒有關聯。

又一個胖子經過,馬漢衛一個請勢讓他走時,那胖子暗暗舒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明顯舒展了。武燕注意到他的手握了一下,那是心裡從緊張到鬆懈的下意識動作。武燕佯走幾步,偷瞄這個胖子,他的走路姿勢有點僵硬,步伐紊亂。武燕繞到他身後幾步追上,驀地一拍肩膀:「站住,身上的藍精靈拿出來。」

這句話彷彿有魔力似的,那人一哆嗦,下意識就要跑,武燕抬腳一踹腿彎,胳膊順勢摟住脖子,一個漂亮的反摔動作,把那胖子直接摞倒在地,跟著一擰胳膊,把摔倒的嫌疑人一翻身,另一隻手拎著銬子一銬,單手拖人。臨檢的隊伍看傻了,幾個特警上來幫忙時,武燕早銬好了銬子,跪壓著嫌疑人,隨後起身道:「老地方,藏貨了。」

「啊?什麼老地方?」一位男特警問。

「褲襠裡。」武燕隨口道,離開了。

這胖子褲帶一鬆,褲子一抖,叮叮掉下幾顆來,馬漢衛眼一直,奔上前來,硬生生地把那句「臥槽」嚥了回去。那位特警問道:「咦,她怎麼知道在褲襠裡?」

「順手摸了唄!周隊,你來看。」馬漢衛招手道。

那位特警愕然地瞅著拿著執法記錄儀的武燕,知趣地不吭聲了。搜查出五粒土黃色的藥片,飽滿的橢圓形。就這幾粒藥片卻讓禁毒支隊的人如臨大敵,採集指紋、證件,錄下了現場,先給此人蒙上頭套銬到一邊,之後才小心翼翼收起查繳物品。

這時,待檢人群裡有一位慢慢挪著步子走到了樓梯口,特警無意間看到,呵斥了聲:「站住!回隊裡!」

不喊還好,一喊那人轉身就跑,外面肯定跑不了,他直接奔上樓了,幾名特警立馬追上。周景萬抬頭看時嚇了一跳,那人正往嘴裡塞著東西大嚼,他驚聲吼著:「快攔下他!他把毒品吞了!」

再一看,又嚇一跳,武燕已經攀著環形樓梯的欄杆手腳並用跳上去了。那名嫌疑人嚼著毒品,嘴裡嗬嗬有聲,直接撞開了一位試圖阻攔的特警,向走廊盡頭奔去。這時候追得最快的是武燕,她像一陣風掠過,短髮飛了起來,且走且吼,狀極凌厲,那嫌疑人回頭時給嚇得大叫一聲。武燕一甩胳膊——又是銬子,「嗖」一下飛出,那人疼得一捂腦袋,霎時間被武燕從身後直接撲倒。

「快吐……」武燕捏著那人的下巴,連鼻子也捏住了,「拿水來!」

「水來了。」幾位特警奔了上來。

「快叫救護車……來不及了,上警車!再吐點!別嚥下去。」

周景萬、馬漢衛也奔了上來,邊灌水邊給這人催吐,不知道藥力發作,還是故意裝死,眼見著那人開始翻白眼了。幾位警員連抬帶架,趕緊扛著此人往醫院奔去。

遲走一步的周景萬在嘔吐的走廊記錄下了現場,和著唾沫、礦泉水的穢物,在地上呈現淡淡的藍色,那現場讓他的表情越發凝重。

毒王,遇水或者酒,就是這種淡淡的藍色,那些毒販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藍精靈。

「……它的危害程度是傳統毒品的一千倍不止,所以我們稱其為‘毒王’。市面吸販人員一般稱這種新型毒品為‘藍精靈’,遇純淨的水或者酒精,就會呈現淡藍色。它的特性是混合飲料或者酒水,不會有任何異味,所以大多數時候會被嫌疑人用作下藥首選,市面上謠傳的‘約會強姦藥’‘超級蒙汗藥’基本都是毒王調配的。」指揮室裡,賀炯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如是道。

彙報回來了,嫌疑人秦壽生已被送往醫院。類似毀毒試圖逃避打擊的事例很多,但像這樣自己吞的爛人還真不多見。這些被毒品控制的人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比那些窮兇極惡的亡命徒還難對付。

譚政委想想就頭大,他看看徐局,仍然在盯著回傳的影片出神,彷彿沒有聽到賀炯的介紹似的,於是他輕聲補充道:「這是禁毒領域出現的新情況,根據我們繳獲的毒品提取分析,主要成分是氟硝西泮,最大的難點在於,這類物質通過吸食者尿檢檢測不出來。最大的危害是,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吸食,都可能引起神經錯亂,順行性遺忘,嚴重的神經系統損傷,甚至猝死。還有一個特殊情況是,除了吸食,也可能被嫌疑人用作其他犯罪目的。我們隊員很多還不認識這些新型毒品,更別說掌握它的原料、生產以及銷售渠道了。」

「嗯,省廳的會議上對這種新型毒品主要成分有過介紹。」徐中元局長欠欠身子,肅穆道,「我們國家從未生產過這種精神類藥物,上世紀八十年代歐美國家就禁止使用氟硝西泮了,據我瞭解,咱們省內的法醫實驗室都不具備檢測這類藥物成分的水平……稱其為‘毒王’並沒有言過其實,根據統計的案例,從四月份到九月份,我省四地市因為氟硝西泮死亡的人數為三人,吸食致殘案例九人,由此關聯的強姦、搶劫案十四起。老賀啊,我得給你壓擔子了。」

賀炯起身要敬禮時被徐局長拉住了,他擺擺手道:「坐下,我瞭解你的性子,話比本事大。接下來我傳達一下本次省廳廳長保密會議的內容:第一,根據兄弟單位的偵破情況,總局判斷我省很可能存在生產氟硝西泮的窩點,我們這裡有可能是毒源,詳細資料隨後會給你們。」

「啊?!」賀炯、譚嗣亮齊齊驚聲,毒王就夠頭疼了,本市居然還可能是毒王的源頭所在。

「很驚訝吧?我同意老賀你剛才的一句話,毒王用的是一個全新的模式,絕對跳脫出我們的經驗和認知範圍。既然犯罪升級,那我們警務也應該相應升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跳脫出我們的經驗和認知,那就在新型毒品的偵破中積累新的經驗和認知,這一點,我們緝毒警察責無旁貸。」徐局長道。

賀炯、譚嗣亮咬著牙,點點頭。

「第二,根據已知案例及嫌疑人的彙總發現,江浙方面偵破過一例使用虛擬貨幣結算毒資的案例,鄰省偵破的兩個搶劫團伙平均年齡不到二十四歲,他們通過網路尋找侵害目標,而且使用的犯罪工具裡,就有這種氟硝西泮,兄弟警方順著線索只查到了一個網名,叫‘蜜桃小丸子’,他們居然都沒見過面就購置到了毒品……妥妥的新生代網路風格啊。綜合這些情況局裡決定,由你們牽頭,現有的人力、物力資源可以跨警種調配,只要對毒王的偵破有利,任何需要,局裡都給你們解決。」徐局長道。

對於經費和警力永遠捉襟見肘的單位,這不啻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可無論是賀炯還是譚嗣亮都高興不起來,越優厚的待遇,越能體現上級對此案的重視程度,而這種絕無僅有的優待,只能說明這案子的艱難。

徐局長看看兩人,緩緩起身道:「第三,破案限期……一個月。」

賀炯和譚嗣亮一臉為難,也跟著站了起來。徐局長道:「我知道這有點不近人情了,可案情逼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退路了。新型毒品的出現和蔓延,到目前為止,已經引發數十起關聯惡性案件,死亡數人,很快就會造成社會輿情的恐慌,結果是什麼你們不清楚嗎?它不僅會摧毀群眾對法制環境、對公安機關的信任,而且會抹殺我們禁毒警察用流血犧牲換來的平安和榮譽。省廳領導已經明確表態,拿不下這個案子回去自請處分下課……辦案我不如你們,也幫不上忙,那這處分由我來扛吧……」

徐中元局長敬了個禮道:「老夥計,辛苦你們了。你們不用敬禮,也不用送我,開始工作吧。」不待兩人回禮,他便憂心忡忡地離座而去了,保密員急急地收拾東西追了出去。

支隊長和政委果真沒送,不過從大廳出門回頭再看時,兩人保持著敬禮的姿勢一動未動,表情莊嚴、肅穆,和以往所有大案如山的時候一樣。不管是赴湯蹈火還是槍口刀尖,不管是忍辱負重還是身敗名裂,作為警察只有一種態度,那就是:

義無反顧!

輔警也是警

初升的太陽漸漸爬上二龍山頂,秋天的蕭瑟在陽光下一覽無餘。

一輛越野車孤獨地行駛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不緊不慢,貌似賞秋。再近一點,是輛廉價的吉姆尼,改裝的輪轂幾乎佔了車身一半的高度,駕車的男子理著時下流行的鍋蓋頭,表情肅然,目光像在搜尋什麼,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裡緊緊攥著的一樣木紅色的東西格外醒目,偶爾他會側耳,似乎在聽什麼,或者車速放緩,四處觀察。

突然,副駕上的圓臉胖子輕聲道:「兔子。」

「噓……準備好。」司機男眼睛一亮,精神亢奮了。

原來不是來聽獵獵秋風的,是來偷獵野味的。

兩人一露手,木紅色的竟是兩把彈弓,司機見獵物在車正前方無法出手,便駕車緩緩地向前。十幾米外,那隻肥碩的兔子彷彿意識到了危險,蹦跳著鑽進了路一側的草叢,恰在司機這一側,他眼光搜尋著,鑽進草叢的兔子已經遁走十幾米,尖尖的耳朵剛剛藏好,車停的聲音讓它驟又要逃。

踩剎車,架弓,拉皮,司機男迎著逆光的方向「嗖」地射出了一枚鋼珠。從剎車到射出一氣呵成,後座的眼鏡男明顯看到了反射的光線。

「砰!」鋼珠入肉,那蹦起來的兔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一歪頭倒地四肢亂蹬。

「帥呆了!」副駕上的胖子開門興沖沖地奔去撿獵物,一腳剛踏進灌木,突然草叢裡撲稜稜飛起來兩隻野雞,那胖子興奮得直拉彈弓,嘴裡含混不清地嚷著:「快快,吃雞……吃雞……」

司機的反應更快,第二枚鋼珠已經壓進了彈弓包,開門下車人如飛矢躥了出去,幾步後凌空而射,鋼珠彈子準確地擊中了飛起來的野雞,打下一撮毛,那野雞慘叫著落下。緊追不捨的司機男已經奔向落地的方向,又一枚鋼珠射出,叫聲沒了,只聽到翅膀撲稜的聲音。

「哎呀我去……我就說啊,猛哥是黃鼠狼投胎的,哈哈!」胖子這才悠悠地去撿兔子。

車座位一移,車裡又下來一人,是後座戴眼鏡的男子。他解著褲子放水,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邊放水邊喊著:「嘿,差不多就行了,你們倆值班睡覺了,我可一夜沒睡。」

「再嚷嚷下回不叫你啊。」胖子拾著兔子回來了,扔在後備廂的塑膠箱裡,他伸著脖子又加了威脅砝碼,「吃也不叫你。」

「你敢!等著我舉報你倆偷獵,這是自然保護區知道不?」眼鏡男笑道。

說話間猛哥已經提著一隻野雞回來了,扔進了塑膠箱子笑道:「你也參與了,所以只能叫自首……下午睡起來到我家集合啊,明星給你爸帶著,多燉幾隻。」

「唉,好嘞!」叫明星的胖子喜滋滋地應道。那眼鏡男不屑地斥道:「你真可以啊,看生兔子都能流出口水來。」

三人上車,看看時間不早了,就往下山的路去了,所謂早雞晚兔這是有講究的,打這玩意兒要麼趁早,要麼摸黑,一般在大太陽下就不好找了。正商量著紅燒還是清燉的時候,又生意外了。視線裡出現了兩輛警車,鳴著警笛上山,距離不到一百米時,停下了,正卡在路中央,把窄窄的山路堵死了。

後座的眼鏡男飛快地操縱著全鍵盤手機,查到警車車牌號歸屬時,哀嘆一聲:「猛哥,完了,二龍山自然保護區警務點的,森林警察。」

「咱們就打了幾隻兔子,沒啥事吧?」胖子明顯心虛道,眼瞅著幾位警察朝他們過來了。

「咱們也是警察,怕什麼。」叫猛哥的司機男定著心神,思忖著脫身之計,不過這種絕地,實在沒機會玩速度與激情。

「猛哥,咱就一輔警,扛不住啊!」後座眼鏡男緊張道。

「知道還心虛什麼?就個臨時工能把你怎麼著?開除吧,咱們連編制都沒有;拘留吧,又給警察丟臉。頂多把獵物沒收,打回特巡警大隊教育。」猛哥的分析和玩彈弓一樣雲淡風輕,一瞧就是個老手。

不過老手今天恐怕要失手了,這四位森林警察果真是衝他們來的,前面倆擋著車的去向,剩下倆像盤問嫌疑人一樣查他們的證件。至於贓物就更好查了,後備廂的大塑膠盒子裡放了一堆,兔子、野雞五六隻,把那些森林警察都驚得目瞪口呆……

晉陽市青龍區特巡警大隊坐落在遠郊,周景萬、馬漢衛、武燕一組到這裡時已經是八九點光景了。大隊長王鐵路正在電話裡和人爭執,那破鑼嗓子比警笛還響,三人在窗外聽他嚷著:

「劉所我知道。怎麼處理你問我,我問誰去?又不是禁獵區,又沒打著保護動物,還是幾把小彈弓,你上綱上線也得有個理由啊!你還別挑我們的刺,你說,你說有什麼違法情節……你拉倒吧,要打人了、打架了處理我沒意見,打個兔子你處理個屁……你愛咋咋的……」

「咔」一聲掛了電話,周景萬敲門而入,餘怒未消的王隊長驚了下,趕緊起身相迎:「喲喲喲,周大隊長,什麼風把您幾位刮來了?坐,坐。」

這兩位隊長是警校的同屆生,老相識了。周景萬笑著坐下問道:「怎麼了王隊?跟誰發火呢?」

「哎呀,別提了,我們這兒淨出爛事。手下幾個兔崽子跑二龍山打兔子讓人給逮住了,這不森林警察讓我領人去,多大個事啊,拿個雞毛當令箭……唉,我們這兒不比你們啊,一半交警任務、一半110任務,還要加班幹巡警任務,處理不完的爛事啊。牲口跑丟的找我們,摩托、單車丟了找我們,連貓狗走丟的也來找我們,警力資源多半耗在這些事上了。」王鐵路倒著水,遞著煙,這時候才想起老同學的身份,驚訝地問道,「咦,你禁毒上找我幹嗎,又設卡查車?」

「設什麼啊,讓你們設卡,就沒查住過。」周景萬損了句。

王鐵路更損:「禁毒上人說話這麼毒啊,甭想在我這兒蹭飯了啊!」

「去去,說正事。」周景萬點著煙,道,「我們來你這兒挑幾個人,別說不行,也別糊弄,找幾個好苗子,我們禁毒上實在缺人。提前告訴你啊,這調配可是從市局請到了尚方寶劍,不行也得行。」

王鐵路大隊長聽得一愣一愣的,誰被挖人都不大情願,他仔細問道:「什麼樣的人?」

「警齡夠一年的,太短的不要。」周景萬道。馬漢衛補充道:「身體素質要好,我們外勤蹲坑盯梢身體得扛得住。」

武燕也補充著:「腦子得好使,人機靈。」

「就這些?」王鐵路瞅著來人,臉上的不悅慢慢舒展了。

「嗯,會開車有駕照更好,年齡不要太大。」周景萬又補充道。這是幾人商量過的,如果要補充新鮮血液,那得從幾人的短板處補。說到這兒,武燕又補充了一條:「有電腦和網路玩得很溜的,也可以考慮。」

馬漢衛給武燕使了個眼色,有點難了,對於輔警隊伍不能有過高標準和過嚴要求。本以為要討價還價,卻不料聽罷要求的王大隊長一齜牙哈哈大笑,鄭重道:「我還真有這種人,咱一家人也不說兩家話,‘禁毒’這倆字啊,別說對普通人,就算對咱們警察,很多人也怵得慌。人能不能帶走,那得看你們的本事了啊。」

「喲,沒蒙我?」周景萬提防道。

「呵呵,我這青龍區緝虎營特巡警大隊名字就有虎有龍,不藏龍臥虎都說不過去。」

王大隊長翻著厚厚的一摞表格,挑出三張,往茶几上一拍,道:「這個,邢猛志,在我這兒幹了一年多了,法學專業畢業,那小身板壯得很!這小子有門絕技,彈弓二十米內打啤酒瓶蓋,比你們槍法只高不低。」

「嗯?」周景萬一愣,看著那張帥帥的小夥子照片,長臉,臉型有稜有角,型男一枚。

「這個,任明星,留過學,學的還是什麼西方藝術專業,飆一口漂亮的外國話,瞅見我們大隊門口的打黑除惡標語了沒?都是他寫的,多藝術啊,一毛錢沒花。對了,他家就開修理廠的,別說開車,修車都會,我們隊服役二十年的桑塔納,就他能開起來。」王鐵路說著,第二張遞到了馬漢衛手裡,是個圓臉的小胖子,天生帶笑,怎麼看也不會有惡感。

第三張,遞給了武燕,武燕凜然問:「這個也很厲害?看樣子夠嗆啊,體重剛過一百斤。」

「必須很厲害,你看他學的專業,計算機資訊什麼的,修電腦老厲害了,我這連網線都是他們布的,自他來了,我們的呼叫器、執法記錄儀、步話,包括電話,就沒壞過。」王鐵路大隊長不吝讚美之詞。

此人姓丁名燦,不過被誇成這樣,武燕反而不敢相信了,不確定地看看周景萬。周景萬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卻說不上來,於是問道:「人呢?我們見見……對了,其他人的資料也拿過來,我們都看看。」

「嗯,自己看吧,基本都是些混倆工資就跑的。」王鐵路把一摞資料堆到周景萬面前,還真如王大隊長所講,有近一半入警不足一年,而一年以上的,那專業就五花八門了:土木工程的、外貿經濟的,甚至還有服裝設計的。武燕關注的體能測試一欄裡,有的甚至就空著,看來王隊是已經把最好的給挑出來了。

「王隊,那仨呢?我們見見。」馬漢衛提醒道。

這會兒,王隊長不受控制地看著三人笑了起來。愣了片刻,周景萬拍著腦袋明白了,指著王鐵路斥道:「老王你坑我是吧?是不是那仨打兔子的,你不想欠人情,扔給我了?」

「哈哈,那你到我這臨時工隊伍裡找特工我能咋整?不出格他也不會出眾不是?我還告訴你,要不是看他們已經待不住了,這仨人才我都不會給你,你是不知道這幾個給我們大隊省了多少錢,辦了多少事呢……要,你們去領人;不要,你們就去別處找人。」王鐵路一擺手,壞笑地看著幾人,終於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式了。

三人給噎得半晌才悻悻起身,走時周景萬的手指點點這位老同學,氣得一言未發……

一個小時後,武燕終於把人和照片對上號了。三人被森林警察拘留了,坐在一個單間裡。透過窗戶能看到坐在中間的邢猛志,鍋蓋頭,皮膚泛著健康的黑色,和旁邊的白胖子任明星形成強烈的反差,而這兩個人的大個子和乾巴瘦的丁燦也形成了強烈反差,就是這麼違和的三人結成了小團伙。

繳車在門外,「贓物」在院子裡,周景萬蹲著看,武燕笑著踱到了周隊身邊,好奇地蹲下來。周景萬拎著一隻野雞讓武燕看,傷處在頭部,鋼珠準確地穿透了眼睛,這準確度讓武燕都驚得多看了兩眼,小聲道:「這野雞我小時候跟我爸打過,很難打,除非爆頭,氣槍子彈打在任何部位都不致命,很可能打中了都撿不回來。」

可這幾位用的是彈弓啊,武燕撿起了武器,一根樹杈子打磨的彈弓,扁皮,上面居然還刻著字:

刑天舞干鏚,猛志故常在。

兩人相視一笑,這少年很狂啊。

「周隊……您好您好……哎呀,怎麼把你們驚動了。」負責人劉所出來了,握手寒暄,把周景萬請進了辦公室,且走且說道,「二龍山自然保護區有山羊、野豬、紅腹錦雞等保護動物,總有人上山偷獵。您說,這幾個好歹也是警察,真要不長眼打了只紅腹錦雞那可得入刑啊。那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和野雞長得差不多,小年輕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真要入刑,那一輩子不就完了……咳,我跟他們隊長說,還跟我置氣……我也是為他們著想不是,教育總是沒錯的對不對?來,請,請……」

兩人走進去,開始交涉。屋外等著的馬漢衛瞅著武燕玩彈弓,笑著問:「你玩槍行,玩這個不一定行吧?」

「賭不賭?」武燕拉著皮,像在找準心。

「我扔個打火機你能打中?賭什麼?」馬漢衛道。

「什麼呀,我是賭這幾個人,周隊看上了。」武燕道。

馬漢衛回頭看了看,搖頭了:「夠嗆能帶走,生瓜蛋子,支隊長讓各行動組挑人,一聽禁毒,嚇跑一多半,再一聽是外勤,剩下的一半也跑了。落花有意,未必流水有情啊。」

「也是啊,你說咱們隊為什麼就不招人待見呢,包括自己人,呵呵……」兩人正討論著,周景萬已經出來了,背後跟著的劉所邊走邊道:「只要沒有查到氣動武器,只要沒有傷到保護動物,倒也不算什麼大事。」周隊這頭說,要把人領回去嚴肅批評教育,那頭的劉所擺擺手,一臉有苦難言。

問題當然還出在那三位輔警身上,周景萬、馬漢衛、武燕三人掀簾子進門時,那三人居然伏案而睡了。馬漢衛敲敲門嚷著:「嘿,嘿,醒醒,玩得累成這樣啊。」

「昨晚9·29打黑除惡行動我們值了一夜班,能不累嗎?」任明星迴了句,是那位小胖子,口氣裡一點也沒有犯錯的覺悟。武燕接茬兒道:「喲,值班了?抓到黑惡分子了沒有?」

「黑惡分子很狡猾,他們睡覺了沒出來,抓誰?」胖子任明星道。

「哦,於是趁交接班跑了二十多公里抓兔子來了,跑的時候還不到交接的點吧?」周景萬一下子挑到關鍵了,那小胖子一噎,不說話了。這時候丁燦迷糊著醒了,哼哼唧唧道:「喂,麻利點處理啊,犯了哪條法了,跟我們過不去啊?少嚇唬人,這兒根本不是禁獵區。」

一旁坐著的邢猛志捅捅睡迷糊的丁燦,丁燦這才發現問錯人了,奇怪道:「咦,你們誰啊?」

「猜一猜,猜中放你們走。」周景萬拉著椅子坐下了。

那哥仨一換眼神,任明星脫口而出:「警察。」

「廢話,不是警察能放你們走?我們是什麼警察,看出來了嗎?」周景萬道。

任明星一怔,看向丁燦,丁燦卻看向邢猛志,這個細節讓三位老警瞬間判斷出了,邢猛志肯定是帶頭的。武燕瞥眼審視著,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王鐵路大隊長願意給人了,就邢猛志這樣,十有八九是在輔警隊伍裡混成警油子了。

「你能當得了家?」邢猛志好奇問道。

「當然,你們王鐵路大隊長都得給我幾分面子。」周景萬道。

第一次見面,這位輔警倒沒有一點怯場,一眼掃過頭髮稍有蓬亂的周景萬、留著寸頭的馬漢衛,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眼神凌厲的武燕。邢猛志又不信地問一句:「就這麼簡單?」

「嗯,你覺得哪個警種會來處理你們這爛事?」周景萬道,有點故意帶偏的意思,不過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那是長年和嫌疑人打交道已經僵硬的臉。

「這個不算難吧,看你們的體格,像是特……警……但肯定不是……很容易猜嘛,緝毒警。」邢猛志慢吞吞說著,眼光從幾人身上看過,當他的目光收回時,一下子給出了答案。

見那三位一愣,邢猛志起身了,拉著看傻的丁燦和任明星道:「走了,沒事了。」

武燕見他如此囂張,氣不過,斜著眼說道:「小夥子彈弓玩得不錯啊,可萬一傷著人怎麼辦?有持弓證沒有啊?」

邢猛志還未答話,他身邊那個小胖子就笑嘻嘻道:「姐姐你這也太誇張了吧?玩個彈弓還要個什麼持弓證?」

武燕正想借題發揮嗆他們幾句,沒想到那個叫邢猛志的狡黠一笑,道:「您說得對,可我不光有證,還提前備了案。」

他身邊那個叫丁燦的連忙補充道:「可不是嘛,我們雖然只是輔警,但也算半個警察啊,可不會知法犯法。」

說完三個人就嘻嘻笑,武燕氣得夠嗆,瞪眼道:「不會知法犯法?打野生動物不犯法?不犯法怎麼把你們仨關了起來?告訴你們,現在打麻雀都犯法!」

小胖子見勢連忙點頭認錯:「是是是,您教育得對,我們已經知錯了,以後不敢了!」

三人說完,拿上自己的東西起身出門。剛出門,邢猛志和任明星又奔回來了,把兔子、野雞撿回筐裡端著就走。一旁瞅著的劉所不滿意了,氣憤道:「嘿,嘿,你們幹什麼?誰讓你們拿走了?」

「我們要把這些被殘害的小動物掛起來,以提醒我們反省自己的錯誤。」邢猛志嚴肅道,胖子任明星也在一旁幫腔:「對,得放家裡,時刻警惕。」

「不能放家裡,得上交給組織。」邢猛志道。

「對對,看我這覺悟,就是不夠高。」任明星道。

兩人邊跑邊扯,把劉所噎得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倆倒端著獵物奔出去了。跟在後頭出門的武燕被逗得撲哧一笑,劉所臉色更是難看了,悻悻回了辦公室。周景萬幾人踱出森林派出所大門,那仨開著那輛吉姆尼已經絕塵而去。

上車啟動,憋得受不了的馬漢衛開口了,直道:「周隊,這啥都沒說,什麼意思啊?」

「混成油條了,不好收拾啊。」駕車的武燕提醒道。

副駕坐著的周景萬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那怎麼著?總不能以此為要挾,讓他們來禁毒上吧?」

「輔警這紀律可真是夠嗆啊,不來是好事,咱們的條條框框這麼多,幹不了幾天就得出事。」馬漢衛道。

「我建議到特警隊裡挖挖牆腳,要不到市局大案隊裡挖,人挖到就能上手。」武燕道。

「呵呵,說是一切向禁毒傾斜,但各隊的骨幹不可能都給禁毒上啊,再說就給也輪不到咱們組啊……我倒覺得這幾個小傢伙可以試試,這個邢猛志不簡單啊,怎麼一下就猜到我們是緝毒警了……武燕啊,你側面瞭解一下情況,背景沒什麼大問題咱們再合計一下。」周景萬道。

「真別奇怪,輔警隊伍裡什麼人都有,還有婦幼保健專業就不了業來當輔警的。」馬漢衛潑著涼水。

武燕笑著應一聲,跟著直點剎車,她訝異地放慢速度,然後慢慢停到了路邊。原來是那輛吉姆尼停下了,那一臉人畜無害的小胖子任明星喜滋滋迎上來敲車窗了。周景萬放下車玻璃,那胖子變戲法似的一提手,拎著只肥碩的大兔子,嚇了周景萬一跳,周景萬哭笑不得地問道:「這是幹什麼?」

「領導,心意啊,您拉了兄弟們一把,我們得表示表示啊!」任明星說著就往裡遞兔子,直嚷著,「野生純天然啊,市裡大飯店一盤得賣一兩百,難得有這口福。」

馬漢衛取笑道:「胖子,你們不說上交組織嗎?怎麼賄賂我們來了?」

「沒錯啊,胃組織也是組織啊……嘿,我說領導,這……」任明星道,東西卻被周景萬推出去了。此時剛接到電話的武燕附耳說了一句話,周景萬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急急對任明星道:「小胖子,這是我的名片,隨後聯絡我啊,先走了,有案情……你們記住嘍,別沒事跑自然保護區去啊,真傷到保護動物我也保不了你們了……回見。」

走得火急火燎,把任明星撂在了原地。而車裡氣氛陡然凝重了,一個相關案情的訊息傳來:昨晚吞服毒品的嫌疑人秦壽生醒了!

辦案間隙來招人的周景萬幾人一聽這訊息,風馳電掣地往醫院趕……

智取嫌疑人

武燕、周景萬一行匆匆趕到醫院。已然快到午時時分了,路上本來就堵,醫院裡更堵,脾氣不大好的武燕差點撞上救護車。

煩躁,極度煩躁,但凡案情糾結的時候,辦案的心態都不怎麼樣,更何況這個案子已經糾結了數月尚無線索,昨晚逮著的那倆滿打滿算不過幾粒藥片,但也算是重大收穫了。

兩個嫌疑人,被抓的那個胖子叫孔龍,晉陽市無業人員,東西是從另一個嫌疑犯手裡購得的,就是吞服毒品被送醫院的這人,姓秦名壽生,線索一下子全指向此人了。上樓時武燕拽了周景萬一把,指指醫院門外的泊車,一瞅那兩輛警車,周景萬怔了下,臉色難看了幾分。

那是支隊其他組的,「同行是冤家」這話用在警隊也合適。一個支隊幾個直屬行動組可都在找毒王的線索,有這麼個現成的人證,恐怕其他組免不了要動心思捷足先登。

「不是魯大蔥就是田雞。支隊長是越來越不信任咱們了。」馬漢衛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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