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這德性又想裝傻……錢沒了啊……」帥朗一把拽過黃曉還拿在手上的信封,得意地數數里面的三千塊,「啪啪啪」拍得更響,那黃曉似覺不妥般的伸手上來作勢要拿,帥朗乾脆大方了,遞到黃曉面前說:「想毀約呀,那,給你……」
「噢,不不……」黃曉趕緊擺擺手,作勢不要了,認賭服輸了。
「車鑰匙,拿來。」帥朗瞪著眼,追討上了,黃曉嚇著了,緊張道:「車……車……不是我的。」
「我也沒要,我開一週,耍賴呀?」帥朗得理不饒人了。
「你……你會開麼?」黃曉道。
「耶,笑話人吶,我買不起車,我還買不起駕照呀,看看,老司機了……」帥朗把錢塞進錢包裡,一亮錢包裡的駕照,這車是要定了,而黃曉只是老闆司機的身份怕是丫鬟拿鑰匙當家做不了主,抓耳撓腮就是不給鑰匙。帥朗又故意激道:「算了,不給算了……我把剛才那句話告訴華辰逸,要不陳昂,要不那位女秘書,我看你怎麼混……知道兄弟以前幹什麼的嗎?差點考上警察,沒考上警察差點進了黑社會……你等著啊,一會兒回去就打電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哎,別別……給你給你,小心點啊,別給蹭花了……」黃曉緊張兮兮,看來真是被揪著某個要害了,直遞車鑰匙。帥朗毫不客氣地一把沒收了,嘿嘿哈哈坐到了車裡,看著兩手下垂、耷拉著腦袋如被雷擊電打的黃曉,又有點不忍了,掏著錢包來了個借花獻佛,抽了一張百元大鈔很拽地遞出來:「自個兒打車回去啊,一週後來朝我要車……不是不給你面子啊,你看到了,墳都漲價了,這人能不漲價麼?兄弟這一分鐘就掙三千,你月薪才三千怎麼請得到我?」
「你……你……你行……」黃曉翻著白眼,指著帥朗,想撂個狠話,可明顯神態不自然又不敢放狠話,悻然說了句,掉過頭就跑,像見了鬼一般回去報信了。
帥朗撫著方向盤大笑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駕著這輛新車開進了小區,在窗下喊了良久,才把三室友喊下來,都稀罕地看著帥朗開著車,一說要請大夥洗桑拿帶ktv,瘋到週一再回來,得,三個人呼裡隆咚鑽進車裡,帥朗駕著車狂呼著馳出了小區,直奔瀟灑去了……
白莊小區現在已經和中州市大多數小區基本沒有什麼差別了,經濟技術開發新區和東區新建之後,原本地處郊區、農村建制的白莊倒成了不折不扣的城區,還不算很差的地段。坐在計程車裡寇仲看著這片熟悉的地方,有點懷念十幾二十年前敲著鑼在這一片小麥換大米、破爛換新碗盤的營生,這裡也是他最初遇到師爸的地方,要是沒有師爸的提攜,恐怕沒有今天的成就。可讓他理解不了的是,師爸寧願讓當年的弟子都金盆洗手了,唯獨自己不洗;更理解不了的是,師爸老了老了該養老了,還要重操舊業。
對了,還有個理解不了的,身邊坐著的這位,耷拉著腦袋的黃曉,讓出面去花錢請個人,人沒請到,錢沒了不說,連車也搭進去了,一路幾次瞪著這貨恨不得伸腳踹兩下。可是依著黃曉的說法,那句話又是茲事體大,寇仲倒先自按捺住了火氣,直奔師爸的住處來了。
在小區門口下了計程車,黃曉趕緊付了車錢,跟在老闆的背後,個高人胖的寇仲相貌堂堂,典型的北方大漢,要比黃曉威武得多。兩個人快步走著,直奔a座23號16層師爸的居所,精品戶型的新修住宅樓連電梯也安裝上了,黃曉一馬當先,走在頭裡,直摁電梯上了師爸的新居。
「哦……進來吧。」
門應聲開了,穿著一身休閒條紋裝的古清治側立在門口,讓進來了倆人,看倆人有點失落的神色,隨手關門的工夫笑問道:「看這樣是沒請到吧?」
黃曉點點頭,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著,寇仲抿抿嘴,這話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倆人跟著師爸的步子進了客廳,很簡約的客廳,陽臺上擺著藤椅茶具,沙發也是藤製的,茶几上散亂地扔著幾本書,師爸向來喜歡半文半白的大部頭書,每每寇仲淘到舊版的古籍,總是能讓師爸歡喜好一陣子。
古清治隨意問了兩句都沒回音,等坐下時倆人都還站著,這倒奇怪了,伸伸手示意著座位道:「坐呀?今天怎麼了?」
「自己說……」寇仲不客氣了,朝黃曉屁股上踢了一腳,黃曉悻悻然、囁囁喃喃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撓著腦袋看著師爸,印象中師爸從來沒兇過,特別是對自己,反倒是老闆寇仲讓他有點害怕。
聽完了,古清治微微訝異了一下,寇仲卻數落起黃曉的不是了,說著話大巴掌就揚起來了,又覺得不妥沒落下來,化掌成指,指著黃曉數落著:「師爸你瞧,一天就不知道自己是幹啥的……人沒請到,車和人全被捋走了。」
「是借用……他說借用一週。」黃曉強調著。
「哦,我問你黃曉,那錢是你身上的,對吧?」古清治問。
「對呀。」黃曉愣色點點頭。
古清治再指摘道:「你想過沒有,他拿你的錢和你打賭,然後連錢帶車都開走了,對不對?」
「對……」黃曉一說對字,此時悟到自己被愚弄了。
「呵呵……你真聰明啊。」古清治分清了原委,哈哈大笑了,笑著擺擺手讓倆人坐下,好像這事讓他蠻有興趣似的追問著:「說說,打的什麼賭?」
「就為這事來的……」寇仲附耳小聲說了一句,果不其然,正笑著的古清治臉上笑容一僵,和黃曉的表現如出一轍,驚訝地問著黃曉:「他這麼說的?原話是什麼?」
「他說師爸你是勞改犯,兩年多以前在監獄待著……」黃曉喃喃地把那句話撂出來了。
「不可能吧?你聽清楚了?」古清治真嚇了一跳。
「聽清了,我本來不想給他車,可他嚇唬我說要給華總打電話,我怕壞您的事,就把車給他了。」黃曉有點委屈地說。
「這次算是真聰明了。」古清治又恢復了淡然的表情,不過疑問鬱結到了心裡,沉吟著託著下巴,半晌無語,似乎是揣度著這句話的緣由何來。他原本是讓黃曉出面試探一下,看看帥朗知道實情之後是不是那麼震驚、是不是那麼神往,或者在震驚和神往之後是不是願意再回頭,畢竟無意中發現的這個人,眼光超出他的預期很多,每每總讓他感到意外,這一次的意外更大了。
「師爸……這事就我們倆,還有老馮知道,都這麼長時間了,都不可能知道呀……」寇仲坐著,輕聲說著,一回眼又看到黃曉傻了吧嘰站在後面,虎著臉追問上了:「黃曉,不是你無意說漏了吧。」
「那更不可能,每次接他師爸都在旁邊,說話都有數的。」黃曉更委屈了。
「不不不……別怪黃曉,問題不在他身上。」半晌,古清治放下了手坐正了,嘆了口氣道:「可能在我身上。」
「啊?」寇仲、黃曉俱是一訝。
「他在詐你……」古清治道,「如果你能鎮定幾秒鐘,你就贏了。或者你問他,我監獄裡待了多少年、在哪所監獄,他也會馬上露餡……往前數十幾年他還是光屁股的小孩,而我現在連名字都變了,他不可能知道的。」
「那……那他確實是這樣說的呀?」黃曉不解了,寇仲也跟著迷懵了。
「所以我說問題可能在我身上,他和我處得久了,很可能捕捉到了某個細節,讓他有了這個猜測……你最不注意的時候他拿出來詐你一通,一舉得逞。」古清治雖然有所疑惑,可大致猜到了帥朗的行徑,不過這麼一說,讓寇仲有另外的擔心了,出言問著:「那師爸,這事怎麼辦?要光咱們好說,還有王會長夾在中間,真讓華辰逸知道了實情,這不節外生枝麼?我自個兒拿不定主意。」
「放心吧,什麼也別辦,你不動什麼都不會發生……這孩子最大的好處是有自知之明,不貪自己夠不著的利,既然無利可圖還會給他帶來麻煩,那他絕對不會去做的,放心吧,他不但不會去說,而且到時間會把車給你還回來。」古清治很確定的一句,兩個人數日相處,你在觀察他,他何嘗不在觀察你,看來彼此對對方都有所瞭解。
「他知道我們幹了什麼,也應該有點忌憚吧?」寇仲道。
「不,還車不是因為忌憚,是因為他的收入養不起車。呵呵……」古清治道。
寇仲和黃曉看見師爸樂呵了,卻笑不出來,雖然知道車帥朗肯定拿不走,不過看樣子師爸不但不生氣,反而樂成這樣,倒讓倆人覺得怪異了。接下來好似這事根本沒發生一樣,寇仲說老馮要請客,古清治倒沒什麼興趣,只是安排了一番儘快把炒作的事了了,以免夜長夢多的話,現在炒起來的東西熱得快,涼得更快,抓緊時間把墓地出手,寇仲知道師爸不喜多和人來往,喏喏地應聲,不多久便告辭起身,出了小區。
高層的窗戶上,目視著兩個人離開的古清治眼神凝重了,又一次回身拿起不久前得到的一份列印紙,看著紙上的資訊,聯絡著剛才發生的事,不過更多的是讓這事勾起了往事的回憶,那是有關於籠子裡的世界,高牆、電網、鐵窗,點點滴滴回憶如潮湧來,讓他拿捏著薄紙的手忍不住痙攣地微微顫了顫。
勞改犯,監獄裡出來的……他怎麼會知道?
古清治迷惑了,更迷惑的東西在手上拿著,是一張家庭情況調查表,上面有一欄讓他躊躇、讓他直擰眉頭的文字:
父親:帥世才。工作單位:中州市鐵路公安處乘警。
「帥朗,你車哪來的,不是摸來的吧?」
韓同港褪著浴衣,露出了白生生的胸背,一旁的帥朗就差了點,脫了衣服黑不溜秋的,邊脫邊回答:「有行車證、有車鑰匙,你摸輛這號的試試……那倆呢?」
「早進去了。」
韓同港說著,趿拉上了拖鞋,看著帥朗光著身子,四瓶冰鎮的酸梅飲料提到手裡,笑著問:「別說啊帥朗,你脫光了比穿著衣服更帥,腹肌都好幾條了,就這個樣子出去肯定迷倒眾妞。」
「那當然,不過總不能見了妞我先脫光亮亮吧?」帥朗呲笑道。
「可惜了啊,現在男人看女人,女人看男人都一個模式,只瞧臉蛋不看內涵,把你埋沒了。」韓同港笑著打趣道。
一進門,撲面而來的蒸汽霎時迷住了眼,只剩不遠處浴池裡幾個光溜溜的身子和碧藍色的水。裝修得蠻豪華,沿門的方向皮床上已經躺下幾位了,搓背和敲背響得「噼裡啪啦」很清脆,稍頃便看到了池中漂浮的只餘大肚腩在外的一位,就那樣不用猜都知道是田園,倆人笑指著也上來了。
嘩啦……一聲淅淅瀝瀝的水聲,田園屏著氣從水裡出來了,又舒又爽的熱水澡,泡得舒服得直想呻吟。他一把抹了臉上的水漬,不過呻吟沒出來倒嚇了一跳,身側瘦小乾巴的平果正瞪著戲謔的眼光看著自己,都不用思考,田園瞬間知道了自己那個地方被偷窺了,緊張地一捂襠部罵著:「去去,看什麼看,流氓。」
平果嘿嘿一笑,眉眼一擠樂著說:「不是非要看,實在是看你特別有助於增強我男子漢的自信心。」
「你死去吧啊。」田園乾脆不捂了,知道自己的短處在什麼地方,豎著中指直襬到平果臉前,苦大仇深的表情道:「哥這絕對原裝……哪像你,整個人都是被女人肆意玩弄後拋棄的。」
「很拽呀?屁哥,你現在敢大喊三聲:我是處男。回頭你這破處費我出了。」平果噎了句,田園一愣一驚,剛要發作,平果一吱溜矮著身子往帥朗和韓老大這邊跑,倆人一追一跑攪得水聲嘩嘩。韓同港抹著臉上被濺的水,泡進水池不迭地勸著:「安生點啊,你們倆又在爭長論短了是不是?至於嗎,誰有種和帥朗比比……哈哈……」
一說韓同港發現自己也加入這個行列了,哈哈笑著,恰逢皮膚黝黑某處顯得很突出的帥朗探著腳進浴池,三人都看著吃吃直笑,帥朗一愣,飲料瓶子挨個扔著警告著:「今兒別拿我開涮啊,誰敢涮我,錢自己掏。」
「就是就是,衝二哥招待這麼體貼,怎麼可能涮二哥您吶……」田園擰著冰鎮飲料,灌了一口,愜意地一哈涼氣,舒舒服服坐到浴池臺邊上,平果揭了瓶嘴忙活上了,喝了口直咂吧嘴,身上浸泡著的熱乎和喉嚨裡的涼意頓成鮮明對比,他愜意地半泡著,發著感慨:「忽悠哥,你以後多病幾回啊…」
「為什麼?」帥朗問。
「你一病我們一照顧,哎,二哥你知恩圖報呀,這招待得,咦喲……」平果愜意得直感慨,不過韓同港有異議了,側頭問著帥朗:「哎,帥朗,你今天又請桑拿又請吃飯,不會暗藏禍心吧……不覺得你是知恩圖報的人呀?」
「哎,說對了,還真有事。」帥朗道。
「知道你什麼事,放心吧,你那簡歷我給我列印好了,真假文憑各有一套,你愛用哪個用哪個。」平果道,這東西早在公司蹭印表機完成了,知道帥朗病體痊癒首要用到的就是這玩意兒。韓同港一聽這個,也上心了:「要不帥朗你去我們報社幹活去,你賣過報紙,我給你找份工,就是每天起床得早點,不過掙得也不少。」
兩個人殷勤一說,帥朗可不知道何來這份關心如此過度,還沒等感動升起來,田園也來了,得啵著:「二哥,說你什麼好呢,工作都沒著落呢,你還弄個車瞎拽什麼,現在油價這麼高,你這不是存心讓人坑你呢嗎?跟我賣電腦去,就你這忽悠勁道,一個月拿幾千應該沒問題,不過你得先學學啊,這麼多年還是電腦盲……」
「得得得……什麼跟什麼呀,不是這事,你們看我像三餐不繼的人嗎?工作的事哥從來就沒發愁過,還不怕告訴你們,這周啥也沒幹不也掙了好幾千……別質疑啊,要不哪來的錢請你們瀟灑,我說其他事呢。」帥朗打斷了三兄弟的熱心,一說這個,三人關切地問著什麼事,帥朗這會兒正式了,鄭重地說著:「我看上個妞,一個很清純的妞,一個我發現很長時間了還沒有從我的印象中消失的妞……你們別誤會啊,咱不是想上床,是想正正式式談一次戀愛……」
「喲?這掙了點小錢就要飽暖思淫慾了啊。」韓同港恍然大悟,笑了。
「咦?這是發燒了還是發騷了,談戀愛?哪個年代的詞?」平果詫異了。
「二哥,你不會想當情聖和我們劃清界限吧?我咋聽著清純這個詞這麼彆扭?」田園湊過來,帥朗伸手就捂著嘴警告道:「別跟我提清純學生妹援交實錄啊……你們倆,今兒討論嚴肅話題啊,一切涉及身上器官部位的,都不許提啊,咱們來一回純潔話題啊……沒問題吧?」
「哦,沒問題,我給你們講講c語言和電腦硬體配置。」田園嘴被放開了,來了句,帥朗伸著巴掌要去擰他耳朵,不料被韓老大拽住了,追問著:「說說……誰呀?怎麼把你心底的純潔勾引起來了?」
「誰也不許笑啊……聽我慢慢道來: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我迷茫地走在人才市場人群之中,人來人往的陌生面孔,又一次讓我感到我身邊的世界是多麼淒涼。突然間,我眼前一亮,感覺這個世界原來是很美好的,也是很浪漫的……」
這嘴巴是天生的,尤其帥朗這嘴巴更是天生加上後天鍛鍊養成的,一段不經意的邂逅被帥朗說得跌宕起伏,比一見鍾情還情濃如火,那神態、那姿勢、那羞澀、那回眸一笑、那欲言還止,種種神態再說起來連帥朗也在奇怪自己還記得如此清晰,或者還真有那種清純難覓、見獵心喜的原因在內,三個同伴光溜溜地泡在浴池中,豎著耳朵,瞪著眼睛,相互詫異地看著,清純個妞倒不稀罕,稀罕的是一慣於拿淫蕩當時尚,奉流氓當偶像的帥朗能這麼純潔地形容一個女人,以前諸如常用的「騷貨」、「大奶妞」、「長腿妹」、「肥臀姐」之類的字眼一個字都沒提,不但沒提,而且不帶對身上任何部位的惡意揣度。
純潔!?像麼?
仨人直聽著帥朗帶著虔誠的表情說得如此嚴肅而又神往,都愣了,捱到說完,甚至一貫唯物主義的帥朗也有點唯心觀了,直把在超市無意中又一次見到王雪娜的照片當成另一次緣分的邂逅,說完了兩眼放光地回頭看了田園一眼,田園被嚇著了似的捂著前胸直髮抖了一下下,雷到了。帥朗氣著了,指著田園就罵上了:「你丫別得瑟啊,哥以前是很純潔的。」
呃……平果重重嗝了一下,張口結舌噎得話也講不出來了,也被雷到了。
帥朗回過頭來也訓上平果了,直教育著:「你也別得瑟,你只懂一夜情,不懂愛情……要說懂愛情,就咱老大懂,當年的中大才子,公認的情聖,追校花追得背了個處分,現在都不忘情,哎韓老大,這次邂逅和你當年那位雷欣蕾有直接關係啊,要不是這詩,我還找不到和那妞的共同語言呢,虧我還記得啊……什麼我要走出校門,要等一個適當的時機,把一切全部埋葬,包括虛榮,自尊,面子,懶惰,陋習……然後,做顆蓮子/埋在爛泥裡/等待一個又一個春的訊息/終有一日/轟轟烈烈地綻放/只為挺起自信的胸膛……嘿嘿,不瞞老大你說,當年你們倆花前月下,我是恨不得取而代之啊……」
「哇哇,要是老大的妞,肯定很漂亮吧,哎老大,你上過了沒?」平果湊上來了,又找抽來了。韓同港訕然一笑,踹了平果一腳,水聲嘩嘩直起,這恐怕是難忘之事,也是難忘之傷,半晌無語,田園出聲道:「老大你別憋心裡呀,喜歡就去找她唄……哎對了,二哥,雷欣蕾現在幹嗎呢?當年我也領教過校花的風采啊,每年新生歡迎晚會一亮相,耶,噓聲一片喲,那是豔驚四座哎,我估計晚上回去有一半男生回宿舍得自己打飛機……」
這麼個領教風采把帥朗、平果,甚至把韓同港也逗樂了,帥朗使著眼色制止,不料韓同港倒無所謂了,笑道:「她呀,現在已經是家外資企業的公關部經理了,終於轟轟烈烈綻放了。」
聲音裡幾分無奈,幾分往事猶憶,不堪回首的味道,三個人霎時都住口了,帥朗捂捂嘴,有點怪自己不該提起這茬兒來,轉著話題道:「哎老大,別灰心喪氣呀,有一天你混到名記的水平,她沒準兒還得倒過來追你……我說什麼呢,把你以前寫的那些情書、情詩什麼的給我找點,這妞有文青傾向,我得好好學學……」
「你……呵呵……」韓同港詫異地看著帥朗一副求教的眼神,忍俊不禁了。一聽帥朗懷著這個目的,平果「切」一聲不屑了,田園翻著白眼發著牢騷:「耶耶耶……二哥你太不要臉了吧,扮情聖就夠反胃了,你扮文青這不噁心人去嗎?大哥這書生氣質你學得來嗎?」
「我怎麼就學不來了,你丫找抽是不是?」帥朗呲眉瞪眼,光著身子一亮肌肉威脅田園,田園反手一指:「你們看,這像文青嗎?簡直就是沒文化的憤青嘛。」
「喂喂喂,二哥……我教你一招。」平果揪著要上手抽田園的帥朗支招了,很正色地講道:「咱們合演個英雄救美怎麼樣?大不了哥幾個扮歹徒,被你揍一頓,讓你抱得美人歸。」
「耶,這小平果乖了啊。」帥朗眉眼一動,樂了。
「那不可能……」韓同港說話了,笑著評價道:「咱們三個一個像大師傅,一個像未成年小孩,還有我手無縛雞之力,仨捆一塊兒都沒有點歹徒氣質,誰信呀?」
是啊,誰信啊?田園一身贅肉、平果又瘦又面嫩、韓同港個子倒高,不過一看樣子還保留著幾分學生氣,三人都看看黑不溜秋的帥朗,帥朗悻然道:「別看我,我有歹徒氣質行了吧……這些事我想過了,除了接近她,除投其所好,我還真想不出好辦法來,老大,你別這麼小氣呀,不就點情書情詩嘛,關鍵用你的時候你得拉兄弟一把,你說萬一我去超市和那妞接近了,一談理想,一談愛好,哼哼兩句詩我啥都不知道,那不立馬就沒戲了麼?」
「行了,就這點事,包在我身上,你想看我電腦裡存的有的是……給你一份電子書庫,我以前的你想要都給你。現在知道讀書有用了吧,你什麼都好,就是有點不學無術。」韓同港很大方,大包大攬了,一被貶帥朗悻然不樂意了,嘖嘖著嘴巴小話來了:「我不是不學,是咱們學得不對路,什麼酒力漸濃春思蕩,鴛鴦繡被翻紅浪,隨口就來;什麼幾回花下坐吹簫,蓬門今始為君開,你說我也會;還有什麼停車做愛楓林晚,落紅更甚二月花,這都古漢語的名句;現在前衛的,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明天到操場操到天明,顛倒句我也看過,嘎嘎……別被嚇著啊,其實哥哥我自認還是挺有才的,比老大稍差點而已……」
「啪啪叭叭……」田園直使勁拍著額頭,笑也笑不出來了,被狠狠地雷到了。
平果凜然一臉,豎著大拇指誇道,二哥,你那是不學無術,簡直不學成材呀,比他們倆都有才。
「得了,別拿你那套顯擺了……哎帥朗,你剛才說接近,怎麼接近法?專業去泡妞,你不準備找工作了。」好歹瞭解帥朗沒被雷到的韓同港起身坐到了臺子上,展著毛巾擦著身子,準備到蒸房蒸蒸。
「哦,我準備打入超市內部,像你一樣轟轟烈烈談回戀愛,而且打工泡妞兩不誤,雖然工資低了點,不過為愛情犧牲這麼一回,值了……」
帥朗得意地「譁」的一聲站起來了,躊躇滿志地說了打算。
「譁」的一聲,剛站起身來的老大韓同港被雷一個站立不穩,掉回浴池裡了……
「嗨,你怎麼又來了,我都說了,我們這兒不招工。」
嘉和超市掛著市場部標牌的門被推開了,店長藍冬梅一看又是昨天來的那位,出口不客氣地拒絕了,附帶一個白眼的拒絕,這個人很不知趣,連著來泡了三個上午了。
「超市的流動頻率,永遠需要招工,特別是像我這樣的熟練工,藍店長,您給個機會唄,不給機會怎麼知道我行不行?」是帥朗,死皮賴臉勁道上來了,趨步又到了店長桌前,拿著份簡歷。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我們的店員真的已經滿員了,你怎麼不相信呢?現在又不是旺季,我們招那麼多人幹什麼?」
藍店長正算著一份報表,被此人攪得又沒心情了,剜著眼睛把筆扔過一邊。
「我也沒說非當店員,司機、清潔工、推銷員什麼都行,我都這麼不挑剔,您還不滿意呀?」帥朗糾纏著,又是一句。
好男怕懶,好女怕纏,自從第一天發現這超市的店長也是個蠻不錯的妞之後,帥朗糾纏得更來勁了,充分發揮了當年賣保險時練就的死不要臉的特長,粗粗算來,連進辦公室帶在超市門口堵,總有七八次了。這女店長好歹還有點架子,快被磨光了。
果不其然,終於有效果了,這位藍店長吁著氣,審視著這位個子尚可,模樣一般,臉皮特厚的這位,雖然姓帥,可還沒有帥到讓她非把此人招進來不可的程度,稍停片刻,她像是鬆動了似的無奈說了一句:「好吧,那你把簡歷留下,我和我們老闆彙報一下,有試工機會我通知你。」
「哎,別這樣嘛,你這不打馬虎眼嗎?你讓我一等,還不黃花菜都涼了。」帥朗追問著。
「嗨,我說哪有這樣逼著別人聘你的?真是塊料,誰來超市掙這千把塊工資?」藍冬梅愣了,這人不知趣的程度遠遠超過了預期。
還有更雷的,帥朗一聽倒不覺得這話中帶刺,針鋒相對著:「大姐,我真的非常需要這份工作,我是帶著十二分誠意找工作來了,工資可以低點,不能一點機會和誠意都不給嗎……」
「大姐?我有那麼老麼?」藍冬梅乍聽換了稱呼,很刺耳,鳳眼一剜。
「不老,一點都不老。」帥朗趕緊擺手,這妞當然不算老,鳳眼瑤鼻大嘴妞,除了皮膚稍粗點,也算個美女,這和基因無關,北方這沙塵暴里長大的能出這品種已經不錯了。
不過這品種帶著中州娘們那號辣性子,一聽帥朗說話含著調侃味道,生氣了:「警告你啊,馬上從我眼前消失,別逼我喊保安。」
「別介,換換稱呼,妹妹怎麼樣……我說妹妹,你是非逼著我找你經理呀?」帥朗道。
「妹妹?你……」藍冬梅一身惡寒打了個冷戰,咬牙切齒,這人蹬鼻子上臉了。
「哦,太肉麻了,那藍小姐總成了吧?」帥朗一個惡念泛著,看這妞太難說話,故意上了。
「好,你有種……」藍冬梅終於憤怒了,一指帥朗,然後一吸氣,明顯看到她胸前一鼓,不過噴出來的卻是兩個極端的詞:「保安……」
「不用請保安,我自己走,切……」帥朗嗤鼻不屑了句,談僵了,扭頭就走,那藍冬梅胳膊叉在胸前直勾勾盯著,帥朗幾步之外又回頭:「小姐,我給你好話好說了三天,別逼我回來坐你的位置啊,你一個超市店長算個屁呀,還不一打工妹……」
「嘭……」藍冬梅抓著桌上的報表直摔了上來,不料那人手腳更快,早關上門溜了,東西重重砸在門後。不知道帥朗氣著了沒有,倒把這位店長氣得夠嗆,她蹬蹬蹬起身下樓,喊著保安,訓了保安一通,直安排再見此人,直接轟出去……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人拒絕了,已經習慣了在陌生人的冷言冷麵中生活的帥朗對此已經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了,不過此時讓他大傷腦筋的是,沒想到自己卑躬屈膝想回頭掙個低工資都如此之難。這個嘉和連鎖是中州的本地企業,打探一番後得知是個私人老闆開的店,歸在嘉和的牌子下統一進貨,再往細裡打聽這超市幾乎沒有什麼管理層,除了老闆就是兩位店長當家,一個管進一個管出,本來以為只是手腳勤快就能謀份這號薪水不高的活計,可沒想到人家大招一批之後人員極度富餘,特別是這位管著招人辭人的藍店長還油鹽不進了。
怎麼辦?
王雪娜的情況帥朗也打探清楚了,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上班,所以帥朗每天上午來糾纏,只等著打入內部再來一次美麗的邂逅,可不料這第一步就走得如此艱難,真讓帥朗抓耳撓腮。出了超市根本沒走遠,就在周邊幾個攤位上晃盪著,不時地瞅著超市的停車和門廳,那地方就在眼前,可偏偏讓帥朗止步於此,再不得前進一寸。
當然,扮顧客進去也行,不過帥朗思忖過,如果在店面撞見了,心裡設計過若干種邂逅的方式,第一種:自己說,哇,好巧啊……雪娜說:真巧啊……然後呢?這就不好說了,顧客總不能一直待在店裡吧?店員總不能一直陪顧客扯淡吧?這巧一下子,總不能天天巧吧?不行。第二種:像高中追班花時候,咱到學校門口,要不到上班地方堵著,一見面自己說:咦?雪娜,你在這兒上班,正好,我送你回家……由此引發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上車,一種是不上車,要不上車人家婉拒了,基本沒戲;要上車吧,帥朗好像不知道該談什麼?而且這個上車的機率太低……更嚴重的是,這車根本不屬於自己。第三種:在學校門口撞個巧合……那太俗,再腦殘也知道不會有那麼巧,蓄意的。第四種……
總結了很多種,還是覺得打入超市內部天天擱一塊兒機會最大,所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這倆人要看多了,就有點寒磣,時候一長也瞅順眼了,要是天天在一塊兒,這機會可就大了。
怎麼能進去呢?帥朗站在超市之外,大上午託著腮發上癔症了,著魔似的看著超市門口,就像一個通往愛情的殿堂大門,有某種魔力在吸引著他屢敗屢戰,越挫越勇。
對了,這兩天的著魔症狀被那兄弟幾個形容成精蟲上腦,智力水平基本等同於胸大無腦。
雖然愛情戒了,不過戒了的嗜好萬一有了適合生長的土壤,沒準兒生根發芽來得更快,特別是那晚在超市再見到王雪娜的照片時,人才市場裡的邂逅清清楚楚展現在眼前,那份清純、那份羞澀、那份讓人總是心裡癢癢的感覺怎麼也壓抑不住。
於是,暫且衣食無憂兜裡充盈的帥朗心裡萌動了,發芽了,忍不住要來試試水深水淺了……
「不行……我得想個好辦法,好辦法,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有機會……」
帥朗拍拍亂糟糟的腦袋,邁步朝停在超市停車場邊上的別克走去,其實他有點鬱悶,這車沒有幫上一點忙,淨耗油了,而且來這兒求職還得偷偷摸摸不敢讓人瞧見是開著車來超市打工來的,咱這麼低調,人家還不要。
「咦?這誰呀,這麼面熟……」剛剛到車邊,準備坐車裡好好思考一會兒,旁邊停下了一輛桑塔納3000,車裡出來位矮胖的男子,那人讓帥朗一下子覺得很熟悉可又想不出名字來,應該是見過面,腳步一停,直看著那人鎖了車門,搖搖晃晃直進了超市,超市門口兩位服務員躬身禮貌地喊了句什麼。
「哦哦哦……銼炮…銼炮……」人影消失,帥朗也想起了,是銼炮,在公園被古清治忽悠得來來去去的那位,一想起那茬兒,讓帥朗自顧自地嘿嘿樂了一會兒。剛開車門手停下了,此時目力較好的帥朗看到了一個奇景,那位藍冬梅店長正和銼炮站在一起說著什麼,隔著玻璃門能看到人影,這讓帥朗瞬間靈光一現:「咦,不會這傢伙是這嘉和超市的老闆吧?不像呀,那營業執照上寫著法人是王小帥,這銼炮叫王小帥,也忒不帥了點吧?」
帥朗心裡暗道著,鎖上了車門,躡手躡腳往超市門廳的方向走,剛到門口一句「歡迎光臨」嚇了帥朗一跳,不過他瞬間急中生智問著:「哎服務員,我看著你們王經理進來了,就那輛車,是不是啊?」
「是的……那就是我們經理……」服務員一躬身,手指著正拾階而上的銼炮,帥朗粲然一笑,謝了聲,又第n次進了超市。
轉呀,轉呀,在二樓「顧客止步」的牌子附近轉悠,不是不想上,而是那位保安虎視眈眈,時刻提防著帥朗又上去搗亂。不過帥朗也不理會,保安上前詢問了句,帥朗一句:「我買東西,多挑會兒,不行呀?」
那當然可以,這倒好,保安把帥朗當成重點防控物件了,又叫了一位同伴守在門口,一刻不離地盯著帥朗,生怕一不小心這人又溜上樓去。
轉呀、轉呀……一直轉悠了近一個小時,上午已經快結束的時候,那矮矮胖胖的銼炮終於下來了,從「顧客止步」的門後直進了超市二層,帥朗快步迎了上去,那保安一看不妙,也跟著攔了上來,早思忖良久的話帥朗邊走邊喊出來了:「王經理,我是嘉和顧客,能給您提點意見嗎?嗨,你們這保安怎麼回事,連顧客也要攔著呀?」
「哦!?等等……小行,你們等等,怎麼個意思?」銼炮回頭了,制止住了兩保安,那倆保安還沒開口解釋,帥朗笑吟吟道:「王經理,我在超市看了一上午,發現你們這兒有嚴重的管理漏洞呀,超市消耗大,利潤本來就不高,很可能造成您利潤的跑冒滴漏呀。」
「有嗎?」銼炮那哥們兒一愣神,怔住了,可不知道哪來的這麼一齣,看著眼前這人眼生得緊,不過涉及利潤問題,當然是寧信其有了,詫異一問,帥朗得意了,手一指道:「調料,有離保質期已經不遠的;日用品,擺放的層次感太差,讓人看上面注意不到下面,看下面注意不到上面,嚴重影響顧客選購;白酒類,高檔的在門口,檔次太高乏人問津,低檔的又擺了滿滿倆貨架,嚴重拉低銷售檔次;還有進貨,我注意到幾個飲料包裝箱有較明顯壓痕,這說明你們在管理和進貨上有漏洞……最起碼員工缺乏責任心啊。」
這份工帥朗幹過,挑刺自然是一等一的,再說買賣這東西說不出個對錯好壞來,不過這麼專業,倒唬得銼經理一愣一愣,只待帥朗說完,詫異地瞪眼上下瞧瞧帥朗這樣子,又是詫異地評價著:「哪冒出你這麼根小蔥來,味道還挺衝?」
「王經理,他這兩天天天來搗亂。」保安告黑狀了,王小帥眼睛一沉瞪上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呢,帥朗接上了:「我這兩天是天天來,可沒來搗亂,我向你們店長反映問題,她不理我……這不,大上午又把我轟出來了……」
「那你……你來我這兒,學雷鋒,給我挑挑刺?」王小帥一百個不相信的語氣,得啵著厚嘴唇,側著腦袋問帥朗。
「不是……我是想在您這兒謀一份差事,你看,我幹了兩年營銷工作了,特別是超市裡的條條框框,我從進貨到銷售都幹過,不求待遇,來您這兒打份工……這麼廉價的好勞力,您不會也拒之門外吧?」帥朗謙恭地說道。
「喲,奇怪了……哈哈……」王小帥哈哈一笑厚嘴唇咧著,森森白牙露著,盯著帥朗,似乎在揣度面前這人身上的油水多大似的,笑著說:「有點意思……我們忙的時候招都招不上像樣的人,敢情這有送上門來的……」
正笑著,後面又來人了,是另一位保安通知的藍店長,那妞「蹬蹬蹬」跑下樓來直剜了帥朗一眼,附耳在經理耳邊說了幾句什麼,估計要編排帥朗糾纏不休的話題了。不過帥朗此時已經篤定,洋洋自得地看著藍冬梅,對付這妞有難度,對付這號只認錢的人可沒什麼難度,只要曉之以利,只要讓他覺得有利可圖,那接下來就簡單了。
「小子,你不是來搗亂的吧,能有這麼腦袋不好使的人?大學畢業幾年了,清潔工也願意幹?」王小帥一聽店長編排,拉下臉來了。
「可能嗎,王經理,我要來搗亂,我至於低三下四求你們?」帥朗道。
「哦,也是……那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塊料……」王小帥不知道是被帥朗的誠懇態度打動了,還是另有居心了,一招手,帥朗顛兒顛兒跟著他直上三樓。同樣的地方,就在市場部的對面,前面矮銼的王老闆大馬金刀走著,帥朗得意地回頭看了藍冬梅一眼,不過遭了一雙白眼回敬。進了門,銼經理大大方方一坐,一拍桌子,過來,拿來我看看……說的自然是簡歷了,帥朗趕緊把簡歷一遞……假的,假文憑做的,而且果如帥朗所料,這號工作人家根本不看你的學歷,裝模作樣一掃簡歷,一扔道:「我這人喜歡小衚衕裡趕豬直來直去啊,藍店長說了,你死皮賴臉想來這兒上班,那成,給你個機會,不是幹過超市活嗎……我問你,我有一批酸奶連零帶整賣到最後還剩十八盒,小盒,一箱也不夠了,你說,怎麼辦?」
一聽這個問題帥朗愣了愣,那藍冬梅笑了,不過是眉眼帶笑,這是老闆出餿怪難題了,幹過超市都知道能退貨,不過你敢說退貨老闆肯定罵你傻,超市的上貨都有時限批次,這麼點剩貨根本架不住退,而且等上貨的很可能來的批次已經過期了,而自己退,油錢也不夠;那麼只剩賣出去了,好啊,那你說怎麼把快過期的賣出去?
問題雖刁鑽,不過是塊試金石,一句話就能測出是不是行家裡手,帥朗側眼一瞧那藍冬梅正眉眼笑著,八成等著看自己的笑話,不過這倒難不住帥朗,他直接開口回答著:
「量太少,退不可能,就能退也沒必要退,退了讓人家供貨商還小看呢……」
「接著說,那怎麼辦?進損耗?」王經理道。
「辦法多得是,第一,可以打折出售,利用買家貪小便宜的心理,這種辦法適用量多積壓時;第二,可以搭售出去,掛靠到某類單價利潤高的貨物裡,買一送一、買一送二、購物價格到多少限度贈送都行,增出來的利潤完全可以衝減這份損耗;第三,更簡單直接的辦法,當員工福利發出去,讓大家喝唄,你是老闆,他們不敢不聽,要不頂工資也成,反正你說了算……」帥朗笑道,亦正亦邪,不過蠻實用的辦法。
這回輪到藍冬梅瞪眼了,前兩種確實是常用的辦法,不過後一種嗎,似乎是老闆也經常用的辦法。這位愣了,那王小帥樂了,哈哈一笑,一指帥朗誇著:「耶……快接近標準答案了,看來幹過啊。」
「還有比這個更拽的辦法,想不想聽?」帥朗誘著。
「說說……」王小帥來勁了。
「你這樣……等下一批次來了,每箱按對角線抽出同品牌的三盒來,把在保質期的放貨架零售;接近保質期的散貨裝箱整售。」帥朗道。
「你這不胡來嘛,顧客發現了怎麼辦?」藍冬梅一聽這手法,太下作了。
「發現的機率很低,一箱裡面只有可數的兩三盒,誰喝的時候還細細看看保質期?再說成箱整售的多數是送禮,真開箱喝還沒準兒是誰呢……這樣的話你的貨架時間等於無限制延長了,還怕點銷不了的零貨?我賣過飲料,大超市裡都這麼幹過。現在不賣假冒偽劣就已經是誠信了,很難辦到嗎?」帥朗反駁道。
啪……一拍桌子,是王經理,直豎著大拇指樂滋滋誇上了:「高,高……太高了,小藍,記下了啊,關鍵時候用用這招,我看成……呵呵,看不出來呀,是個人才啊,這辦法想得出來……」
「那王經理,我在這兒找份活沒問題吧?」帥朗趁熱打鐵道。
「這個……這樣,我還真有點想法,你賣過酒麼?」
「賣過。」
「你說不重報酬是吧?」
「是啊。」
「那不給你工資,光掙提成,你幹不?」
「可以呀。」
「好,小夥子有魄力,跟我來……」
銼炮倒不失幾分豪爽,招手起身,帥朗狐疑地跟著,回頭瞥了藍冬梅一眼,那藍店長又是眉眼帶笑,這下子,讓帥朗忍不住要懷疑這其中有貓膩了,這年頭數來數去都是人精,你想沾人家光,人家還想討你便宜呢,估計送上門來的工,在人家眼裡恐怕不那麼值錢。
三個人次第走著,下了一層,從安全通道進了後院,前面琳琅滿目,後院可就破爛不堪了,小小的院子通著衚衕口估計是進貨的地方。倉庫的大鐵門鏽跡斑斑,王小帥掏著鑰匙開著鎖,使勁地推開門,沿著樓梯向下是個地下貯藏倉庫,直走到負一層停下步子,藍冬梅拉開了燈。一瞬間讓帥朗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一下子明白為什麼這家嘉和超市連鎖專門闢出一個貨架擺那種四兩裝的中州高粱白了,敢情這裡足足有半倉庫全是這種酒。
帥朗知道怎麼回事了,很不懷好意地回頭盯了得意著的王銼炮和藍冬梅一眼,還以為是推銷什麼酒類,那種推銷就是自然銷售都有量,當然也少不了提成,比如什麼賴茅,什麼汾酒,什麼老窖,還有比較出名的宋河、杜康,什麼都行,哪怕二鍋頭都行,而中州老白乾屬於低檔、高度、質次的酒,現在不是滯銷,是根本已經少有人問津了。
「看見了吧,咱直來直去啊,這兒還有兩萬七千多瓶,是我盤這家店的時候老店留的,每瓶三塊二毛五,零售五塊五,五塊也賣……就按五塊錢給你算,每瓶提成五毛,怎麼樣?能幹了留下……不能幹走人,條件很簡單,現款現結……你可以想想,幹不了直接從前門走……」
銼炮站著伸手拍拍發愣的帥朗,一揚手,那位藍店長掩著鼻子幾乎要笑出聲來了,倆人一前一後先行出了這個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倉庫。出了門,藍冬梅回頭瞧,那位還在傻愣著盯著垛如小山的酒看著,這倒有點可憐這人了,剛剛和老闆彙報是說這人三番五次糾纏好像有什麼目的,不過老闆這一手更高,你有什麼目的,全給你掐死了,快步跟了兩步,那銼老闆得意地說:
「小藍呀,這事還怕不會處理呀,不管他有什麼目的,咱們先立於不敗之地,沒本事他自己走,有本事咱們也沾點光。」
「王經理,倉庫裡這東西放了兩年多了,包裝箱都發黴了,咱們是不是想辦法便宜處理一下。」藍冬梅轉移著話題,又回到這批酒上了。嘉和東關店的原址就是個酒類批發商,建超市的時候人家是連地皮帶庫存積壓全算給銼老闆了,這東西除了偶爾賣給民工幾瓶,基本沒什麼銷路了。
卻不料王老闆自有打算,白了店長一眼道:「急什麼急,等欠下誰家賬了,抵了債,一瓶五塊……算十好幾萬呢。」
藍冬梅喉嚨打結了一下,又一次領教了老闆精明過人之處了,倆人前後上了辦公區,開了辦公室坐下,藍冬梅給老闆倒了杯水,很恭謹地站著,那銼經理再一想剛才的事,笑了笑:「回去忙吧,別等了,估計早嚇得從前門跑了。哪冒出根蔥來,來咱們這兒充大爺……」
藍冬梅喏聲應了正要出門,不料「篤篤」敲門聲響了,她順手一開,怔了一下子,帥朗進來了。他一進門連王小帥也樂呵呵地話變了:「喲,我說什麼來著,有魄力吧,怎麼,想好了?」
「想好了,幹了。」帥朗斬釘截鐵道。
「好……不過醜話說前頭,現款現結。」王小帥此時倒微微詫異了,碰上個傻子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錢。
「不用,就在你們這兒賣,搞個有獎促銷,貨款你們收就行了,聲勢大點,我給你做個預算,這部分錢可得你們超市出啊。」帥朗說著,乾脆坐到了王經理對面。
這下將住王小帥了,自個兒手裡的東西,自己最清楚,滿打滿算五塊錢的貨有獎銷售,連人工、場地、獎品算下來根本划不來,瞬間擺擺手否決道:「小夥子,那我可陪不起你,我這人不算多,場地也不大,你說就你一句話搞個大促銷,折了本算誰的。」
「呵呵……王老闆你也小看人了,你真以為我就是個三餐不繼的打工仔?」
帥朗一翻眼,瞪著王小帥,這氣勢頗足,王小帥一愣,帥朗起身掏著兜裡的車鑰匙,示意給王小帥看,一摁防盜,窗戶外停車場某輛車嘰嘰作響……耶,開了輛別克來的,王小帥這下愣了,更愣了,詫異地盯著帥朗,可不知道這唱哪一齣來了。藍冬梅也詫異地重新審視著帥朗,可沒看出來這還是位有車一族。
「實話對你說吧,王老闆,我不是非要來你們這打工,不過呢,我看上了你們這兒一妞,想近水樓臺先得月罷了……賣你這麼點酒還真不算回事,按我的辦法來,保您半個月處理完,怎麼樣?」帥朗說得理直氣壯,說到看上你們這兒一妞時,眼睛有意地還瞟了瞟藍冬梅,搞得王小帥也在狐疑地盯著藍店長,讓這位好不侷促。不過從低三下四的求職者一下子變成了駕著車來泡妞的主,讓這兩位吃驚之後,對帥朗的看法改觀了不少。
現在懷疑少了,考慮多了,帥朗注意到銼炮那小眼珠來回轉悠,八成在算賬了,這號土豹帥朗打過的交道多了,別看人家寫出來的都是錯字別字通假字,可算賬不比哪個數學家差,這時候沒準兒已經計算投資收益率了,帥朗趁勢故作上姿態了:「你要同意,我回頭跟你細商量辦法,本來我不想把這事擺出來,看你們實在信不過我,沒辦法才這樣的……要不同意,那算了。」
「等等……」王小帥見帥朗起身,趕緊作勢攔著:「那你得給我個保證,收不回費用怎麼辦?」
「哎,那不擺著麼?車押給你……促銷費用頂多花上幾千塊什麼都有了,獎品另算,這批壓得你不輕吧,一去一塊心病還有賺頭,這麼說吧,滿打滿算十萬出頭,處理不完我自己消化,就按五塊錢全買回去,怎麼樣?你要真不幹,我還不伺候了……」帥朗無所謂地說著,很拽,很自信,那輛忽悠來的車終於派上用場了。
「好,幹……不過可說好啊,賠了錢我真朝你說話,咱也不帶客氣啊。」王小帥道,不過話很客氣了。
「沒問題,提個小小要求啊,給我掛個店長的名,讓我辦事方便點……你們服務員裡我挑幾個人。」帥朗打著伏筆。
「挑吧,隨便挑,隨便泡……能賣出去,我給你找妞都成……」王小帥樂了,看帥朗這麼大譜,又是用店裡人,又是在本店出售,這裡面應該沒有什麼貓膩了,還真信了幾分,一擺手招呼著藍冬梅:「小藍,給小帥做身店長服,通知一下,新來的店長……你們倆搭配一下,把事辦利索點兒。」
果真是見利忘義,私企老闆的通病,好不鬱悶的藍冬梅應了一聲,出了經理室那位還和王經理嘀咕著什麼,王老闆被這位忽悠得哈哈大笑,半晌才見帥朗出來了,已經是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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