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缺德,也得是無良?這丫事辦得有點忒不地道了,收人家的貨、搶人家的市場、回頭再把人家的貨加價賣給人家……這事要擱我身上,我非把你家房子點了……」牛必強瞪著眼,咋想咋覺得不得勁,不舒服,特別是看到貨櫃車副駕上跳下個女人後,那份奸商的愧疚之情更深了幾分。
「你懂個屁,要是把貨放出去擾亂了市場,那才叫缺德呢,這不但不缺德,而且給咱們留了條退路,免得真掐起來,都忙著降價,連咱們也無利可圖了……」帥朗道,看著來了三位,兩男一女,壓低了聲音道:「你要是於心不忍你可以不掙錢,原價給人家呀?要不你賠點兒錢,白給人家得了。」
「那怎麼行?憑什麼讓我賠錢。」牛必強一聽,不樂意了,良心還是有點兒的,可總不能賠錢賺良心吧,更何況這不掙錢都不划算。帥朗一愣,一笑,轉身進貨倉小聲道:「大牛,考驗你良心的時候到了……賺不賺是你的事,你是老大。」
說著帥朗進了貨倉裡,大上午的光景和那幫搬運工窩在一起,這群人都是貨站臨時僱的人,負責貨車的上下搬運,有活幹活,沒活就窩在倉庫裡歇涼扯淡,也給牛必強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動隊伍,裝車卸貨包括早晨收飛鵬的貨,都是這幫人乾的。
貨倉外,人走近了,牛必強咳嗽了兩聲,直直腰,勉強裝了個正襟危立的樣子,來人兩男一老一少,小的就二十郎當年紀,大的有四五十歲了,女的長得蠻漂亮,長臉,深色制服,比這個大院裡的乘務妞都漂亮。一眼看過去印象就這麼多,此時大牛心思在身後那一倉貨上,甚至多少有點心虛,萬一這吵嚷起來,單位的領導知道了總是不好,畢竟自己還是貨站的職工,雖說這收貨不犯什麼法吧,可真讓人知道了事是這麼個幹法,有點太……那個缺德了點兒啊!
不對,咱不缺德,這都是帥朗教的!
大牛一念至此,挺了挺身子,那位年紀稍大點兒的迎了上來,沒有大牛想象中的威言質問,更沒有吵嚷,而是像來取貨的客戶一般上前握著手,很和藹地笑笑:「您是牛師傅吧?謝謝啊,就這些貨吧?」
「嗯……」大牛使勁點點頭,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脫口而出:「一瓶加兩毛,我全給你。」
噝……大牛明顯看到這位年紀大的男人身後那位年輕人齜牙瞪眼,幾乎要發作了,那位女的臉色鐵青,面無表情地看著大牛,大牛強自鎮定著,回頭看了帥朗一眼……媽的,沒看到,早躲到飲料堆後面了,暗罵了句,這場合大牛可不怯,指著那年輕人叱著:「嗨、嗨,瞪什麼眼?愛要要,不要拉倒,這片你出去打聽打聽,只有我瞪人的份,還沒有別人瞪我的時候……你叫什麼?」
嗆上了,市井痞子向來一言不合拳腳相向,一眼不對,惡語相加,即便心有不忍,可咱還不受人氣不是?這麼一兇,大牛的氣勢出來了,凸個前額、瞪對牛眼、咧著暴牙,革命老片都找不出這麼極品的形象。瞪人的葉育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碰上惹不起的爛人了,秦苒本想解釋一句,當先的中年男人呵呵笑了笑,當著和事佬:「和氣生財嘛,和年輕人置什麼氣嘛……就按你說的價,我們帶走,還是賣給我們合適,幾萬瓶你就挨著小店上貨也得些時日不是……多少錢,秦助理,給牛師傅結一下賬。」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給錢的人,牛必強一聽早忘了剛才的不快了,嘿嘿笑著,早準備好了一張手寫的單子遞上來說:「兩千四百七十二件,這個賬不好算,有的是二十瓶一件,有的是二十四瓶一件,乾脆零頭省了,都按二十瓶一件算,一件加四塊,四百七十二件零頭也抹了,除了貨值八萬六千四百九十二塊,就按兩千件乘以四,額外給我八千……裝運您甭管,都是我們的。」
每說一個數字,葉育民的眼皮都跟著跳幾下,這生意經算得蠻好,收了公司的貨,轉眼再賣回來,空賺八千,而且話說得好像飛鵬還佔了很大便宜似的。本來這口氣讓葉育民如何也咽不下去,哪怕叫上公司一干銷售員要不拼價,要麼拼人,怎麼著也得出了這口惡氣。沒想到的是,林總親自出面了,不但出面了,而且還一反常態忍氣吞聲地賠著笑臉。
錢對於飛鵬公司,對於林總,都是九牛一毛,只不過實在忍不下這口氣,特別是看著牛必強喜滋滋數著一摞一摞新取的現鈔,這氣呀,氣得葉育民咬得嘴唇發白,白淨的臉上幾乎失血了。
「你到車上等著……」林鵬飛回頭指指車,示意葉育民上車,性子烈有時候是好事,可有時候也能辦出壞事來。林鵬飛支走了葉育民,回頭耐心地等著牛必強數錢,隨意問著:「牛師傅,這麼大個市場才掙八千,有點少了吧?」
「什麼意思?你想多給……我沒意見。」牛必強蘸著唾沫,脫口應聲。
「鐵路這塊市場不小,東西站再加上列車銷售,一個月掙十個八千都是小意思呀?」林鵬飛笑著,像在誘導。
誘導起效,數錢的牛必強明顯手一顫,愣眼看著:「真的?」
「當然真的,我們批發商哪個沒有百萬身家……要不把這塊市場給你,我還可以給你優惠的貨源?」林鵬飛不經意地把話題繞著,觀察著這位貌似有點憨傻的大牛,要說這是幕後人,恐怕說服不了人。比如現在,剛說把這塊市場給大牛,大牛抹抹鼻子,斜忒著眼睛,然後很難為地說:「行是行,不過我說話不算數。」
果不其然,這是假手於人了,秦苒笑了笑,這市場此時早已不屬於飛鵬了,而林總也學著對方,拿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市場作餌,沒釣著,不過林鵬飛不急不躁,笑笑示好道:「沒關係,你告訴說話算數的,隨時可以來找我……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是誰,我直接找他談,要不為這事,我再付你八千?」
林鵬飛笑吟吟和藹的樣子實在比一個美女還有誘惑力,大牛停下手來了,成摞的錢不數了,吸著涼氣,臉上表情變化著,彰顯著此時激烈的心理鬥爭,憋了半天,咬牙切齒道了句:「我哥們兒不讓我告訴你們……甭想收買我……嗨,我說老頭,小看我是不?八千塊就想收買我……切!」
大牛訓了林鵬飛一句,蹭蹭數著錢,整錢拿在手裡,零的揣兜裡,林鵬飛不以為忤,笑了笑,遞了張名片,說著有事找他即可、期待大駕光臨的話。這當會兒大牛不理會這等示好了,招著手,呼啦啦從貨倉裡出來一群人,指揮著倒車、搬貨、運件、碼堆,十幾分鐘的工夫,兩千多件貨上了三輛車。
臨走時秦苒也示好地遞了張名片,她明白了林總意思,也和大牛強調著這塊市場價值多少多少之類的話,讓大牛需要貨源直接找她即可。這麼高的利潤、這麼大的市場、這麼殷切的邀請,還真讓大牛心裡忽上忽下的,把三輛車送走,拽著帥朗過一邊,附耳緊張地說:「聽見沒有?這塊市場一個月能掙八萬……人家說了啊,把這塊市場給咱們,還給咱們提供優惠貨源。」
「你傻呀你。」帥朗伸手一巴掌扇著,強調著:「這塊市場已經是咱們的了,你個笨蛋,你不搶他攤,他能跟你這麼說好話?」
「咦?對呀……我怎麼把這茬忘了……現在咱們說了算。」大牛摸著腦袋清醒了幾分,帥朗不迭地拿著錢,說這是今天回收的貨款,把這幾摞裝起,提醒大牛八千有自己一份,回頭再算賬。要走的工夫,大牛又想起一茬來,拽著帥朗:「喂喂喂,帥朗,你的名字值八千塊呀……要不,我告訴他們是你做的手腳,再掙八千?」
「你媽的,八千就想賣我,我就值這麼點兒?」帥朗瞪著眼罵了句,大牛嘿嘿笑著,手撓著胸前一副豬哥樣子,那模樣十成十是動心了,樂呵地損著帥朗:「你放心,八千塊絕對不出賣兄弟,八萬還差不多。不過就怕你不值那麼多。」
「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啊,這兩天還嫌掙得不多是不是?趕緊的,組織車上送貨……把火車站看牢點兒,只要沒人來攪和,有你賺的錢,看見沒有,一切大公司都是紙老虎,真幹起來他們連你也幹不過,更別說我了,對不對……我先走了……」帥朗道別著。大牛「哎、哎」應了幾聲,這些日子眼瞅著天天進錢,對於忽悠哥快到崇拜的水平了,恭送著帥朗,回頭扯著嗓子一喊:「開四號貨倉……老布、強子、高驢,我哪兒有單,照著單子送貨,收工發錢,今天一人二百,飯錢另算……哥都請了。」
這絕對是科學化績效管理的典範,一句話,剛搬完貨的爺們呼啦一聲聚到了另一個貨倉口前,厚重的卷閘一拉,成堆成件的百事、統一、百味各色飲料琳琅滿目一個貨倉。人忙起來了,貨軋車開起來了,因為剛才來人停頓片刻的上貨又運轉起來了。再回頭看到如此繁忙的景象,讓帥朗心裡多了幾分躊躇滿志的感覺,混了很多年了,以往也就蹬著三輪、開著貨廂滿街流竄的水平,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還有指揮十幾輛車、幾十個人同時做市場的機會,景區、西站、東站、列車,連下數城,飛速攀升的銷量此時還無法準確統計,不過帥朗很肯定的是,今年賺大了……
「嗨,帥朗等等……」剛走到貨站場邊,大牛喊著又奔上來了,上來塞著兩張名片,很正色地賭咒發誓道:「給你,別說哥們兒出賣你啊,不過我覺得剛才來拉貨這老頭兒不錯,你自個兒想轍,該怎麼辦你拿主意,我聽你的。」
「忙去吧,掙錢時候別表忠心,賠錢時候才能看出人品來。」帥朗收著名片,隨意說了句。打發走了大牛,走了幾步,要把名片塞進口袋裡的工夫,帥朗隨意掃了一眼,手勢登時頓住了,跟著人站定了,像是嚇了一跳……
名片上書:飛鵬飲業董事長兼總經理林鵬飛。
「我靠,捅到有些人的痛點了……連這麼大的有錢主兒都來了……」
帥朗暗道,把名字和剛才忽視的那位對上了號,那位微胖發福看不出很有霸氣的中年男,敢情就是飛鵬飲業的老總,這可真沒有想到,還以為是飛鵬裡的小中層。這個名字對於中州飲料行業大多數人都有如雷貫耳的功效,因為飛鵬是可口可樂、雪碧等國內外幾種大牌飲料的省總代理,能從飛鵬公司爭取個分銷、批發商的身份,那等於是直接抱了棵搖錢樹,當年帥朗跟著小貨廂推銷小廠三無產品的時候,這個名字相當於傳說中的仙界人物,可聞而不可及,可就這樣一個人物,今天居然親自上門帶走被收購的飲料。
不合邏輯!?有點兒,這麼尷尬敗興兼丟人的場面,老總還親自來?
不合身份?也有點兒,按理說這個事根本不用他這麼大身份的人出面。
「我得小心點兒了,別真被敲了悶棍,錢有命掙沒命花才叫冤呢。」
想了很久,已經習慣於從陰暗角度揣度人心的帥朗給了自己這麼一個警示,出了貨站,打了個電話。早窩在一旁看笑話的杜玉芬駕車到了附近,帥朗上了車,一袋貨款往車前窗上一拍,很得意地一指。
杜玉芬沒吭聲,豎著個大拇指,那眼神嘉許得不得了……
飛鵬飲業公司,綜合會議室。緊急召集的市場營銷會議……
「大家看,這是拍下的五龍口水泥墩,路被分割成二點四四米來去兩道,咱們的貨櫃車差十釐米過不去,國道上他們採取的是同樣的辦法,用工程車攔著路,這是昨天發生的事,其結果是咱們四十多個景點的市場全部被渥爾瑪搶灘……不但渥爾瑪搶灘市場了,還有綠爾、藍莓、沸爽、冰意幾家小代理商趁亂也進入了一部分,這個季節我們在景區的銷量一家獨大,日平均有兩千到三千件左右……截止今天,一件也沒有銷出去,市場部核算了一下,按市價每天我們在這兒的損失有二點七萬左右,還不算我們今天幾輛車全部放空了……」
秦苒放著幻燈,解說著景區市場情況,語速很慢,很沉重,這種沉重的語氣代表了在座大多數人的心情,大部分人知道在中州飛鵬平均日銷量在八千件左右,而最好的銷售時間就是暑期的幾個月,高峰期能達到三萬件。往年都是分銷、批發商的車候在院子裡等貨,而今年稀罕了,剛開局就出了個大洋相,聽說出的貨被人收購,回頭林總又親自出面買回來,這種事是在座的批發商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當然,幻燈上放的也同樣理解不了,不過兩三個小時,市場全部丟掉可算是絕無僅有的,而這種半黑半白的手法,還真讓人乾瞪眼挑不出刺來。
還有更狠的,秦苒調換著畫面,是收集了各人手機、dv拍下的資料,有車站收貨的場面、有各櫃檯琳琅滿目獨缺飛鵬產品的場面、更有悄悄錄下從貨倉買回被收購產品的場面,那個凸腦袋大嘴的大牛還給來了個特寫鏡頭……就聽秦苒邊放邊解釋道:「今天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們到景區市場後才發現渥爾瑪和正濃飲業聯手了,他們採用捆綁銷售的辦法上貨,避免了直接降價對產品的衝擊,當然,主要還是靠這一幫來歷不明的銷售人員,把整個市場全部鋪了正濃的貨……這一點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愧對公司的培養了。」
輕輕一說,悄悄一瞥面無表情的林鵬飛,秦苒不知道捅了這麼大婁子,會發生什麼事,耐著性子,鼓著勇氣繼續道:「不僅僅是景區,在西站、東站今天還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有人在幕後作了手腳,把我們向車站售票廳內的攤位、批發部、門市、飲料攤的上貨、尾貨全部回收走了……一回收,正好給了正濃進入市場的空間,同樣是在兩個小時內鋪滿了市場,隨後陳麗麗老闆這兒也發現自己靠關係談下來的列車銷售業務也被人挖了牆角……整個東站、西站市場全部丟失,不僅如此,對方還通知我們要多花八千塊錢,把收購走的貨全部買回來……」
一片譁然、噓聲四起,三個批發商苦著臉、低著頭,有點羞見同行,而其他沒遭殃的批發商卻竊竊私語,不管怎麼樣都在一條船上,都有點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
「秦助理,查出來是誰了麼?這害群之馬得想辦法剔出去……」有人在喊,不過得了秦苒一個搖頭否認。
「還用說嗎?老對手正濃搗的鬼唄……」又有人下定義了,不過附和者不多,若干年了,正濃在和飛鵬的競爭中從來就沒有冒過頭,有這本事,不至於韜光養晦這些年沒動靜吧?
「這鱉孫,幹得這麼損……林總您吭個聲,找著人我們處理……」另一位捋著袖子表忠心了。
有人在說,有人在議,憤慨和不滿充斥著言語之間,半晌才見林鵬飛叩叩桌面,漸漸安靜的人群目光再投向林總時,卻發現林總很沉穩。對,很沉穩,很多人心裡覺得跟這位老總還是有差距的,再一想這數千萬的身家、輻射全省的分銷網路,這麼個小市場,還真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好了,今天的議題就完了,就是讓大家瞭解一下市場的走向……話過三遍淡如水,本來旺季銷售我不想橫加干涉,不過這兩天出了這麼多事,我還是要強調幾點。」
林鵬飛坐在會議室的主桌,沉吟了片刻指摘著:「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我們一家獨立得久了,已經忘了這個市場當年是怎麼辛辛苦苦,磨破嘴皮、跑斷細腿談下來的。還是那句話,市場不是誰家的後院,不管你怎麼指責人家手法下作,只要人家沒有違法,那就是合法的,輸了就是輸了,不學會認輸,也學不會怎麼樣去贏……這個幻燈我每人發一份,回去都揣摩一下,學學人家搶市場的這個速度,我現在召集會議都得幾個小時,就這種速度,我可以肯定地說,市場還要丟。
「第二你們學學人家的服務,我們手裡有好牌子不愁賣,我們店大了,就有店大欺客的心思對吧?你看看人家,貨是親手搬到零售商櫃檯的,這兩天,搶市場的人就守在景區和車站,我甚至聽說他們還在一塊兒吃飯喝酒,再過幾天,這樣的供貨和銷售關係會聯結多牢可想而知。可你們呢,最起碼是誰打電話才給誰上貨,揣摩著誰給錢不利索,還不給他上貨是不是?上貨的時候,咱們飛鵬出來的都是大牌,不訓他們不錯了,還給他們搬東西,想都別想,對吧……」
連訓幾句,雖然不至於到生氣的程度,不過話可沒那麼好聽了,批發商個個臉色有點悻然,敢情林總要借這事教育大家了。教育了幾句還沒完,林鵬飛一支肘繼續說:「最後強調一點,放棄門戶之見,別眼睛只盯著自己的腰包,不顧公司的大局,我知道大家中間有人把貨給了搶市場的人,你們掙了不過幾百千把塊錢,可別人拿著飛鵬的貨搶佔咱們公司的市場,損失有多大,你們自己算算……更重要的還不是經濟損失,要是外人都知道景區是有人拿著我們的貨衝擊了我們的市場,外人會怎麼看我們?正因為我們各行其是、一盤散沙、烏合之眾,才給了別人可乘之機……我在此提醒大家一句,在座的各位不管你們誰的區域市場丟了,誰的貨量下降了,結果是自動出局,我是做公司,不是做慈善,到時候別指望公司給你同情……」
說著,眼光掃過一眾批發商,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不過哪一個都讓林鵬飛覺得不怎麼順眼,這麼大的一個團隊連續兩天重大失利,集合開個碰頭會到中午才召集全了人,這個龜速實在讓林鵬飛懷疑沒準兒明天睜開眼,哪個地方的市場又會丟了一大塊,丟一大塊也罷,沒準兒還得丟一次人。
林鵬飛掃過一眼,鏗鏘一句:「散會,葉主管、秦助理來我這兒一趟,李秘書,招待一下大家。」
說著話起身,夾著筆記本走人,在批發商和中層敬畏的目光中出了會議室,葉育民和秦苒訕訕離座,跟著出去了。
丟了,丟得糊里糊塗,這市場不像搶東西,誰搶上就是誰的,不過被搶走了,再拿回來恐怕有點難度,特別是正濃和渥爾瑪捆綁之後明擺著利潤要大於銷售飛鵬的產品。葉育民挖空心思沒有想到應變之招,秦苒呢,也沒有揣準領導的真實意圖,倆人站到林總辦公桌前,都有些緊張。
翻著列印的幻燈,看了許久,林鵬飛把那張長得很卡通的大牛照片遞給葉育民,葉育民稍稍一怔,就聽林鵬飛說:「小葉,我很看重你的能力和敬業精神,不過光有這些是不夠的,現代的銷售和過去走江湖的有點類似,三教九流多少你得打打交道,而且你這脾氣得改一改……就從這兒開始吧,去認識認識這個人,以我的判斷,不是正濃操縱的,應該也不是這個人的手筆,不過這個叫大牛的肯定認識和知道是誰,把幕後策劃給我找出來……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是,我一定辦到。」小葉應了一聲,沒想到是這個任務,滿口答應,本來還以為要被批一頓,可沒想到林總這麼和氣,葉育民巴不得地小步退出了經理辦。林鵬飛目光又投向秦苒,凝視了片刻問道:「小秦,你怎麼看我剛才在會上說的話?」
「說得很對,我們公司大了,免不了僵化,也需要以此事為契機,點點下面的批發商,特別是在速度、服務和協作上,我們差了很多。」秦苒小心翼翼道。林鵬飛不置可否,笑了笑:「那你覺得,再有變故,我們防得住,擋得住嗎?就靠開會的這些人?」
問到正題了,秦苒想了想,搖搖頭:「不行,這個人不按規矩來,咱們收貨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光在東站能指揮動的閒散人員就有幾十人,真把這些人放出去,我們的銷售員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景區差點兒就打起來,我現在都搞不清哪冒出來這麼多生面孔。更讓人擔心的是,他手裡掌握著中、低兩種差價大的貨源,這樣他在操作的時候靈活度很大,即便真打價格戰,恐怕輸的還是我們……」
「看樣子你已經有考慮了,那你說怎麼辦?」林鵬飛問。
「老辦法,要麼納賢招安,要麼釜底抽薪。不管哪個辦法奏效,都能去掉這個禍患。」秦苒道。
「呵呵……多幾個你這樣的人,我就輕鬆了,去辦吧,和閆副總一起去。」
林鵬飛笑了笑,很嘉許的眼光,秦苒告辭著,出了辦公室,輕輕掩上了門,吁了口氣,知道這一次又要出趟遠門了……
龍湖外環西路,農貿市場不遠,毗鄰龍湖公園的奧林花園寫字樓,b05幢4層,正濃飲業有限公司所在地。
午後時光,杜玉芬在樓外停車場熄火下車,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微微蹙眉,這個時候到戶外簡直是受罪,關車門隨手一拍都感覺到車身被陽光烤得炙熱,腳踏在白花花晃眼的停車場路面上,像走在剛剛凝固的岩漿上,腳底、身畔、頭頂,處處是熱浪襲來。她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向寫字樓門廳快步奔去,進了大門廳,進了電梯,好歹舒了一口氣。
杜玉芬直上四樓,公司的辦公地,正濃起步稍晚,沒有機會也沒有財力像飛鵬飲業那樣買一塊地皮建一幢公司大樓,所以只能採取這種經營和貨倉分離的模式,辦公在中州新東區,貨倉卻在南郊,雖然比上不足,可比貨倉和辦公地點合二為一的小飲料代理商還是要強出不少。
出了電梯,撲面而來的換成了中央空調吹出來的涼風,杜玉芬很愜意地攏了把頭髮,笑著和前臺的一位迎賓打著招呼,進了玻璃門廳封著的辦公區域,財務部、市場部、招商部、辦公室……一溜部門名稱挺全,在這裡,杜玉芬是個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副總,而且還兼市場部的經理。一個女人在不好不壞的職場能爬到這個職位上,免不了會讓別人往裙帶關係的方向想,杜玉芬也知道自己身後的閒話不少,每每總會感覺下屬或者同事的眼光後隱藏著什麼,不過今天呢,她很不在乎了,和虛掩門裡的劉會計打了個招呼,和市場部幾位正忙得焦頭爛額調貨的一群男女聊了幾句,在眾人景仰的眼光中出了市場部,又溜達進招商部,和那位花枝招展的招商部經理又攀談了幾句,這位經理同樣用景仰的眼光看著杜玉芬,拉著手誇讚了一番杜玉芬穿著的裙子很潮很合身。
不是對這個人景仰,而是算算今天的出貨,按照公司內部的規定,誰銷售出去一件貨都有相應的提成可拿,今天杜副總傾出去幾千件,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這個月能拿到的提成足夠讓大家都抱之以景仰的目光了。
是啊,足夠拽一下子了,公司各部門溜達了一圈,杜玉芬覺得不至於錦衣夜行了,這才叩響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裡面和著輕柔的鄉村音樂傳來了李總很儒雅的聲音:「請進。」
「哦,杜總啊……坐……辛苦了啊……今天干得漂亮。」
李正義摁著音響開關,關了音響,起身從辦公桌下的小冰櫃裡拿了瓶飲料,剛拿到手裡,站到桌前的杜玉芬笑吟吟地把一張銀行回執放到李總的桌面上:「早上的提現已經歸還了……這是回執。」
「呵呵……還是你有膽量,要我,我可不敢借給他。」
李正義笑了笑,把飲料遞給杜玉芬。這是昨天商議的事,一步是收貨、一步是出貨,收飛鵬的貨,只要能成功地收回來,上貨就沒什麼問題了,東西客站嚴格意義上說,和景區的市場基礎一樣,都是有貨不愁賣的地方,對品牌的選擇不會那麼苛求。但是商議的時候,帥朗不但要貨源,而且還要大量的現金,否則再有想法也沒辦法,先貨後款李正義勉強能同意,可是還要用公司現金,那是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的。
杜玉芬咬咬牙,以個人名義從公司借款二十萬,原本捏著一把汗的事,沒想到幾個小時就翻盤了,成了可自傲和自誇的事。說到膽量,杜玉芬笑了笑道:「再有膽量,沒現金也辦不到,多虧了李總您支援。我都高估飛鵬的業務了,只用了八萬多。」
說是正副總,其實多少是有點區別的,正濃純粹是個私人企業,杜玉芬充其量也是活動能力強,李總不得不用而已。在是否給錢的問題上倆人有過爭執,儘管結果證明杜玉芬是對的,也不能全把功勞攬到自己頭上。李正義笑了笑道:「呵呵……識人之能你比我強,今天真該跟你去看看,不知道飛鵬掏高價把自己的貨買回去是個什麼心情啊,哈哈……這個辦法好啊,捉著他們的手,用他們手打他們的嘴巴,再疼都不好意思喊出來……」
岔開話題了,今天的風險李總可沒擔,要真出點兒問題那是杜玉芬自己的事,沒擔風險出了這麼大貨量,喜形於色之下把倆人之間小小的芥蒂放過一邊了,兩個人白活著今天的事。說著說著李總就有點忍俊不禁了,雖然未到現場,可想象得出飛鵬公司那幾位打掉牙往肚子裡咽的表情,談笑風生中免不了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利字當頭,競爭激烈,誰也別指望對手間還會客氣,都巴不得同行今天就關門倒閉,只剩自己一家獨大呢。正濃自打成立以來就在飛鵬的品牌優勢、資源優勢和渠道優勢下苟延殘喘,客流集中的車站、景區、超市、商店等營銷上所謂一類市場的區域都被飛鵬牢牢把握著,幾年下來正濃連飛鵬的三成業務都不到,如果不是手裡還有幾個代理品牌的話,恐怕早就流於二、三流小型飲業公司了。而今天風水輪流轉了,一下子奪了飛鵬兩塊這麼肥的市場區域,真是讓李總有點意氣風發,掩飾不住那份春風得意了。
談笑風生了許久,李正義又一次點著滑鼠看著螢幕上的出貨報表,即時更新的,看著增長的數字都有點咋舌,時間剛過下午三點,出貨量已經突破四千件了,兩個市場旺季出貨量幾乎和正濃的業務量持平了,興奮之餘,李總倒是頗有先見之明,提醒杜玉芬道:「杜總,別說我這人心眼小啊,這麼大的出貨量,貨款的回收安全嗎?」
「這個問題不大,上貨時有些銷售商已經現結了,即便沒結的,隔日新貨壓舊貨也能結清,貨款分流以後,到終端銷售手裡都不過幾百塊,風險不大。」杜玉芬抿著飲料,微嗝了一下,這話裡不信任的味道太濃了點兒。
「我不是說那些攤主……而是說帥朗,以現在的貨量計算,以後每天他要結的營業款將有十幾萬……這麼大款項……」李正義說著,下面的話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有點擔心,沒有說出來。杜玉芬自然明白,這是擔心貨款的安全,她想了想,大包大攬地說:「沒事李總,出了事跟我說話,真要拖欠了貨款,我負責討賬結算……畢竟他是我找的人。」
這句話,和早上借錢時的話幾乎一樣,甚至暗含著幾分賭氣。李正義看著杜玉芬,笑了笑,抿抿嘴,像是鼓勵,又像是無可奈何放權,不過不管怎麼樣,貨、款安全,就沒什麼了,他隨手點著滑鼠,隨意地問:「嗯,那就好,業績考核都算你的,千萬別出現營業款安全問題……對了,其他家有什麼動作?」
「沒什麼動作。飛鵬向來是後發制人,情況不明他們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其他家都提不上臺面,都趁著混亂搶市場,不過有帥朗這幫人在,他們都不足為慮,景區咱們去了十幾個人,帥朗這邊有三十多個人,火車站更不用說了,他們都是車站大院長大的,沒人比他們更熟悉車站這一片了……」
「好,人緣、地緣優勢盡佔了,財源不開都不行……接下來呢?你們還有什麼想法,如果需要協助,你直說,最好有個計劃,否則吃貨量這麼大,調配該出問題了……」
「暫時沒有……」
「那就好,先穩佔景區和車站,今年這個開局不錯,接下來我就等著看你們的好戲了……對了,業務提成你別擔心,需要其他支出你可以先從財務上支……你們在外面這麼辛苦,公司不會虧待你們的……」
「李總,我還真有個事。」
「你說。」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今天我想請您出面,咱們一塊兒請請帥朗這幫搞銷售的,說起來他們真是給咱們立了汗馬功勞了,要不是這幫人奇襲鋪貨,這塊市場我可想也不敢想,雖然沒什麼協議吧,估計以後咱們用到人家的地方不少,您出面顯得比較正式一點兒……」
「這個呀,我還是算了吧,你出面就行了,這幫爺們奇形怪狀,我看著發憷……再說帥朗乾的這事,還是別明打明扯到咱們頭上,就像你說的,咱們和他們之間沒什麼協議,就是個買賣關係……喲,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李正義侃侃說著,對於這種鼓勵加安撫杜玉芬已經習以為常了,一見李總拿著電話,遲遲未接,很知趣地告辭。李正義起身相送,出了門,門隨即關上了,心細的杜玉芬稍稍停步,側耳傾聽李正義斷斷續續的通話:「哦,林總呀,怎麼想起小弟來了……什麼,請客……哦喲,要請也得我請您……好,好,晚上見……」
稍停片刻,聽得隻言片語,杜玉芬稍稍有點皺眉,隱隱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了,按理說帥朗一干人如此大的傾銷量,李正義應該巴不得收為己用才正常,可他好像除了對貨款、對出貨關心之外,其餘一概不上心,那個猝來的電話聽到個「林總」的稱呼,更讓杜玉芬有點懷疑是林鵬飛的電話。每年的副食糖酒訂貨會他們都是結伴參加,暗裡不管競爭多激烈,明面上都是一團和氣,難道……
難道這倆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杜玉芬走了兩步,冒出個奇怪的想法,可又覺得不可能,不管是互探底線還是握手言和都不可能,就是有可能也不會發生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奇怪的想法和李正義奇怪的表現,沖淡了下午來時的欣喜,杜玉芬連辦公室也沒有回,乾脆出了公司,驅車直到景區市場,相比之下,她更喜歡那個熱火朝天而且沒有鉤心鬥角的場合……
不管怎麼說,今天都是值得慶賀的日子,要是不慶祝一下,實在有點對不起忙了一天、曬了一天、累了一天的哥們兒以及憋壞水憋了好多天的帥朗,即便李正義沒出面,杜玉芬還是決定請請大家。飯桌上比任何一個地方都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對於剛剛認識的這一夥人,杜玉芬是打心眼裡欣賞,拋開其他因素,單說做市場的能力,杜玉芬覺得自己身邊還真找不出勢均力敵的來,就算找出一個半個來,肯定也找不出這麼一個團隊來。
對了,還有一個更合她脾胃的性格,豪爽!
收工回城,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出貨,一行人就近到南郊的鑫源酒店落座。光膀子的大牛、染頭髮的老黃、挺肚子的程拐,再加上摟在一起說小話的羅嗦和帥朗,五個人一齣現頓時驚豔全場,一層大廳的目光刷刷直朝這幾個穿著大褲衩的爺們射來,雖然大夏天也不能熱成這樣吧,裸著膀子就進大酒店來了,差不多要把酒店當地攤了。本來服務員想提醒一句的,不過那位光膀子的長相實在兇惡,服務員畏畏縮縮沒敢往前走。倒是羅嗦發現了異樣的目光,踢了大牛兩腳讓大牛穿上褂子,實在有礙形象。不料大牛根本不理會,眾目睽睽之下,對著裝模作樣的羅嗦,朝臉上「呸」了一口!
上了包間,杜玉芬和老皮小皮早等在那兒了,七八個人一落座,這就安生不了了。點菜呢,不用,這事請客的來,先點酒……大牛要喝白的、羅嗦要喝紅的、程拐要喝啤的、老黃要喝紅牛不喝酒,意見從來沒有統一過,帥朗叱了聲,不喝,為什麼呢,因為咱們五個誰也不服誰,五個要喝倒兩對半,誰管送呀?
哦,這倒是個問題,杜玉芬被逗樂了,乾脆主隨客便,白的、紅的、啤的加上飲料各來一份,誰想喝啥就喝啥。這辦法不錯,暫時沒爭執了,不過眨眼又發現問題了。酒水剛一上,大牛是喝水杯子倒著往脖子裡灌白酒,喝啤酒的程拐不是要幾瓶,是直接要一件,喝紅酒的羅嗦也好不到哪兒,端著酒瓶對瓶吹。三個人喝了滋溜抹了把嘴,估計是看不慣老黃喝飲料的架勢,劃了幾把拳,三個人逼著老黃喝白酒啤酒和紅牛勾兌的飲料,老黃剛推拒了幾下,摟著脖子的三個人直往老黃嘴裡硬灌……老皮和小皮估計沒見過這種喝法,看得哈哈大笑。
「看看,說什麼來著……都說不用請他們,特別是不能請他們喝,這哥幾個不喝得鑽桌底,根本停不下來……」帥朗對杜玉芬說。彼此的脾性太過了解,這兩日猛撈了幾把,早憋著股勁要瘋一把了,杜玉芬請客,恐怕是瞌睡著給送了個枕頭。看著三個人嘴裡鼻子裡灌了老黃一番,老黃惱羞成怒,叫服務員拎白酒要拼上了,杜玉芬笑了笑輕聲說:「挺好,挺好……還是你們這活法豪爽……」
「那當然……」老皮笑著接上來了,遞給帥朗一杯啤酒,笑著指著眾人道:「我們以前走江湖的就說了,生當醉、死當睡、痛痛快快活一輩,這幾個娃和我年輕時候差不多……」
「說啥呢老皮,佔我們便宜是吧?咱們是兄弟,你兄我弟,兄弟敬你一杯……」大牛得空,要敬老皮,不過敬酒一倒就是半水杯,看得老皮直咧嘴。杜玉芬笑著悄聲問帥朗:「帥朗,你們這幾個人,原來都是幹什麼的?」
「什麼意思?想摸摸底?」帥朗問。
「不是,我是有點奇怪啊,好像幹銷售都是把好手……你就不說了,大牛往列車上送,程洋和羅少剛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團隊,今天我見他們帶的人不少,組織得井井有條,還有黃國強,今天在牡丹園多設了一個點,批發零售通吃了啊……」杜玉芬悄聲問著。不料她一問,帥朗得意了,笑著拍拍手以示安靜,指指杜玉芬道:「兄弟們,自報一下家門,杜姐對你們的出身很好奇……」
杜玉芬一聽不悅了,要攔卻已經來不及了,帥朗一指大牛介紹上了:「這個貨,杜姐,別看他長得傻,其實是火車站投機倒把的,以後你想發貨想要什麼貨,找他就成……來,大牛,敬杜姐一杯,你們幾個,挨著敬杜姐……」
大牛確實貌似憨傻,憨憨笑笑敬了杜玉芬一杯,羅嗦緊接著端著酒杯敬道:「杜姐……我開了個旅行社,鳳凰旅行社,出行旅遊找我……」
話音沒落,其他幾個人噓聲回起,大牛瞪眼罵著:「拽個逑呀?你丫就是一倒票的黃牛,蒙誰不能蒙杜姐呀?」
「不要說那麼直接好不好,留點兒面子行不行?」羅嗦強辯著,不過幾個人不依了,直將著讓羅嗦多灌了兩杯才作罷。程拐一站起來敬酒有前車之鑑了,嘿嘿哈哈一笑:「杜姐,咱自己人我就不裝孫子了啊,我是賣書的,就在紫荊路書市混啊……不過您別誤會啊,我和其他書商不一樣,我是除了正版書不賣,其他都賣……呵呵……」
撲哧幾聲,老皮小皮加上老黃都笑噴了,杜玉芬壓抑著心裡的驚訝和詫異,飲了杯敬酒,敢情這幾個人都是半黑半白生意上混的,怨不得眼光獨到、出手不循常規,正常恐怕都難得一見這些城市地下工作者呢。
沒有最雷,只有更雷,老黃一站起來敬酒,笑吟吟道:「黃國強,杜姐咱們認識了……我是計程車司機,以前開計程車的,現在把車租出去了,我偶爾開個黑車賺點兒小錢,你要用車言語一聲,技術絕對過硬,我爸就是開機車的。」
「你爺爺還給日本人開過機車呢?」大牛爆著猛料,眾人一笑,老黃臉上掛不住了,直叱道:「去你媽的,我爺爺當年是地下黨,要不是死得早,哥現在沒準兒都紅二代了。」
「你丫是黃二代還差不多……哈哈……」
程拐損了句,損得老黃有點惱羞,倆人推推搡搡,你罵我一句,我呸你一口,大牛在一旁幫腔,卻連敬酒也忘了。
第一盤菜剛上來,估計是餓急了,一人一筷子,盤子立時見底了,第二盤、第三盤、第n盤上來,杜玉芬瞧得大眼瞪小眼,即便見過豪爽的也沒見過如此豪爽的。大牛菜就著白酒,早下了一瓶多;程拐的啤酒只當是涼水飲料,連聲稱不喝酒的老黃也不知不覺拎著啤酒喝上了,邊喝邊吃,偶有間隙,大叫著劃兩拳,贏者連損帶挖苦加灌酒,輸者一飲而盡,杯子一頓,不服氣地捋著袖子伸著手,再來……今天喝不死誰,誰他媽是婊子養的!
「您忍著點兒啊杜姐……我這群哥們兒就這樣,其實人都不錯……」帥朗見杜玉芬每每蹙眉,有點難堪,那幾位漸喝高的早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大呼小叫著,杜玉芬聽得帥朗說話,抿著嘴,悻然點點頭:「嗯,還好……還好……」
還好,勉強還好,好在這幾位是相互掐架,沒有把杜玉芬當目標,要是真輪番敬酒,就這一個個海量,杜玉芬估計自己是應付不下這個場來,就這場合也是硬著頭皮撐著,每每帶著性器官的雷語噴出來,總讓杜玉芬有點面紅耳赤,有點後悔真不該一廂情願支這個酒場了。好容易支到菜上完,吃了個七七八八,恰恰來了個電話,還是一個打錯號碼的電話,杜玉芬可找到臺階了,推說家裡有事,要先行一步,那幾個酒興正濃,直說杜姐您隨便,不過今天兄弟幾個碰上了,絕對不能便宜了誰,大牛又叫了幾瓶白的,當著酒司令定規矩,得,看樣子,這喝酒才剛剛開始。
杜玉芬起身告辭,向帥朗使了個眼色,帥朗沒來由地心裡跳了跳,藉故送杜姐,安排著老皮小皮別喝多,一會兒得送人呢,回頭出了包間,送杜玉芬下樓去了……
「喂喂,兄弟們、兄弟們,過來……你們發現了沒有?我發現了個大秘密。」
老黃黃國強喝得舌頭打結,神神秘秘地招著手,要給大夥兒爆秘辛的樣子,幾個正喝著的不同形狀腦袋向這個聚了聚,幾雙喝得有點發紅的眼睛都看著老黃,有人接茬,問發現什麼了。老黃一指帥朗剛剛出門的方向,倆拇指做著那個一目瞭然的手勢,鬼鬼祟祟道:「杜姐和帥忽悠好像有那麼點兒意思!?」
什麼意思呢?老黃齜牙淫笑,口水快流出來了,那意思大家都懂,男女之間的那點兒事唄。
「不可能吧,我怎麼沒看出來?」程拐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是這種事。
「對於吃以外的你沒有發言權……」老黃取笑了程拐一句,程拐撇著嘴回罵了句,那倆沒理會,不料老黃還來勁了似的說:「兄弟們,真的,你們沒發現帥朗今天表現反常嗎?」
「哪兒反常!?」眾人問。
「你們看啊,平時喝酒數他亂,今天是主動靠邊站,半天喝了不到二兩半,只顧和杜姐眉來眼去了。剛剛走的時候,杜姐一個媚眼拋過來,這貨屁顛屁顛扔下兄弟們就走了……」老黃說得色眼迷迷,口水外溢,白活了半天反常,最後得出個結論:「得了,酒壯色膽,怕是今天不回來了。」
喲,新情況!幾個頭腦已經稍不清的愣了愣,這說得倒也蹭點兒邊,再一想這事就是帥朗和杜玉芬密謀整出來的,昨天還都想著不可能賒貨,沒想到不但賒貨了,還給了二十萬資金讓帥朗操作,這麼大的優惠和實惠,豈是一般關係能辦到的?
老黃這麼一說,把一干人的思路都引岔道上了,特別是男女之間的事不能往一塊兒想,但凡你想往一塊兒湊,越想還越有可能。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雖然懷疑,可還是覺得有點不太可能,雖然杜姐也算個美女,可畢竟是屬於那號事業有成、家底不菲,而且年齡不小的大美女,就再掉價也不至於和帥朗這無業遊民發生點兒什麼事,一念至此,羅嗦不相信地搖著頭:「去去,什麼人呀你,不能想問題老往褲襠裡想吧?就算帥朗有想法,杜姐也看不上他,人家好歹是正濃的副總,找也該找個身份相當的,至於飢不擇食拉帥朗麼?」
「錯了,錯了……」老黃流著哈喇子神色凜色反駁道,「現在的美女都是很飢渴的……特別是杜姐這種年齡,是巨飢渴的……帥朗雖然長得沒我帥,可那傢伙身體好呀,現在美女,特別是年紀稍大的飢渴美女,都喜歡這號肌肉猛男。」
幾人一聽一愣,都是哈哈大笑,偏偏來了個湊熱鬧的,老皮一想到杜玉芬出現,帶來的後果是渥爾瑪成了陪襯,對於這個女人自然也是不憚惡意揣度了,一放杯子,以過來人的身份語重心長地說:「……有道理,小黃說得有道理,男人騷,那是騷一輩子窮;女人騷,那是騷一肚子慫。這女子一瞅就不是個正經料,找帥朗沒準兒就是老草找個嫩牛啃咧……又能賺錢,又能滿足飢渴,一舉兩得。」
一說幾個人笑得更樂呵了,原本皮定方是想趁著說幾句壞話引起這幾位的警惕和反感,卻不料他想錯了,這幾個貨對於姦情爛事的抵抗力很強悍,不但不以為然,而且覺得蠻有意思,程拐思忖了一下,伸著腦袋跟眾人分析道:「我倒覺得這是好事啊,杜姐和帥朗一發生姦情,那咱們生意的行情絕對看漲。」
「不能吧?你真可以,從褲襠裡還能再想到錢上?」老黃反駁了。
「這你就不懂了,這倆人萬一走一塊兒,那是代理和分銷的完美結合,杜姐以分銷價供貨,咱們在外面鋪市場,以後可有的錢賺了,沒準兒我都不用幹盜版了。」程拐道。一說這個大家理解了,老黃想了想:「哎,有道理啊,哥們兒也能改行了啊,這丫可比開黑車的掙得多,我那車租出去一天還不到兩百塊……羅嗦,你也能改改行,現在代購車票的多了去了,你這黃牛都不好當了。」
「你們別瞎高興啊。」老皮提醒著,「飲料行業季節性太強,要是下場雨,立馬就是一瓶也出不去,還別說到了冬季,油錢都掙不回來……」
「那倒是,不過這也沒什麼嘛。」羅嗦估計是有想法了,很憧憬地說:「就這掙法,幹仨月其實就能歇九個月……我現在明白帥朗怎麼混的了,逮著狠撈一筆,逮不著就歇著,咱們幾個你們數數,數他狗日的輕鬆,屁事沒有瞎逛悠,一年錢還不少掙,這回要傍上杜姐了,沒準兒又得發一筆了,咱們跟緊了啊,這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大牛,瞪我幹什麼?」
「不是……」大牛莫名其妙來了句,審視著一干兄弟加上老皮小皮,有所省悟道:「我怎麼覺得,人家還沒準兒有一腿沒有,咱們都想上吃軟飯了……」
「這一腿如果想有,很容易就會有。」很帥的羅嗦揶揄地教育著大牛。
「嘿嘿,軟飯都是好飯,養人吶,嘎嘎……」肥程拐笑得臉上肉顫。
「來來,為帥朗和杜姐有一腿乾杯……倒酒。老皮來來,甭哭喪個臉,你那渥爾瑪成不了主流,能掙點兒算點兒。」老黃樂呵了,催促著幾個人舉杯。
津津樂道的姦情以及無意中發現的姦情之後蘊含的商機,更讓這幾位酒興盎然了,大呼小叫著舉杯灌酒,觥籌交錯、狼藉一桌,皮定方看著這場面和這幹人等,臉上的哭喪之意卻更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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