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山景區,這地方稍偏。老皮和小皮送完了貨,有點鬱悶,小皮知曉舅舅的意思,前一天還賣得好好的,眨眼就成了搭配白送的貨了,實在是那個……那個臉上有點掛不住,而且帥朗轉眼投向了正濃的懷抱,用老皮的話說是被那個騷婆娘把魂勾走咧,魂勾走了也罷,要是人也走了,那這攤子自己可撐不起來了。
說實話,老皮是對渥爾瑪的前景擔憂,畢竟是自己和廠裡簽下的代理協議,這關係到以後很長時間的發展,真讓帥朗這麼胡搞瞎搞,量倒是上去了,只不過最終怎麼走、能走多遠,還真讓老皮搞不清方向。
老皮坐下來歇口氣的工夫,看著飛鵬飲業倆小夥滿頭大汗沒送出去幾件貨又覺得有點可笑,笑著打了個招呼,那倆人沒理會,鑽進車裡估計是等總部的指揮。這事老皮知道,其實前一天晚上收工後早和這幹攤主串聯了,以帥朗那張煽風點火的嘴巴,忽悠這些攤主共同抵制價高、服務惡劣、現貨現結的飛鵬飲業自然是容易得緊,更何況還有白送渥爾瑪的優惠。
不管怎麼說吧,把個大牌擠得進不來市場,上不了貨,總還是有成就感的,看著飛鵬批發商的送貨車,小皮嘿嘿笑著指著小聲說道:「舅,你瞧,他們也有夾尾巴的時候啊。」
「笑,笑個啥呀,說不定哪天咱就得夾尾巴了。」老皮憂心忡忡地說。
「啥意思?」
「哎呀,你說現在賣百事、統一、百味啥的,咱這貨可咋辦,再昨說量可滑了好多……」
「這個呀,沒事,我覺得帥朗說得有道理啊,他昨晚說了。」
「說啥了,我咋不知道?」
「他說小女人傍個大款才好活、小牌子傍個大牌才好做。」
「呵呵……哎,就怕他做著做著不要小牌子啦,人誰不是往高處走呀……」
老皮嘆了一句,無限惋惜,一夕之間也有很啟示,最大的啟示是發現,渥爾瑪這個小牌子恐怕拴不住帥朗,帥朗之所以接下來,之所以連代理權都不在乎,或許根本沒把渥爾瑪這個牌子放在眼裡……
十件、八件、十五件,成箱成摞的飲料製品從百事、從統一標誌的貨廂上搬下來,次第向攤位上送著。暢懷亭周邊同樣是熱熱鬧鬧,飛鵬公司雖然調整策略了,可沒料到有如此猝變,又是手忙腳亂。兩個推銷員早已經習慣了報出名號,接受別人恭維巴結的事情,哪裡見過這種十幾號人搶著給攤主送貨的事,倆人傻眼了,等清醒過來也準備去和攤主們套套近乎時,卻不料出問題了。有位奇胖無比的男人找茬來了,愣說飛鵬的貨廂蹭了他的車,而所謂被蹭的那輛小貨廂已經是多少年前的破車了,滿車泥跡劃痕,比市政的清廁車還糟糕,倆銷售員不服氣,爭辯了幾句,那胖子揪著一位銷售員的領子,湊得很近,唾沫星子飛濺著恐嚇道:蹭了大爺的車還耍橫是吧?
是程拐,這貨還有欺軟怕硬的優秀品質,說著話一招手,呼啦啦圍攏過來十幾個人,幫腔的、看笑話的、湊熱鬧的,把倆人圍住,倒沒訛,非讓倆人道歉,鞠躬認錯,然後立馬滾蛋……對了,那大胖子詐唬著,看見沒,我兄弟幾十號人,再見你在我車邊晃悠,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優勢一般是向爛人、橫人、壞人以及有錢人一方傾斜的,今天飛鵬派來這兩位,在圍攻下成弱勢群體了,明知道是賣渥爾瑪的和正濃飲業的送貨員搗亂,可勢單力薄,還真惹不起這幫爛人,囁嚅著道了個歉,被人七手八腳摁著給那奸笑的胖子鞠了一躬,在眾人的鬨笑中落荒而逃了……
時間過了一個多小時,形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惡化了,過了這麼長時間,現場指揮的葉育民才明白又跳進坑裡了,而且今天的坑比昨天的攔路還要狠,自己公司來了三輛貨櫃、四輛小貨廂,連一百件都沒有送出去,一線產品本身利潤就薄,今天的人工、油耗、過路費算上全搭進去賠大發了。
公司大了,賠點兒賺點兒倒可以不在乎,沒過多大會兒派向各景點甩貨的四輛貨廂陸續回來了,一說詳細情況,貨沒送出去不說,暢懷亭景區連送貨員都差點兒被揍一頓,這下子快讓憋了一清早的葉育民有點出離憤怒了,特別是不遠處正濃那些送貨的調戲加挑釁地吹口哨,做鬼臉的動作,幾次忍不住想找正濃飲業的那幾位理論一番,好在被趕到現場的秦苒按下去了。
即便按捺住了,有點血氣方剛的葉育民也有點不服氣,倆人在車旁商議的工夫,憤憤地給秦助理講著早上發生的事:「這純粹是又給咱們挖了個坑,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用的還是威脅、恐嚇的下三濫手段,暢懷亭景區差點兒把咱們的人打了,再這麼下去,秦助理,黃河景區咱們一瓶飲料也賣不出去了……」
「市場不是誰家的後院,沒有掌握渥爾瑪和正濃聯手的訊息,能怨誰呀?」秦苒訓斥了一句,連打壓帶激將道:「你就衝上去和人家打一架,能解決問題嗎?對呀,你也知道這是給你挖的坑,你還準備跳進去再把自己埋了……」
說到這兒,好歹讓葉育民清醒了幾分,悻悻然無言以對了。現在不管什麼市場,同質化競爭都很嚴重,除了正當的競爭方式,還有很多非正當的競爭手段,挖你牆角、捅你價格、造你的謠、收買你的客戶、要不給你的經營製造人為困難,這些事做過銷售的都經歷過。葉育民也算在這個市場摸爬滾打數年的人了,從來沒有感覺如此窩火,渾身是勁,就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的那種窩火。
好歹舒了口悶氣,葉育民無奈地說:「秦助理,現在怎麼辦?還想著今天一鼓作氣拿下黃河景區,結果被人家一鼓作氣端乾淨了,貨出不去,咱們今天的日銷賬不但一分未進,還得倒貼好幾千……你說讓我這市場部主管怎麼向經理交代,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幹的這些事……」
「馬上就知道了……」秦苒莫名其妙一句,眼光看著出口的方向,葉育民側過臉,也恰恰看到了來車。
一輛紅色的豐田,倆人略帶詫異地互視了一眼,這是正濃飲業當家花旦的座駕,分屬兩個陣營的競爭對手對於對方都熟稔得緊,這位杜玉芬是個能人,據說是信用社買斷工齡的職工,離職後就靠倒騰菸酒副食還真有了點兒氣候。不知道怎麼被李正義發掘到了這個人才,領到飲料行業裡後,既熟諳市場又有了貨源保障,沒幾年杜玉芬在這行當裡還真有了點兒小名氣。
不過女人只要有點名氣,都容易讓人往很陰暗的角度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後有一位偉大的女人;那麼一位成功的女人背後,肯定就要有很多位男人了。何況又是一位美女,一位大齡、單身的美女,多少讓人免不了這方面的猜測,傳說李正義有一半企業是靠這個女人拉回來的,這事呀,讓人不往歪處想都不行。
葉育民就沒往好處想,看著車停,人下來,貌似慰問般地和正濃的送貨員打著招呼,回頭笑吟吟地朝秦苒走過來,葉育民呸了口罵了句:「騷貨……肯定就是這騷貨搗的鬼。」
「判斷正確,不過你這個稱呼可夠噁心的啊。」秦苒小聲說了句,剜了葉育民一眼。
清晨薄暮、朝陽將起,金暉裡的女人帶著幾分得意、驕傲,款款蓮步、娉娉婷婷走著,站在車前的秦苒和葉育民不動聲色地看著,只待杜玉芬走到倆人面前,都沒給這位競爭對手的女人一個好臉色,話也沒說,只是帶著幾分忿意盯著。
有時候公司之間的競爭很微妙,潛移默化中會轉化成雙方員工之間的仇視,儘管雙方並沒有什麼嫌隙,也會有這種仇視的現象。此時好像就是這種情況,如果正濃的系列產品在景區全線上架,那沒準兒就是面前這位女人作了手腳,沒兒準昨天的事都和她有關,這搶人飯碗斷人財路的事,豈能不換來對方仇視的眼神。
「秦助理,還有這位葉主管,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吧,市場不是誰家的後院,不姓林、不姓秦、也不姓葉,誰搶上就是誰的,誰坐得穩就是誰的……好像這是林總的格言對吧?」杜玉芬開口了,笑著問兩位,掩飾不住言語中的得意。這也足夠她得意了,百事進中州也有數年光景了,市場做得不大不小,處處都是別家的陪襯,終於有這麼一次唱主角的機會了,豈能沒有幾分得意之色。
「坐穩?呵呵……用不了一週,你們哪兒來照樣回哪兒,大不了大家撕破臉皮幹一場,我們降下五毛錢,你們就得全部滾蛋……」葉育民惡言惡聲說道。
「是嗎?」杜玉芬眉毛一挑,刺激道:「好像這事你說了不算吧?」
「你……」葉育民指著杜玉芬,氣結了一下,未出口的惡言被秦苒擋住了,秦苒沒好氣地打發著:「杜經理您請便啊,想道歉已經遲了,想看笑話還早了點兒,想打一仗你們回去等著吧,用這種辦法從我們手裡搶份額,你真覺得自己高枕無憂了?」
不卑不亢很有氣勢,作為一線品牌的經營者,那份自信還是有的,各代理商的競爭行話裡都叫「打一仗」,秦苒這麼說倒不是危言聳聽,已經發展到這步了,恐怕這事無法善了了。不料杜玉芬似乎已經胸有成竹般笑笑,手指搖搖道:「no、no,我們可沒和飛鵬打一仗的意思,都掙不了幾毛錢,犯不著把好處全讓給零售商,再說我們拼財力也拼不過你們,誰幹那傻事?」
「那你在這兒搶我們一大塊,就這麼沒事了?」葉育民反問道。
「彆著急上火嘛,聽我細細說完,其實我是代表我們李總託二位給林鵬飛總經理帶句話,把景區這個市場讓給我們怎麼樣?免得大家混戰起來傷了元氣不是?」杜玉芬笑道,兩手挽在胸前,很大氣像根本不把對方放在眼裡的樣子。
「怎麼,剛搶到手就心虛了?」秦苒反問道。
「你想得美,也替我帶一句話給李正義,這事沒完啊。」葉育民叫囂了一句。
倆人一陰一陽,態度都不怎麼好,不過今天杜玉芬的脾氣和涵養非常好,一點兒也不生氣,笑著看了看腕上的表,很耐心地說:「兩位別誤會,其實我們是為林總考慮,以後說不定林總根本沒有機會考慮黃河景區這麼小的市場區域,還是讓給我們這些小戶經營的好……拜託了,一定傳達到,我相信林總會權衡的……說不定會答應。」
「什麼意思?」葉育民沒好氣地問,秦苒其實也沒太聽懂,只覺得這位突兀而來的杜經理,說得是話裡有話,一追問,剛剛抬步離開的杜玉芬回頭嫣然一笑,撂了句:
「你馬上就會明白的……二位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只有這麼兩下三下吧?」
「什麼意思,杜玉芬,你說清楚點兒……」秦苒沒聽清,追問了句。
杜玉芬嫣然一笑,卻再沒有往下說。直到上車走人,直到目送這車離開五龍口,猛地猝起的電話鈴聲才把秦苒從癔想中驚省過來,一瞧是公司的電話,勉強保持著助理應有的儀容接聽著,不料剛說了句客套話,所有的動作就停住了,驚愕之情很甚,聽完了電話,手機一收,看了傻瞪著的葉育民一眼,邊示意邊快步走著道了句:
「怪不得剛才杜班芬那麼胸有成竹,看來是算計好我們了,這兒根本不算最厲害的。」
雖然沒有詳述,可葉育民從秦苒慌慌張張的表現上猜也猜得出,肯定是:又出事了……
車輪滾滾、早風習習,有點焦躁的秦苒放下車窗,吹進車裡的輕風帶著幾分悶熱,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腳底稍稍加力,車速明顯提升。
車走得急,人心裡也很急,電話是李秘書打來的,幾個批發商大清早奔到公司去了,說是區域市場出大問題了,具體出什麼問題沒有細說,只說讓秦苒儘快回來商議。做過市場營銷的都知道,表面上風光八面,其實都是一肚子苦水,即便比較成功收入不菲的營銷人士也有類似的感覺,秦苒尤其如此。中州的市場就這麼大,可在這個市場來回拉鋸戰的廠家、代理商有十幾家,品種一百多種,每年到了旺季就是這樣你爭我奪,競爭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有時候底層的批發商、經銷商甚至發展到打得頭破血流的地步,作為公司中層也好過不了多少,能搶到更大的市場、做到更大的銷售額,那才等於是搶到了利潤,變成了手裡不菲的獎金,搶來搶去,鬥來鬥去,不是焦頭爛額,就是神經衰弱。
本來因為昨天景區市場全丟的事就沒有休息,這倒好,還讓不讓人活了,剛睜眼過了一天,其他地方的市場又丟了……肯定是丟了,秦苒思忖著,不是出了緊急情況,不是出了什麼大事,批發商一般不會到公司,李秘書也不可能大清早就打電話。
車速很快、時間不長,用了四十多分鐘,秦苒駛進公司關門下車看看錶,七點五十分,抬頭恰恰看到李秘書帶著兩男一女朝自己走來,都是公司旗下加盟的批發商,鐵西區的楊行、上街區的陳麗麗和姜宇峰,除了陳麗麗是搞超市配貨的,剩下倆都是開批發部的小老闆。說起來都算身家不菲了,不過今天都像喪家之犬,滿臉憤憤不已,上得前來都站在李秘書身後不吭聲,李秘書沒經過這陣勢,拉著秦苒說:「你可回來了,這可怎麼辦?讓林總知道了這可怎麼辦?秦助理您說說,一下子又丟了這麼幾大塊市場,這可怎麼跟林總說呀?」
「什麼什麼?哪兒又丟了?」秦苒追問著,不過一瞧楊行那德行,立時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是火車站?」
沒錯,猜對了,楊行點點頭,這位肥臉油頭的爺們撇著嘴咧咧倒著苦水:「我日他先人,這事辦得真狠……真叫一個狠,一個西客站,一天六百多件出貨,高峰能上一千多件,一口全吞了,骨頭渣都沒給留下點兒……還有小峰和麗麗這兒,掃得乾乾淨淨的,塞牙縫的地方都沒給留下……」
「火車站也丟了?還丟得這麼幹淨?」秦苒問,心裡發涼。
姜宇峰點點頭,說著原委,火車站東西兩個客站,最大的東客站,每天也是清早上貨,以避開人流高峰期。而今天上貨的職員到場卻發現從售票大廳到車站周圍的攤點、商店、小賣部以及飲料攤,全部換成了正濃公司以百事可樂、統一茶飲、百味果汁為主的飲品,不僅換了,而且抵制可口可樂、雪碧、涼茶等凡是飛鵬代理的飲品。好說歹說,人家就是不上貨,專上百事、統一、百味,還加了一樣不起眼的小牌子,叫渥爾瑪。
完了,秦苒有點手足冰涼,雙眼發直。
姜宇峰苦一訴完,陳麗麗接著就來了,這個胖女人和老公一起搞了個鑫佳配貨,專供一些小超市,而且幾年前憑著關係在鐵路內部搞了點兒小動作,給可口可樂等飲品貼上了「鐵路專供」的牌子,儼然成了列車上的專賣飲品,憑這個著實賺了不少。說起來這也是個擦邊球,不過今天這個擦邊球被別人搶走了,也是送貨遭到了人家拒收,明白這其中出什麼問題了。起初以為是哪家批發商鑽空子搶自己飯碗,當然最近的就是這兩位同行,不料一打聽之下,卻是遭遇相同,這才奔到公司來,打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丟了,一點兒也不客氣,乾乾淨淨、一點兒不剩全丟了,大概是女人比較感性的緣故,陳麗麗頭髮散亂、胖臉黯然,拍著大腿急不可耐地問:「我說秦助理,這可咋辦呀?我當家的和兒子剛出去旅遊不到三天就出了這事,我一婦道人家,你說我可咋辦呀?我們倉庫可還囤了四千多件貨,這到底咋回事呀,咋也不能不聲不響一下子都丟了吧?要是出不了貨,可全砸手裡了……我們全指著鐵路這塊市場呢。」
「嗨,別亂別亂……好像誰不急似的,你可真可以,大清早敲我家門,我老婆還以為我和你有一腿了。」楊行回頭斥著陳麗麗,不料這下捅到馬蜂窩了,陳麗麗本來一肚子氣,一聽楊行這麼說,回頭「呸」了一聲,揪著楊行罵上了:「你個鱉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悄悄給火車上送貨,搶老孃的生意,老孃就守寡也看不上你個鱉孫……呸。」
「好了好了,你倆吵一路了,咱們是解決問題來了,不是吵架來了。」姜宇峰勸著。兩個人卻互不相讓,在這行楊行老闆好歹也算是個有身家的人物,豈能在人前被個胖老孃們這麼糗一頓,憋著勁正要發洩一番,不料李秘書攔下了,埋怨著說:「都安生點兒……我說你們真可以啊,掙錢的時候大把大把往兜裡揣,出事了就回公司鬧來了?你們把市場丟了,還得公司給你們負責是不是?秦助理大老遠趕回來,就聽你們罵街是不是?」
這些土老闆素質向來不怎麼高,不過對經理秘書還是蠻忌憚的,陳麗麗不敢胡鬧了,趕緊道著歉:「不是,陳秘書,您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我們是心裡急,這麼大的配貨量要丟了,我們一家老小可吃什麼?」
「對對,我是心裡急……甭跟我們一般見識,我們平時就這麼說話呢。」楊行也急切地辯白著。
「別亂了,聽秦助理的……」姜宇峰示意著。
此時他們才注意到秦苒半晌無語,怔站著,若有所思,又有點像被猝來的訊息驚呆了。眾人出聲一問,秦苒這才從心驚中反應過來,有點不太相信地問:「陳大姐,你確認,是確認丟了,還是有什麼小意外……你們那兒送的可都是關係貨。」
「確實丟了。」陳麗麗如喪考妣苦著臉道,「昨天就該配貨了,我老公不在,拖了一天,誰知道今天一去,後勤供應部的直接說以後採購換了,讓我們別去了,我老公給田處長打電話都找不著人……我都說了咱公司不該搞什麼現貨現結,該給人家優惠就得優惠點兒,現在倒好,貨款兩訖,我連找人家說話的由頭都沒有了……」
又埋怨回公司了,秦苒擺擺手制止了牢騷,回頭問楊行:「你呢?西客站你確認,一瓶咱們的貨也沒有了?」
「嗯,這還用確認,您自個兒去看一看,連飲料攤都不要我們的貨。」楊行苦著臉道。
「那你呢?火車站可是個大站,咱們都一口吞不乾淨,正濃哪來這麼大的魄力?」秦苒再問姜宇峰。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成了正濃的貨,其他家零星有點兒,咱們的是一瓶沒有,秦助理,這不故意整人麼?這些年我們給公司創利不少啊,不能看著我們見死不救啊……」姜宇峰說。
「那就不對了。」秦苒提高了聲音,看著眾人,說出自己心裡的疑惑:「他們就把市場全搶走了,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辦到,更不可能把咱們掃得乾乾淨淨……我問你們,難道東西兩個客站加上列車配貨,恰恰在這個時候都賣得乾乾淨淨,一瓶不剩?也恰恰在賣得一瓶不剩的時候,他們把市場順理成章搶走了?一瓶貨都見不著?」
這是行家……一說到這兒,三個批發商都面面相覷,似有難言之隱,一看這表情,連李秘書都看出不對勁了,三個人稍停了片刻,李秘書訓斥著:「咦?我都沒發現你們仨還有隱情是不是?到底怎麼回事?要是發現你們串通外人挖公司牆角,夠你們喝一壺的啊……」
「不是不是,李秘書,您聽我們說……」陳麗麗趕緊解釋著,不過到解釋時,又不好意思說了,一把拽著楊行拉了一步:「你說吧……」
「這個……咂咂……這個……」楊行眼睛骨碌轉了幾圈,囁嚅道:「也不是沒有剩下的尾貨,不過那尾貨……」
「到底怎麼了?」秦苒追問著。
「被他們都收購走了……不光尾貨,我們早上還上了點,前腳上貨,後腳那些零售商就原價給他們了,被他們都收購走了……」楊行囁嚅著,這才是覺得大有問題的所在。
「誰收走的?」秦苒嚇壞了,隱隱地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只不過陰謀無從得知了,三個批發商沒明白什麼事把秦助理嚇成這樣,都搖搖頭。就姜宇峰好歹還了解了一下,只不過所知一鱗半爪,說是一群貌似社會閒散人員掃的貨,而且正濃產品今天有逢八送一的優惠,反正火車站也是人多不愁賣,又有人提供廉價貨源給大優惠,又有人消化積下的尾貨,再加上一群閒散人員這麼大陣勢,那些做生意的自然是息事寧人,轉眼都改弦更張了。
事情沒那麼曲折,和景區差不多,都是八箱送一箱,只不過多了一道手續,把零售商店、批發部、飲料攤上飛鵬的貨全部原價回收了。一聽對方出動的人員不少,光掃貨的三輛車七八個人;再一聽掃貨量接近兩千件,細細咂摸著這其中的問題,秦苒顧不上市場丟不丟的事了,心驚著喃喃自言自語道:「壞了,要壞事了……李秘書,林總到了沒有?」
「我打電話告訴林總了,人還沒有來。」李秘書道,看秦苒有點變色,猛地也想到了什麼,驚懼地問:「秦助理,他們……他們不會……」
下面的話,沒了,是不太敢說出來,不過變化明顯,霎時也把李秘書嚇壞了。秦苒說著,掏出手機,回頭打發著三個批發商:「你們先回去吧,這事暫且解決不了……一會兒我帶上市場部的人到你們現場看看,究竟是誰掃我們的貨,一定要查清楚,否則要出更大的亂子……」
秦苒說著話撥著電話走開了,這三個批發商沒解決了問題,自然是追著問上來了,李秘書回頭斥著:「你們別光顧著自己掙錢啊,趕緊回去最好查清是誰,早做準備……你們想想,兩千件,四萬多瓶,要有人故意搗亂,低價衝擊市場,別說你們,就公司都得遭受嚴重損失……」
鶯聲嚦嚦教訓得這仨小老闆大眼瞪小眼,都不敢出聲,等反應過來,這兩位女人早並肩進了辦公樓,那樣子端得是急色得緊,告別的話都沒有一句。愣了半晌,三個人咬著耳朵,小聲白活著,訊息靈通的姜宇峰又說了一番,昨個兒就有人在景區搶了公司直營的市場,今天這事擺明是兩大公司競爭,三個人都是受害者,受害都受害了,還沒得個好臉色。
於是,憤憤不已的楊行出了個餿主意:要不,咱們跟百事、統一的代理商量商量上他們的貨,咱們三家綁一塊兒,上貨便宜點兒……時間不等人吶,再過兩天人家市場一拓展,有人代理下來了,咱們就是個大蘿蔔,都沒坑位了!?
姜宇峰和陳麗麗都沒接話茬兒,不過瞧那蠢蠢欲動的樣子,沒準兒真有點動心!
「……哦,知道了……讓小葉撤回來吧,不用來車站了,我現在就在車站,你召集一下公司的銷售員和批發商,十一點到公司會議室座談……知道了,你安排一下,讓楊行、陳麗麗、姜宇峰三位最好能統計一下到底被收購走多少貨源……好的,就這樣……」
扣了電話,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的林鵬飛有點訕然,看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八點十分,這個時間尚不是火車站的人流高峰,不過也絕對不是安靜的時候,出站廣場上各色車輛來來往往進進出出,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步行的、從車上下來的、進站的,熙熙攘攘成群結隊的人群之外,站口、場邊,偶爾還可見鳩衣百結、襤褸一身的乞丐夾雜其中,把這裡裝點得和城市其他地方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其實林鵬飛並沒有準備來這兒,只是去景區的中途又知道車站這裡出了事,這才折而回返,順路叫上了公司的閆副總。倆人駕車無聲無息地到了火車站,不但看到了飛鵬飲品全線下架,而且還恰巧看到最後一輛收貨的車,是輛單排小貨廂,絕對不帶強迫性質,林鵬飛親眼看到是商店的店主笑吟吟地把收貨的送走的,閆總還悄悄照了照片留存。
鬱悶不?擱誰誰都鬱悶。想攔不,當然想,不過你攔得住麼?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有人收有人願意賣,非偷非搶非騙,正常的生意誰管得著。正因為這個匪夷所思的手法讓林鵬飛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才更加鬱悶了。
林鵬飛信步走著,閆副總跟著,進了火車站的售票大廳,大廳兩側都是隔間的副食櫃檯,商品琳琅滿目差不多都是吃喝的。走了幾步粗粗一覽,飲料有十多種,每個櫃檯上擺幾個或方或圓的塑膠盆,豎著一堆供過往的旅客隨手挑瓶買走。不出意外的是,飛鵬代理的可口可樂、統一、匯源,幾種大牌飲料全線下架,一瓶都見不到了。
生氣不?好像不,只是有點不太相信,商場沉浮這麼多年,什麼噁心狠辣的手法都不稀罕,可就沒見過這種讓人說不出感覺來的手法,直接把你的貨掃得乾乾淨淨,幾小時把你擠出局。
「老闆,渥爾瑪多少錢一瓶?」林鵬飛突然站住了,挑了瓶飲料問售貨大嬸。
「三塊,咱本省產品,純天然的,現在火車上都是這飲料,味道不錯,不信你嚐嚐……」大嬸說了一堆推銷的話,生怕林鵬飛不賣似的,不過林鵬飛已經知道這是免費贈送的貨,小販們巴不得快點兒賣完變成錢,自然是不遺餘力推銷了,笑了笑裝作不滿意地問:「有可口可樂麼?我不太喜歡果汁。」
「有啊,百事可樂……都是可樂,百事比可口可樂好。」大嬸手腳麻利,一瓶已經遞到林鵬飛眼前了。眨眼就偷換了林鵬飛的概念,林鵬飛強調著:「不是這個,是可口可樂,你們以前不都賣可口可樂嗎?」
「啊,是啊,以前都賣,不過百事比可口好……你不知道吧,百事已經收購了可口可樂好多股份,倆公司馬上就要合併了,就跟燴麵拉麵一樣,反正都是一類貨,都差不多……你再說啥牌,還不都是國產的……」大嬸極盡言辭忽悠著,眨眼又有人買東西,趕緊招呼著遞貨收錢,回頭看林鵬飛和一位老頭還站著,不樂意了,指著問道:「嗨,到底要不要,不要讓開點兒,多少人呢,影響生意……」
「要要……兩瓶都要。」林鵬飛可惹不起這市井大嬸,趕緊掏著口袋,遞了張百元大鈔,那大嬸左右看看,捏捏,確認無誤找錢的工夫,林鵬飛小心翼翼地問:「大姐,誰告訴你百事收購可口可樂公司了?」
「這還用說嗎!?」大嬸一愣,跟著把找零遞上來剜了眼,咧咧說著:「你看看火車站,可口可樂全沒有啦。」
訓了句,又忙著招呼其他客人了,林鵬飛有點訕然地笑了笑,踱著步向站外走去。兩側的櫃檯看都不用看,全部換了,怨不得這片市場的批發商早早奔回公司求救了,敢情是對這事毫無辦法。不過也怨不得批發商,人家把「百事收購可口」的愚民理念都灌輸到終端零售了,前期的工作肯定是做得非常細緻到位。
「林總,這事怎麼辦?李正義下手太黑了吧?這是想幹什麼?」閆副總問道,出了站追上了林鵬飛的腳步。林鵬飛搖搖頭:「不是李正義的手法,他沒有這麼聰明,也沒有這麼大膽。」
「那是渥爾瑪的代理,叫什麼皮定方的。」閆副總問。
「不是……你看到了沒有,車站售票廳內部、外面的飲料攤點、周邊的批發門市,甚至包括列車上的配貨都全線倒戈,這必須是鐵路內部有關係、有勢力的人才能辦到,皮定方不是本地人,不可能在這個地方有這麼廣的人脈,我們方向錯了,所以找對手也沒有找對,所有的應對策略也就跟著全盤錯了……不過我真想不出來是誰,在飲料行業能排出大手筆來的人,特別是在咱們眼皮底下玩花樣的,數都數不出幾個來,誰能同時指揮得動渥爾瑪和百事的代理呢?」林鵬飛有點惋惜地說。
「那就應該是一個我們不知道的黑馬了……」
「嗯,應該是,說不定是要開拓市場的,不管是誰吧,這幾招搞得咱們手忙腳亂,也算是個人物了,不久前杜玉芬還通過秦苒給我傳話,想獨佔景區市場,看來是志在必得了……光顧看景區,沒想到他們在市內又做手腳了……這個人到底誰呢?辦事辦得損得讓人挑不出刺來……」
「對了,林總,收走的這批貨可是個大問題,萬一誰拿著衝擊市場,他們只要把價格往下降三毛兩毛錢,咱們的價格體系可就全亂了……這事得找找李正義,事不能這麼幹吧?」
「找也白找,他就幹,肯定要假手於人去幹,你還抓不著他的把柄……不過我想不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
「這個人每每出手都出乎意料,既然咱們都往這兒料想,那就肯定不會發生……回公司吧,在找出這個人是誰之前,什麼動作也別做……」
說著話,林鵬飛上車,點火,走人……木已成舟,市場已丟,反而心靜了。
離火車站站口不遠的北門,沿著進站的通道向內六十米拐彎,是貨站的貨場所在。
嫻熟地駕著車,放著金屬音樂,激越的音樂頗能代表杜玉芬今天的心情。原本她以為帥朗說一天出個三兩千件是吹牛,不料今天一來,這牛還真不是吹的,景區、兩個車站、車站後勤處供應,全線上正濃的貨,第一批貨要了四個貨櫃車的貨,四千多件,幾乎吞掉了正濃存貨的一半,這麼大的手筆,是杜玉芬想也不敢想的。
駛過通道,拐進了貨場,停下了車,正看到此處搶灘車站市場的幕後指揮總部,一間大貨倉,帥朗正給剛卸完貨的一干搬運工人撒煙、點火,拉著家常,沒準兒說著什麼笑話,一群光膀子穿短褲的爺們嘴裡噴著煙哈哈大笑。杜玉芬下車叫了兩聲,帥朗招著手奔上前來,笑得美滋滋地和杜玉芬打招呼。合作非常成功,就剩一件事了,什麼事呢,杜玉芬看著貨倉裡堆了兩大堆的飲料包裝箱,都是從車站周邊回收回來的飲料,飛鵬代理的產品,原本這事擱誰也不可能,不過好像難不住常年混在車站的牛必強,招上一幫長相兇惡的搬運工,連蒙帶詐收小商小販的貨還真不算個難事,更何況小商小販們並不賠錢,還有送飲料的便宜可佔,一清早還真把車站周邊的尾貨收了個乾乾淨淨。
接下來問題來了,杜玉芬看著帥朗笑著問:「這些貨怎麼處理?錢可是我們預支的啊,有多少?」
「兩千四百多件,還有五月份批次的,都是新貨……」帥朗道,報了數:「沒花多少錢,原價回收,六萬多塊……」
「你要是沒想好,要不我想辦法處理?」杜玉芬忽然道,眼睛裡閃過幾絲狡黠。
「咦?昨天你不是還害怕這東西燙手,說我這辦法不好?」帥朗詫異道,打量著杜玉芬。
「跟著形勢走嘛,誰可能想到你玩這麼大……既然大了,咱們就來個更大一點兒的怎麼樣?」
「什麼意思?」
「把這些貨降降價甩給商店、飲料攤,或者直接給超市配貨……四萬多瓶,價格一波動,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我和李總商量了,如果這樣的話,他們肯定短時間調整不過來,有這麼個時間差,足夠咱們再奪他幾塊市場份額了……」
杜玉芬壞壞地笑著,很像那種姦情和姦計全部實施後的壞笑,沒準兒是受了帥朗的感染和啟發,這法子夠陰了,一瓶飲料的售價不過兩塊多錢,代理的利潤每瓶不過三兩毛錢,這分銷和批發價是精確到分的,每瓶批價少上兩毛三毛錢,如果四萬瓶虧損一萬多塊錢出售,這個損失對於正濃來說是毛毛雨,但對於飛鵬影響可大了,整個價格體系一波動,要麼降價虧損,要麼不降價丟市場,不論哪一種選擇都是有害無利。
杜玉芬原本以為帥朗會欣然答應,反正是賠正濃的錢,不料帥朗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絕對不行,想也別想。」
「為什麼?這壞主意你出的,轉眼又成正人君子了?」杜玉芬不解了,鳳眼盯著帥朗,黑黑的面龐下隱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想法。
「絕對不行……杜姐,不是我說你啊,競爭歸競爭,事不能辦得太絕了,什麼時候都別忘了留條後路……你要這麼幹,兩頭就成死仇了,要是把他逼急了,真全線降價,到時候你的百事也不好賣了……價格戰不是人家傷不起,是誰都傷不起。做生意都是掙錢呢,誰賠錢玩呢?」帥朗道,有幾分道理。
一見帥朗不同意,杜玉芬兩手一攤,給帥朗出難題似的:「那你說怎麼辦?幾萬現金雖然不多,可也不少,都變成飛鵬公司的貨了,我們再去一件一件推銷?那不成給飛鵬做好事了?」
「不用,馬上就能賣了,過不了今天就能變成現金。」帥朗道。
「誰要啊?」杜玉芬道。
「飛鵬呀?」
「你賣給飛鵬?」
「對呀。」
「怎麼賣?」
「你去賣呀。」
「啊?」杜玉芬張口結舌,訝聲喊了一句,不理解,不信,肯定也不願意,這回輪到帥朗神神秘秘小聲道:「咱們捉弄他一下怎麼樣?批發價收回他的貨來,讓他們比批發價高兩毛買回去。」
「怎麼可能?」杜玉芬道。
「怎麼不可能,你只要告訴他們,他們敢不買,你就買回來,暗示他們,你們買回去要幹嘛幹嘛,這樣的話他就非來咱這兒買,這錢呢,我想不賺都不行……」帥朗嘿嘿笑道。
明白了,杜玉芬想了想其中的訣竅,恐怕自己能想到的,飛鵬這些同行也能想到,要這麼說的話,沒準兒他們還真不敢不收回去。想清楚了,杜玉芬撲哧一聲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再看帥朗,一臉促狹的樣子,剛停下來,忍不住又笑出聲來了,要真這麼著來來回回幾下,真要把飛鵬這些人搞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了。想想這倒也不錯,不過還有個最大的問題,杜玉芬拉著帥朗問:「那誰當這個惡人?我可不行啊,我只能當知情人,就明知道是我,我也不能承認……你也不行,最好別走到前臺,保持你的神秘感,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那不現成的嘛……」帥朗一指倚在車旁和搬運工人瞎扯淡的凸前額的大牛,笑道:「典型的暴力分子,車站周邊的黃牛都是他哥們兒,一多半地痞流氓都和他稱兄道弟,又是鐵路職工,你說不管長相還是身份,都是不二人選……怎麼樣?要行的話我告訴他,直接賣了,利潤歸他,以後找他好辦事。」
杜玉芬抿嘴笑著,點點頭,帥朗徑直朝大牛走過去。杜玉芬思忖了片刻,上了車,關上了車門,撥通了電話,揶揄地開口了:
「哦,秦助理呀……別掛別掛,我有個訊息告訴您……什麼訊息呢,就是車站這兒有個小老闆收了你們兩千多件貨正急著出手,找上我們了……咂,你說這事鬧的,我總不能進你們的貨吧?不過人家幫過我的忙,我又不好意思不進人家的貨……要不,你們來和他談談?我是擔心你們吶,萬一這些不懂行的拿著貨亂賣亂放,把價格打亂了,對你們影響那該有多壞呀?你說是不?就在火車站貨場,t15號貨倉,這個人好像叫大牛,您一來就能看到……好的,就這樣……別生氣啊,妹妹,天地良心,這事和杜姐可真沒什麼關係……」
裝模作樣地說完,扣了電話,杜玉芬越想越可笑,再看不遠處帥朗正色教唆著,那凸腦袋的大牛不迭地點頭,自然是滿口應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方向盤上放聲大笑……
把飛鵬公司旗下代理商的貨收購回來,搶了人家的市場,然後再把收購回來的貨加價賣給飛鵬公司。
這中間轉了幾個彎的蹊蹺讓牛必強很難理解,好容易通了理解了,不過肯定不相信,以這哥們兒的思維方式,至少得拉上幾十號人來火拼一番出口惡氣才行,哪有這麼噁心人的。不過由不得他不相信,電話打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兩輛貨櫃一輛小貨廂到了東站站口,門房的一問,直接把電話打來了,放行後跟著就見到三輛車駛進了貨場,這下子把大牛驚得張口結舌加目瞪口呆。看著坐在貨倉門口的帥朗得意洋洋地蹺二郎腿,大牛輕輕地蹙足上來,像是很多年來第一次認識帥朗一般,想問什麼呢,因為吃驚的緣故一下子又忘了,急得抓耳撓腮,翻著白眼小聲道:「我說忽悠,這事辦得,是不是有點那個了……」
「哪個啦?」帥朗不以為然地問道。
「有點缺德大發了。」牛必強好像良心發現了,回頭做賊心虛地看著車上跳下來的幾個人,臨上這正場,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帥朗嗤了聲反問道:「什麼叫缺德?會不會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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