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巨頭博弈

對弈3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啥事都是有利才有勁,帥朗把賬目一細算,就連潑涼水的程拐照樣動心,一商議接下來咋辦,大牛拍著胸脯出著主意,咱們嚴陣以待,誰敢來召幾十號人幹逑他。

不行,這個暴力分子腦瓜不太好使,帥朗直接無視之讓這貨閉嘴。問到羅嗦,羅嗦卻沒有更好的主意,反正覺得把景區王主任收買了,連吃喝帶洗加上找倆妞洩洩火,花都花了三千多呢,大不了再孝敬點兒,畢竟景區人家說句話挺管用的。

也不行,直接被程拐否決了,怎麼說呢,這人都是有了好處跟你分贓、出了爛事打你黑槍,千萬別相信,現在咱們幾個草頭匪胡搞瞎搞人家是睜著眼當沒看見,真要有利害衝突,人家閉著眼都能收拾了咱們,再說光你會送呀?搞推銷的哪個不會拉關係?

是啊,正是有這種擔心,把帥朗難為住了,能拿錢收買過來的人最不值錢,回頭誰真要把公關做到那兒,照樣也能收買得了。

大中午的天氣,毒辣辣的太陽灑滿了景區,樹陰底的這幾位憋壞水的,你一個我一個,都想著怎麼再來個牛辦法,把今天的利潤再延長一月半月哪怕十幾天也行呀。現在的錢這麼難掙,好容易摸到這麼個門道,總不能只掙一天兩天就拱手讓人吧?只不過這辦法提出來就不怎麼好聽了,堵路用過了,接下來是扒車胎,再接下來想了個半路截他們貨源,強賣強買;橫的、歪的、邪的、黑的、灰的什麼辦法都有,就是沒有能用的,聽得帥朗自然是全盤否決。

四個腦袋湊著正爭辯不休,莫衷一是時,又一輛車駛來了,一輛紅色的小豐田,停在羅嗦開的車後,還以為是遊客沒注意,不料車門一開,有人喊著兄弟們都在呀,一瞅是老黃來了。滿頭金燦燦的黃毛格外耀眼,而且車裡駕駛位置還坐了個女人,四個密謀的頓時羨慕嫉妒恨地瞅著,霎時忘了爭議的議題。

「喲……車換了?」程拐酸酸地說著。

「喲……妞換了?」羅嗦羨慕地說著。

「喲……這是準備打野戰還是打水戰?」大牛淫蕩地說著。

猜測完了,帥朗無話可說了,哈哈笑了,笑道:「就缺你了,告訴你早點兒來這兒聚,這才來。」

「呵呵……事來了,有人找上咱們了。」老黃回手一指坐在車裡的女人。那女人鳴了聲喇叭笑著示意,下車站到了車邊,蠻漂亮的女人,還沒看清對方身上的凹凸程度呢,老黃介紹著這是正濃飲業的銷售代表,人家在依山亭就發展有兩個銷售點。今天老黃誤打誤撞,帶著羅嗦旅行社那倆妞愣是忽悠得那倆攤主也上渥爾瑪了,結果把正濃飲業也驚動了,這不,大中午找來了,找來幹嗎呢,老黃壓低了聲音說:「杜經理說了啊,以分銷商的價格給咱們供貨,我已經答應了啊,你們看著辦?」

得,來了更爛的人,替兄弟們都當家了,沒商議倒先把兄弟幾個都出賣了,再看看站在車旁那位女人,短襟工裝裙,蠻正式的打扮,從老黃色眯眯的眼光裡,免不了讓大夥兒懷疑這貨私下裡拿了什麼好處。羅嗦不同意,大牛沒主意,程拐罵老黃見色起意,帥朗呢,有點難為地小聲叱著:「你好歹提前打個招呼,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乾的這爛事呢?」

「不,她真不知道,她還真搞不清今天咱們怎麼把攤位全捋回來了。」

老黃拽得昂首傲色,這事幹得漂亮,漂亮得都憋不到肚子裡,眨眼話鋒一轉得意地說:「我告訴她了,這事除了咱們,別人沒那本事幹得出來,要不她還不給分銷價呢?那是看得起咱們。」

呃……帥朗四個人霎時如鯁進喉,咬牙切齒地瞪著,被老黃結結實實雷了一下,這倒好,說好了保密都沒保一天就不打自招了。氣得帥朗直想摁著這貨暴揍一頓,偏偏這貨還不當回事,覺得自己辦了多大好事一般,招手示意著那女人。

不吭聲了,除了老黃都不吭聲了,帥朗在盤算著,羅嗦和程拐對視了一眼,都看著帥朗。要說有些餿主意,還是帥朗的管用,剛剛還商議受損失最大的代理商會怎麼處理這事,不料正主沒來,卻來了個干係不大的主兒,而且是個女人,笑得很甜的女人,幾步走近再看,稍有點惋惜的是有點老了,起碼三十出頭了,話說女人十八一朵花,過了三十爛茶渣,再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住臉上飽經世事的滄桑。

這種滄桑也有人形容成風韻猶存,起碼這位好歹就有點風韻,裸腿肥胯、高胸長髮,很清爽的打扮,配上這輛車好歹像個事業有成的大齡小資。幾個人沒覺得這位女人驚豔,可五個人在這位女人眼裡可稱得上驚豔了,很胖的程拐、很帥的羅嗦、很醜的大牛以及很黑的帥朗再加上很另類的老黃。或許不太相信是這麼個另類組合搶灘了景區市場,老黃介紹時,那女人先是詫異地打量了一番眾人,跟著莞爾一笑,伸著手迎上來,分別握握手,客氣地遞著名片,溫婉地說:「認識一下,我姓杜,叫杜玉芬,正濃飲業的市場部主管……對於各位今天的動作我是歎為觀止啊,費了好大勁我才找到黃先生,看來我找對地方了,幕後策劃人就在你們中間……」

「不就他麼?還找什麼?」帥朗反應快,一指老黃,眾人一附和,手指俱指向老黃:「對呀,就是他,我們都給他打工,聽他指揮。」

「嗨嗨,說什麼呢?你們什麼時候聽我指揮過了?我就是指揮,不能找幾個好指揮的,找你們幾個爛人?」老黃叫囂上了,明顯是想促成這事,不過看樣子自己這幫兄弟們的意見很難統一,回頭一瞧杜玉芬,杜玉芬笑了笑,有意無意地瞥著帥朗道:「這個經過嘛沒人注意,不過結果很有轟動效應,現在恐怕全市所有的代理商都知道黃河景區發生的事了,每年接近二百萬的遊客相當於我們省的一座二三線城市的銷售量,各位總不至於認為光憑渥爾瑪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吧!?」

一語中的,不愧是同行,而這五個草頭匪除了帥朗都是第一次接觸飲料市場,都愣著看帥朗。這一刻連杜玉芬也發現了正主是誰,面對著帥朗,笑吟吟道:「看來,我不但找對地方,而且找對人了,怎麼樣,有興趣合作嗎?」

「合作?咱們見面才一分鐘,談合作有點早了吧?」帥朗拿捏不準了,狐疑地打量著杜玉芬,商場和酒場都有這麼個準則,千萬別小看女人,女人只要敢喝敢做敢說,那優勢可盡佔了。

比如現在,杜玉芬就表現得比幾位草頭匪都有風度,很大度地笑了笑,沒有介意帥朗的態度,誠懇地說:「相見就有緣、有緣才相見,時間長短不是問題吧?我們正濃雖然不如飛鵬,不過旗下也代理有百事、康師傅、統一、可喜系列、百味果汁等等,幾十個品種。黃河景區一直以來是飛鵬一家獨大,佔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額,各位把人家後院都搶了,就沒有想過後患之虞?我不否認你們很聰明啊,用飛鵬代理的貨來佔飛鵬的市場,不過這個弊端很明顯,你們是從批發商手裡拿到的貨,比分銷價要高,加上運費開支,到這裡上貨已經掙不了多少了,三兩毛錢而已,飛鵬控制你們的貨源很容易,用不了幾天摸清你們的底細,直接斷了你們的貨源,要不提高價格,讓你白辛苦,到時候你們怎麼辦?」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又是一語中的,幾乎和剛才幾人的擔心如出一轍,帥朗倒沒有什麼驚訝,不過初涉此行的幾人確實有點驚訝了,很驚訝此女說到了眾人的心坎上,又一次都看著帥朗,那眼睛裡多了幾分肯定。其實人家的來意很清楚,大家也清楚,很簡單,把飛鵬的貨全換成正濃的而已。對於大家嘛,更簡單,賣誰的還不是瞎折騰,誰便宜就要誰的貨唄。

「合作嘛,我倒覺得早了點兒。」帥朗慢條斯理地說。看著杜玉芬眼裡霎時閃過一絲失望,帥朗故意捉弄一般,話鋒一轉笑了笑道:「不過你想出貨,我有的是辦法,提前說一句啊,你要是讓交保證金、預付款什麼的,一切免談,我們哥幾個都是窮光蛋,就靠鑽空子餬口呢,我也明告訴你,我們壓根兒就沒想站穩,能站幾天算幾天,反正一天能掙好幾千,沒市場了立馬扯乎,大不了再去其他地方搶一塊去。」

一說這話,明顯地這群歪瓜裂棗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都呵呵笑著,得意之情很甚,但凡撈偏門的人,在智商和感覺上都較普通人有那麼點兒優勢,而這幾位呢,看樣子優勢大得去了。

杜玉芬有點納悶了,不知道這幾位到底什麼來路,似乎根本不懂行內的規則,可偏偏就是這幾個人,捅了飛鵬這數年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市場,這麼拽嘛,自然讓杜玉芬認為是坐地起價談條件了,笑了笑道:「總得有個契約保證吧?現在不管代理還是分銷,基本都已經是先款後貨的模式了,誰也不想在貨款回收上傷腦筋,其實我們以分銷價供貨,這個優惠已經很大了……」

杜玉芬委婉說著,探著底,不過話至中途被打斷了,是帥朗伸著手打斷的,對著帥朗這油鹽不進的表情,杜玉芬只能聳聳肩以示無奈了,帥朗笑著問:

「您相信契約?呵呵……這兒的攤位哪個一天不掙千兒八百,最差也掙幾百,說起來都是憑著可樂、雪碧、健力寶一類的大牌飲料掙的錢,好歹應該有點忠誠度,可你看有麼?只要有利潤,他們管你什麼牌子,照換不誤……批發商麼就更扯淡了,我們拿著現金到哪一家也能提到貨,百件以上都享受比批發價低的優惠,即便他們明知道我們批發出來是去其他人的地盤串貨,都照給不誤……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想在這塊市場佔一份子,你要真相信什麼契約的話很簡單,我可以答應了你,從你手裡提貨,給你現款。不過萬一別家給的優惠更低,那你說我是不是再和別人達成一致呢?」

杜玉芬一攤手,無奈的表情加進了點兒哭笑不得,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會幹,不過肯定大多數人不會說,偏偏帥朗說得振振有詞,生怕別不知道他道德底線比較低似的。帥朗越這麼說,越讓杜玉芬覺得奇怪,奇怪之下倒拿捏不準了,本來以為這些人會感恩戴德拿到分銷價的,可沒料到比廠家的譜好像還大,想了想,有點詫異地問著帥朗:「那您覺得,我們之間有合作的可能麼?」

「有啊,為什麼沒有,你有貨,我有本事賣,這是天作之合……這麼問吧,你想銷多少貨?」帥朗眨眼無比痛快,直入主題,口氣大了,背後四位害蟲互看著,心裡盤算上了,剛拽了一天,這就準備忽悠人家代理商了。

「給我們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貨量,應該就可觀了,每天五百件左右,你可以以分銷價提貨。」杜玉芬亮底了。杜玉芬盯著帥朗,估計這貨量差不多能噎住帥朗,不料錯了,帥朗嗤鼻不屑道:「胃口太小了吧?小看我們,就這季節,一天給你出一兩千件小菜一碟。」

很正色,很拽,有那麼點兒不容置疑的自信,沒準兒是今天傾銷急劇膨脹了帥朗的自信心,反正是看得兄弟幾個也有點半信半疑了。杜玉芬就更明顯了,嚇了一跳,眼皮明顯抖了抖,愕然盯著帥朗,市區的批發商也不敢誇這海口,就二、三線城市的分銷商也得考慮考慮,一千件,兩萬多瓶,那得二十萬、三十萬或者更大的人口基數才有可能辦到。而這種地方正是競爭最激烈的地方,當然讓她無法相信了。

看著杜玉芬不信,帥朗神神秘秘笑笑,狀似挑逗般地加著砝碼:「你不會以為我們只搶了這一塊市場吧?我們不受任何代理約束,全市等於都是我們的市場,我們想吃誰家就吃誰家……」

這個當然,想當年推銷疑似名牌的小廠飲料,那自然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哪家都被帥朗禍害過。不過說這話有另一層意思,那意思在帥朗有意無意地瞥了大牛一眼,這一眼,讓老黃霎時恍然大悟,手一指剛要說話,不料屁股和腋下同時捱了幾下,是羅嗦、大牛、程拐及時攔住了,就剩那張底牌了,而且那張牌還沒準兒管不管用呢?

管用,看來很管用,五個人都理解帥朗什麼意思了,不約而同賊忒忒笑著,誰也不吭聲了,倒把杜玉芬搞得有點半信半疑,今天這事一上午搶了人家市場份額,沒準兒這些人還真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渠道,想了想,淡淡說著:「那就有的談了,這樣吧,到我車上,咱們詳談,我們經理也想見見你……」

「好啊,不過我有原則,交保證金、交預付款,給我搞個代理分銷商身份,想收編我們全部免談啊。」帥朗提醒著。

「是嗎?如果我們開的條件很優惠呢?」杜玉芬笑著問。

「優惠也不行。」帥朗道。

「能告訴我原因嗎?」杜玉芬開玩笑似的問道。

「有資格當你們對手,就沒必要再屈膝給你們當走狗了吧。」帥朗笑道。

「呵呵……有道理,也很有意思啊……請、請……」

杜玉芬愈發覺得這幾個草頭匪的身價不低了,笑著請著,帥朗安排著幾個人看好各自的地方,說著話跟著杜玉芬上了車。

車離開了暢懷亭,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有點鬼胎萌動,老黃有點遺憾,直說著其實人家供貨,咱們掏錢也划算,畢竟是分銷價……羅嗦罵了句,你傻了,能不掏錢拿到貨多好……程拐看著車去的方向是五龍口景區,很睿智地判斷道,現在帥朗成了幾家代理爭取的物件,不過要先貨後款恐怕沒那麼容易……三個人互相看看,一時無法確定,只有大牛誰也沒瞧,眼睛裡水亮水亮,貌似花痴般的舔舔舌頭,自言自語道:「兄弟們,我預感到咱們都得發點兒小財,既然進來了,就沒那麼簡單走了。」

嗯,幾個人都點點頭,就這句,大夥兒都沒異議……

午後,十四點二十分……

杜玉芬帶著帥朗到了五龍口景區,車停在景區場上,帥朗跟著這位半老徐娘到了黃河賓館裡的一個房間,像搞地下工作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實在事關市場行情的話,沒準兒會讓其他人覺得這是來景區發展個姦情什麼的……對了,也算姦情,只不過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姦情。

在房間裡,帥朗見到正濃飲業的總經理李正義,一位三十出頭、戴著眼鏡、麵皮很白淨的男人,第一印象不像經理,而見帥朗的原因,無外乎是想把正濃的業務做到黃河景區。攀談中識人多矣的帥朗對此人印象不怎麼好,覺得此人過於奸詐了,奸詐到想把帥朗全盤接收,拉到自己的破船上,而那條破船,在和飛鵬的競爭中早已經是傷痕累累,其實李正義和林飛鵬並非冤家,只不過因為可口和百事的百年競爭,因為在同一領域內不同代理品牌的互相傾軋,相互的怨念積得很深,因為涉及市場份額和利益衝突,這份怨念甚至於要趕上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了,聽得李正義提到鵬飛飲業咬牙切齒的,這就讓帥朗很不舒服了。

為什麼呢?因為這兩年帥朗蹬過的行當不少,多數都是生意,所謂生意生意,不管你憑本事、憑能力、憑關係、憑膽量、憑智商,憑什麼賺了錢都成,可要是做到生氣的份上就沒什麼意思了,李正義呢,就是屬於這種很沒意思的一類。

談得並不是很投機,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帥朗這匹活馬還真不想傍上這頭死駱駝。就像通過今天這件不黑不白的事給帥朗的啟示,既然我有資格當你的對手,何必屈膝還當你的走狗!

很桀驁……這是李正義給帥朗的評價,是帥朗拒絕分銷價附加的種種條件關門而去後,李正義給的評價。帥朗估計沒怎麼生氣,可有點把李正義給氣著了,從送貨員那裡乍聽今天的奇事聞訊趕來,卻不料碰了一鼻子灰,不過再一細想也想開了,要真是個處處聽話好打發的人,也未必敢在鵬飛飲業虎口奪食。

於是優柔寡斷的李總經理,思忖了良久又派杜玉芬再次去找帥朗,第二次伸出了橄欖枝……

十五點三十分,高速路五龍口,出口十一點七公里。

兩條路重走的林鵬飛到了這裡,到了那個豎著的水泥墩前,車停在這裡,人站在這裡,想了很久……

這些年積下的人脈不少,要辦什麼事也不是很難,幾個小時之內查清了很多情況,第一個情況是國道當天根本沒有什麼施工,事發那處是一束村電話的電纜,根本不是什麼光纜,不太懂這行的司機們愣是被唬住了;第二個情況在意料之中,旅遊局、景區管理處對於所謂什麼「景區推薦天然飲品」根本毫不知情,當李秘書試探地說有經銷商假借此名推銷產品時,景區這邊的回覆是:我們將盡快查實,依法處理……這也在意料之中,就在眼皮之下,不查都實的;處理嘛,誰都心知肚明,要是害怕處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這一點能夠印證經銷商和管理處有私下協議的想法。

還有很多,秦助理假借經銷渥爾瑪的名義,查清了廠址、企業經營許可證、法人代表以及企業程式碼,確屬一家鎮辦企業。葉主管憑著得到的訊息摸到了菜園路渥爾瑪的經銷處,那個貌似大雜院的經銷處照片傳到了林總的手機上,甚至從同行的嘴裡打探到了這個所謂的代理商皮定方,曾經是走街串巷販賣假飲料的,被工商局查處過兩次,做了罰款處理,留有案底。

彙總的資料越來越多,甚至閆副總也摸到了這些人的貨源來自東新區批發商王戰強,這個批發商手裡的存貨已經被搶灘景區市場的人全吃下去了,捋清了這些來龍去脈,林鵬飛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可笑,自己精心維護的市場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被一個不知名的品牌和自己旗下批發商手裡的貨,一下子衝擊得頃刻坍塌,今天市場跳出的這匹黑馬究竟能不能成氣候尚未定論,不過飛鵬飲業這個笑話,那肯定是坐實了。

就剩下一件事了,林鵬飛蹲下身子,就在水泥墩的旁邊,目測著距離,路面被一米左右的水泥墩切割成來去兩個方向,寬度正像車隊隊長崔浩所說,比貨櫃車最寬處窄十釐米,除了攔下貨櫃車,其他車都通行無阻,要是不諳其中奧妙,沒準兒還真以為是景區豎了歡迎牌子,這東西在景區常見……對了,用料,林鵬飛細細打量著水泥墩的用料,很考究,應該是725#專用工程水泥,混凝一次成型……喲,應該是把機械開到這兒來了,看不到手工抹漿的痕跡。沒錯,這是早有預謀,而且下了大工夫的。

林總饒有興致地蹲看著這個堵了貨櫃車去路,丟了景區市場的絆腳石,看了良久……

十五點二十分,綠爾飲品代理的經銷商也暗地來了,不過找錯人了,找到程洋了,如果不查底細只看本樣,程拐肥頭大耳一身好膘,簡直是典型的老闆形象,於是綠爾代理想當然地跟程拐談條件,程拐可沒老黃那麼老實,瞎掰了半天,把綠爾幾種品牌的代理價、經銷價、批發價和零售價摸得清清楚楚,摸清之後一口答應,沒事,明兒等我電話,準備一千件,現款現貨,概不賒欠……這麼痛快兼有老闆氣派,樂得綠爾作市場的來人高高興興走了。

千萬別信程拐啊,趕明兒肯定不會去提貨,你要催他,他肯定說錢不趁手,要不你先給一部分,賣了給錢;你給吧,不敢,沒準兒錢貨都打水漂;你不給吧,好,把人惹了,下次都沒法上門了。

這都不算狠的,實在是程拐無心發展飲業產品,要真有心來狠的,把他們忽悠得把貨送來,要麼不全付款、要麼逼著供貨降價,你不賣吧得搭進去人工和運費,要賣吧肯定得折價,裡外都得賠點兒。

十五點五十分,藍莓的代理摸到了嶽山寺景區,這是從飲料瓶上的廠家聯絡代理商反查過來的,目的也只有一個:合作。

不管是代理商還是經銷商,個個鼻子不比蚊子差多少,哪兒有點血腥味道、哪兒有空隙,肯定都第一時間趕來了,一區一縣都爭得頭破血流,更何況眼擺著每年數十萬收入的景區。藍莓來的兩位營銷人員拉著老皮嘀咕了半天,價格嘛,開口就到了批發價以下;附帶的優惠嘛,按銷量返點那自然是少不了,甚至還承諾給老皮直達配貨,送到景區。

老皮也算個投機倒把分子出身了,這中間的利害關係豈能不知,自然也是滿口亂答應,而且比程拐還多長了個心眼,和藍莓來人東拉西扯著這幾家代理商之間的關係。當然,老皮最關心的還是自己手裡的渥爾瑪在景區能待多長時間,更關心的是出了此事,丟市場最大的飛鵬飲業會有什麼反應。

反應嘛,藍莓的兩位銷售員說不出來,不是不說,而是以藍莓零星幾個小區域的銷售份額,和人家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都沒競爭過,豈能知道對方的手法。

說到這兒,在對方有點崇拜的眼光裡,連老皮都覺得自己很拽了……

十六點三十分,靠近黃河邊上,黃河母親抱著娃那個雕塑不遠,這裡幾乎是整個景區的中心點,巍峨的雕塑下不盡的滾滾黃河,平緩的景區石階、濃蔭、亭臺,處處灑落著夕陽的餘暉,濤聲依稀,風吹樹動,倦鳥嚦嚦,人聲鼎沸,炎熱稍去的夏日正是最佳的遊覽時間。

半山上、石亭中、林蔭邊,淹沒在人群中的帥朗和杜玉芬像一對小憩的遊客,只不過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已經喁喁私語很久了,說的什麼,當然是秘密,帥朗一會兒沉吟、一會兒思忖,一會兒又滔滔不絕說著什麼。杜玉芬聽著,偶爾蹙眉提問句什麼,兩個人的商談持續了很久,久到帥朗接到了程拐的電話,接到了老皮的電話,甚至接到了小皮的電話,內容幾乎是相同的,差不多都搶著上門給你貨的代理商或批發商,不同的只是隸屬於不同品牌。

形勢漸明瞭,都知道景區這個黃金市場,都在削尖腦袋往裡鑽,如果是飛鵬以外的哪個代理鑽進來,自然是眾的矢之;不過意外的是一個無名小品牌搶灘市場,那眾的矢之就變成眾望所歸了。都是這一行的,豈能看不出來,渥爾瑪單一品牌根本立足不了市場,甚至成不了市場的主打品牌,那麼空出來的市場份額,不管是用哪個知名品牌的產品都是可觀的數量,於是搶灘市場的不管是什麼人物,自然就成了各代理、批發商拉攏的物件了。

別以為咱是帥得無法取代啊,其實帥朗揣得清楚,這也是代理商既想擴大銷量、又想避免和飛鵬飲業正面衝突的權宜之計,自己無意中成為決定市場走向的棋子,不過好景恐怕長不了,萬一哪家完全控制市場,那自己這個顆棋子勢必要成為棄子。

那麼發展的機會和時間就只剩下從棋子到棄子的這段短暫時間。

於是帥朗很坦然地把各代理的動作直言相告,自己的原則沒有打破,李正義附加的條件同樣沒有接受,和杜玉芬談了一個多小時,圍著正題繞來繞去,帥朗越來越自信,而杜玉芬卻越來越不安,每每不安的時候,帥朗發現這個熟女總是會下意識地雙手交叉著把玩手指,斟酌片刻才重新找一個切入點。

第n次,又出現同樣的動作,帥朗笑了,杜玉芬難為地笑了,把玩著手指揶揄地說:「帥朗,代理協議不籤、供貨合同不籤,保證金沒有,這生意你讓我怎麼做?」

「你愛做不做,杜大姐,不是我說難聽話,咱們之間就沒有信任基礎,你何必又糾纏過來……既然你想做,很簡單,辦法我都告訴你了,你給我貨,我幫你銷而已……很難理解嗎?」帥朗促狹地說,以前喜歡逗小妞,不過現在發現逗老妞也是蠻有意思的,逗得她心裡癢癢,欲拒還迎的樣子,嘰嘰歪歪半天決斷不了。

「我們李總把這個事全權託付給我了……坦白地說,我很看好你剛才的說法,不過要任何保證沒有的話,那風險可就都扣我頭上了,以我對李總的瞭解,肯定要讓我擔保……」杜玉芬委婉地說,稍稍有點猶豫不決,帥朗笑了笑道:「你要覺得我值得合作,擔保又怕什麼?要覺得不值得擔保,又何必合作?我說杜姐,別糾纏著我磨嘴皮了啊,我這個人很有原則的,甚至我覺得和你們合作我都有點虧,還不如串飛鵬的貨來得方便……」

說著話,帥朗從坐著的涼亭椅子上起身,拍拍褲子,慢條斯理的,像是要拍屁股走人,拍完了斜眼一瞥,卻不料杜玉芬正直勾勾打量著自己,那眼神如此複雜,很像在考慮對方所說的真假,或者衡量風險的大小。帥朗一笑,真要拍屁股走人了,不料告辭的話剛到嘴邊,杜玉芬先入為主,直接說道:「我同意。」

「早說嘛,你遲早要同意。」帥朗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

而杜玉芬談下來了,倒覺得有點上當和被人捉弄的感覺,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和商家、和批發商、和客戶,不管賣和買的角色都扮演過,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累過,說完了她長舒著氣,手扶著額頭,稍顯難受地說:「我把這寶可押你身上了,要是押錯了,我恐怕得做回銷售員了……你有幾成把握?」

「沒做之前,一成都沒有;那都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對了,杜姐,明兒你給我調幾個人,我這兒人手緊張了。」帥朗大言不慚指揮著杜玉芬,杜玉芬一訝,帥朗趕緊補充:「不多,來上十個八個就成。」

「啊?我白給你貨,再白給你人?工錢誰出?」杜玉芬有點惱羞了。

「當然你出了,推銷你們的貨呢還能我出呀?最好你也親自來,你不是不放心嗎?正好保護你的投資嘛……我把這茬兒忘了,我可給你個最大的保證,結貨款的時候你派人和我一起結,其實你對貨款的擔心純屬多餘,我都懶得去數那錢,萬一收張假鈔還得我賠呢……怎麼樣?同意麼?」帥朗好像退了一步。

「好,就這麼辦。」杜玉芬迫不及待同意了。一同意帥朗一齜牙臉上開花,笑容綻放了,霎時間杜玉芬又咬著嘴唇欲言又止,有點上當受騙的感覺,這是退了一小步,而且用退的一小步換了一大批人工服務。光掙錢,連錢也不用數了。

「那就這樣了……」帥朗道。杜玉芬也起身來,說不清是喜是憂,不過總算有所交代了,並肩走著,帥朗出聲問著一個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杜姐,你瞭解飛鵬飲業嗎?」

「瞭解。」

「那你說他們會怎麼出手?」

「這個就是我無法瞭解的了,林鵬飛的行事就連我們李總也摸不清深淺,要不也不會處處落在下風了,這是個傳奇人物,據說是推著腳踏車賣冰棒起家的,一步一步掙到現在的身家,年齡又大,今年應該有快五十了,在這一行裡,是咱們的前輩……你可是出了前輩個大洋相。」

「那這位前輩為什麼偏偏沒露面呢?」

「哦,你擔心這個呀?其實你可以不必擔心的。」

杜玉芬瞧了帥朗一眼,看著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笑著解釋說:「首先呢,他投鼠忌器,飛鵬飲業現在一家獨大,總攬了一線的大部分知名品牌,他要通盤考慮全省全市的價格體系,他最怕亂,這兒萬一真混戰起來,都敢打價格戰,唯獨他不敢……第二呢,黃河景區市場對於其他二線代理商,是一塊大蛋糕,而對於他們,頂多算個小點心,丟城失地的面子問題大於利益問題,這地方他們肯定會奪,但重心不會放在這兒……第三呢,得從林鵬飛這個人來說,老謀深算是肯定的了,他之所以沒出現是因為還不需要他出現,萬一他出現你面前時……」

「怎麼樣?」帥朗看杜芬諱言,追問著。

「那就是你出局的時候……」杜玉芬笑道,感覺和帥朗不需要諱言,這人的神經很強悍,果不其然,帥朗嘿嘿笑了笑,繞回正題上了,挖苦著杜玉芬道:「你這麼說我就心理平衡了,你們是把我推到前臺當炮灰,進可攻、退可守,他反應得越遲,你們就站得越穩,給我這麼點兒代價,討便宜的是你們。」

「這個就不討論了,已經定了啊,我承認我們討便宜,不過你呢,不但討便宜,而且還賣乖。」杜玉芬笑著回敬了帥朗一句。帥朗下了臺階,到了車前,不準備再上杜玉芬那輛豐田了,告辭要走,回頭開車門的工夫杜玉芬又喊著帥朗問:「哎帥朗,我也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帥朗停下腳步。

「你不像剛入行的,以前幹過這個?」杜玉芬問。

「是啊。」帥朗道。

「那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各代理商手下的好手我基本都有印象。」杜玉芬詫異道。

「哦,我以前專賣小廠貨和假貨,你當然不會認識我了……對了,還貼過你們百事可樂的牌,哈哈……」

帥朗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嘎嘎得意地笑著走了,直聽得杜玉芬哭笑不得,怔了良久……

十九點三十分,天漸漸黑沉下去了,對於攤主們,勞累的一天結束了,對於帥朗、老皮這若干害蟲而言,是興奮刺激的一天過去了,兩千六百多件飲料一售而空,果真是人多不愁喝,渥爾瑪一天銷出去一千九百多件,這個數字足夠讓人興奮到狂呼亂吼了!

當然要吼了,菜園路銷售處總部來了個聚餐大宴,濟濟一堂聚了二三十人,啤酒灌了十幾件,喝得東倒西歪了一片,弄騰到了十一二點……

二十點,鵬飛飲業總部召集管理層和銷售員們開緊急會議,把司機們也捎帶上了,看樣子是準備重灌上陣,奪回失地,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次日凌晨四點,親自監工的秦苒助理把車隊分了兩撥,一撥是貨櫃車、另一撥是從批發商手裡調集的小貨廂,周密地佈置了四十多個景點的配貨次序。這一次下血本了,經理會討論準備實行先貨後款,即先上貨為要,收款為次,畢竟渥爾瑪這個非主流短時間不會有很高的認知度,也成不了什麼氣候,最好的辦法是徐而圖之,波瀾不驚地收回市場,而且這次下血本了,給景區單列了一個先貨後款、先款後貨的不同價格,差價每瓶零點二五元,基本相當於對手上貨的利潤,這樣逼平對手的上貨價,他們自然無利可圖了。

對於任何競爭,最好的解決辦法是不動聲色,讓對手自動出局,品牌、運輸、價格加上渠道優勢,基於對渥爾瑪代理的資訊瞭解,這一次不管是飛鵬飲業的哪位,都覺得搶灘的這個跳樑小醜支撐不了幾天了。

凌晨五點四十分的出貨葉育民主管親自押車,生怕又遭了攔車的事,而且是兩撥車,怎麼攔也攔不住。

六點四十分,兩條路暢通無阻,開赴景區的車隊幾乎同時到了現場……

電話鈴聲急促響著,驚醒了位於曲江皇家園林高檔住宅區某一幢住宅主人的好夢,本來就沒有怎麼睡踏實的林鵬飛總經理一骨碌支起身來,摸著電話,放到耳邊:「喂,小葉……」

傳來的聲音急促驚惶:「林總,出事了……」

「你慢慢說……」林總比葉主管還急,如觸電般地坐起來了。

「我們被正濃黑了一下,今天景區市場上大部分都成了正濃的代理品牌,百事、統一、百味系列基本把貨架全佔了。」

「怎麼可能,你沒看錯吧?」

「沒看錯。」

「那渥爾瑪下架了?」

「沒有,他們是捆綁上架的。上正濃的貨,渥爾瑪成了免費搭送的……」

「什麼?免費?怎麼可能?」

林鵬飛心裡一涼,升起了一股不祥之兆,免費搭售一般都發生在同一代理商不同的代理產品之間,為了提升短期銷售而進行的利潤和損耗互補,不過發生在不同的代理之間,那隻能說明,兩家已經聯手了。

葉育民稍帶驚訝的聲音證實了林鵬飛的判斷:「正濃和渥爾瑪肯定是私下已經達成協議了。這個比直接降價還狠,八箱百事可樂白送一箱渥爾瑪,等於白給攤主六十塊錢的銷售利潤……而且他們昨天晚上就把大部分事就辦了,我們今天只送出去二百件,大部分都被退回來了……」

「什麼……把咱們的退了?」

「是啊,咱們沒有那麼便宜的產品可送呀?」

葉育民再爆了個驚料,林鵬飛又有點氣結,對了,這又是一個根本無法應對的爛招,渥爾瑪這種小廠品牌沒有廣告和渠道開支,價格低得離譜,每瓶的成本不過幾毛錢,就算白送一箱也不值多少錢,銷售正濃的八箱早賺回來了。可這恰恰是飛鵬的軟肋,根本拿不出來這種價格太低的產品。

「讓我想想……小葉你等會兒……讓我想想……」

一襲睡袍的林總心緒亂了,扣了電話來回在臥室裡踱著步子,心下無著,刷聲拉開窗簾,天已大亮。夫人也被驚醒了,剛想問句什麼,看著丈夫如此愁容慘淡,話生生地嚥了回去,每每生意不順的時候丈夫就是這種表情,這個時候最需要心靜。

不過,靜得下來嗎?

哪裡還靜得下來,大清早五龍口停車場這兒早炸開鍋了,就像景區開門揖客之前的預演,亂七八糟的人跑著,小貨廂躥著,其實在景區做生意也有好處,飲料、小吃、紀念品都是批發商送貨上門,大清早這會兒最不安生,特別是今天開到五龍口的貨櫃車有七八輛,一個上頭寫可口可樂,不遠處針鋒相對冤家虎視眈眈,貨櫃上的標誌是百事可樂……另一輛貨櫃是農夫果園喝前搖一搖,相對那輛是百味果汁清涼一夏……還有個貨廂貼著綠茶廣告,是個型男在使勁嘚瑟;相對這邊也有個美女在搔首弄姿,光這林林總總幾十種不同的飲料廣告,就足以再給景區添一道奇景,可有熱鬧看了。

葉育民打完了電話,剛回到貨櫃車跟前,又來了個退貨的,這人認識,幾年前他還是推銷員的時候就認識,他拉著攤主的語重心長地說:「老祁,咱們關係不是一年兩年了吧?這麼不給面子?」

「看你說的,好像你給我了似的,結算貨款清清楚楚一毛零頭都不砍,我稍遲點兒你們就斷我貨……財大氣粗怎麼了,欺負我們小戶小商沒錢是吧?」老祁一聽拉關係,不樂意了,這生意裡哪有關係可拉,再說店大欺客是經常的事,像可口可樂這麼大的牌子,平時態度好不了。葉育民今天不敢拉臉了,賠著笑臉:「好好,以前是我們招待不周……這樣,你好歹上點兒我們的貨,你這個攤位最大,以前賣我們的貨也掙了不少吧?」

「少來了,好像你們賠了似的。」老祁撂了一句就要走。

「那也是互利互惠,雙方共贏呀?這樣,先貨後款也那個價,我說老祁,多少給咱們點兒面子成不成,這……這不是讓我們難堪嗎?純粹打臉還怕別人瞅不見是吧?」

葉育民苦著臉,從來沒有想過手裡拿著大牌還有求小零售商的時候,說的時候指指隔著十幾米的正濃飲業那幾輛車,人家那邊是流水似的送貨,相比而言實在有點難堪。

「不是我不幫你呀,老弟……咱這地方不愁賣,你算算,人家八箱百事、統一、百味不管啥,都送一箱渥爾瑪,光這一箱渥爾瑪就賣六十塊錢,還別說,人家價格就比你們低……」

「我們的好賣呀?」

「這看掙錢多少了吧,看啥好賣?咱不說了,你要八箱送一箱,我就要你的……」

「這我哪當得了家!?」

「那不得了,廢這麼多話。」

老祁忽悠悠一轉身,揹著手,走咧!扔下葉育民和司機、配貨員面面相覷,尷尬不已。

等老祁走到攤前不遠,早有穿百事馬甲的小夥把貨給放到攤位上擺正了,就這服務態度都差好多,飛鵬飲業譜一向很大,只有一個銷售員記賬,貨還得自己搬,哪像現在,啥事都省了,就等著數錢了……樂呵呵地敬著煙送著上貨的小夥子們,喜笑顏開的老祁翻著手機,琢磨著前一天晚上收到的價格簡訊,自然是搞渥爾瑪的那群人發的,前一天比平時多賣了一百多塊確實也讓他有了點兒信心,可沒想到今天有更猛的,直接成白送了。說起來賣個啥品牌在這地方選擇性不大,只要大夥兒通通氣,統一價格,自然都有賺頭,所以把可樂換成百事,把康師傅換成統一問題不大,更何況人家還白搭著送渥爾瑪呢!?

四塊、三塊……老祁撕了塊包裝紙,用大黑筆寫了倆字,放到成堆的飲料瓶前,這辦法是省得遊客沒完沒了問來問去,搞定了的工夫,老祁一瞥眼瞅到渥爾瑪了,登時想著這東西是白來的,一定得變成錢才踏實,於是把四塊、三塊的樣品挪了挪,把渥爾瑪堆在櫃檯中央……還覺得不放心,又用黑筆寫了行歪扭的字:黃河景區推薦天然飲品,三元一瓶。

搞定,開工,等著換錢,又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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