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珊珊的告別儀式在四公里江南殯儀館1號廳舉行。江南殯儀館是江州的一個老殯儀館,江州本地人喜歡把它叫做四公里火葬場。
小時候,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是一個神秘、恐怖的地方。一到夏天,大人們就喜歡搖著蒲扇,坐在院壩裡乘涼。
我和表哥躺在涼板上,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突然間,大人們壓低了嗓音,「你們曉不曉得,前幾天四公里火葬場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每次聽到這樣的故事,我和表哥都感到既興奮又恐懼,我倆的身體會越靠越近,然後拿手指堵住耳朵,但又總是會留下一絲縫隙。
儘管耳聞了四公里火葬場的很多傳說,但我還是第一次到這裡。
1號廳被佈置得莊嚴肅穆,靈堂兩邊放滿了送別的花圈。趙珊珊的遺體放在裡面中間的位置。
我和李雪兒走進靈堂,趙珊珊的遺像懸在中央,曾經鮮活的面容現在被定格為靜止的黑白照片。
我們走到她靈前三鞠躬,然後繞著她的遺體緩慢行走,進行最後的告別。李雪兒拿著一束菊花,她將那束菊花輕輕地放下來。趙珊珊安詳地躺在花叢中,我注視著她平靜的面容,想起和她交往的種種情景,心中無限悲涼。
李雪兒已經哭成了淚人,她口中不停呼喊珊珊的名字,幾近昏倒。我扶住她不斷下墜的身體,到最後差不多是抱著她行走。
兩天沒見,周寧完全變了一個人。曾經那麼陽光、開朗的大男孩,變得陰鬱、沉默。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窩深陷,鬍子如一把亂草瘋狂生長。看得出來,為了辦好趙珊珊的後事,他已耗費了全部心力。
到這個時候,我才感到語言是多麼蒼白無力,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他,正思忖間,李雪兒已走上前給了周寧一個深情的擁抱,或許這個擁抱是最好的安慰,因為它已勝過萬語千言。
調查走訪七里店附近工地、出租屋、中低檔旅館的偵查人員反饋的訊息說,柯得平和王有根二人下落不明。王有根是案發後第二天從附近的一處在建工地不告而別的,而柯得平則是案發當天下午突然消失的,他的工友反映,柯得平走的時候顯得慌里慌張。
專案組要求在全市範圍內查詢柯得平和王有根的下落。為了儘快找到二人,專案組緊急印製了懸賞通告,讓各派出所廣為張貼。
之所以選擇使用懸賞通告,而沒有選擇通緝令通緝的措施,主要是因為刑事訴訟法規定,通緝令通緝適用的物件是在逃的應當逮捕的犯罪嫌疑人。柯得平和王有根二人現在只是有一定的嫌疑,還未達到應當逮捕的犯罪嫌疑人程度,因此選擇使用懸賞通告措施較為妥當。
發出懸賞通告的第三天上午,專案組的電話「叮嚀嚀」響起,一直守在電話邊的我一把抓起電話。
「警察嗎?我給你們反映一個情況。」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大媽的聲音。
「你說。」
「我們這邊有個人很像你們懸賞通告上的那個人。」大媽應該是江州本地人,說的是江州話。
「像哪個人?」我急切地問道「就是那個叫柯得平的。」
「你們那裡是哪裡?」
「我們這點是下浩望耳樓這邊。」
「好的,你把詳細地址留一下,我們會和你聯絡。」
聽到我彙報的訊息,杜佑華總隊長決定親自帶隊抓捕。他要求錢大海帶幾名精壯刑警化裝成便衣跟隨他。我和李雪兒也要求參戰,我對杜佑華總隊長說,我外婆就住在下浩望耳樓,那裡我從小就很熟悉,可以給他們帶路。
下浩又稱「龍門浩」,《說文解字》和《康熙字典》中說「浩」者從水、勢大,「浩梁」乃分水之巨石也,向外系水流主涇,向內是泊船良港。
下浩得名於長江主流水涇上,順江臥著兩條巨大的龍形礁石,礁石上溯鹽店灣,下至野貓溪,逶迤數公里。在天造地設的龍口相對處,有僅五六丈寬的天然溪口,古人敬為「龍門」。每逢月圓,月影入水、波光粼粼,美輪美奐,恰如二龍戲珠,此處勝景被文人墨客譽為「龍門皓月」。
近代以來,龍門浩依賴天然良港,日趨興旺發達,迅速向周邊擴充套件,當地人把新興崛起的上浩稱為上龍門浩,又稱上浩,而原來的老龍門浩,則改稱下龍門浩,簡稱下浩。
我外婆就住在下浩,對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非常熟悉。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杜佑華決定派我和李雪兒先去與打電話的大媽取得聯絡,問清楚詳細情況。